5. 擇偶口味
陳旭冬未婚,他和陳宇航的媽媽沒有結過婚就分開了?
孫露有點好奇,但是這種好奇心是一定得不到滿足的,因為她不可能真去問。而且婚姻本來就分事實婚姻和註冊婚姻,一般在有了孩子的情況下,領沒領過證也沒有客觀事實上的差別。
孫露取完藥去和他匯合,他已經離開了診室,手臂沒有包紮,傷口保持透氣地只是用碘伏上了點焦糖色。
她驚訝問:“這麼快已經好了?”
他抬起胳膊肘展示,“護士幫我處理過了,本來也沒大礙,就是生理鹽水沖洗了一下,塗了點碘伏。”
孫露點點頭,開啟手裡的袋子給他看,“裡面是一支軟膏和一瓶消毒棉球,使用方法都貼在盒子上。”
“好,多少錢我現在給你。”
“不用。”孫露正色,雙頰帶著點來回奔波的潮紅,還微微有些氣喘,“我帶你來醫院就是為了付這個錢,怎麼可能管你要。”
他笑笑,發覺自己很喜歡看她一本正經拿他當家長對話的樣子。
“小心。”
對面走來一個腿腳不便的人,手裡還舉著吊瓶,陳旭冬輕輕伸手帶了孫露一下,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
孫露扭頭看到自己擋路,也連忙靠邊站了站。抬頭髮現他們站得近了很多,甚至突破了基本的社交距離。
二人沉默片刻,陳旭冬笑說:“剛看到醫院外面有賣炒粉的,正好有點餓了,不然我請你吃點東西?”
本來就是晚飯時間,孫露這麼折騰來折騰去,早就餓了。
五點半,二人在醫院外的小攤點了三份炒粉。
一份給陳宇航帶回去,另外兩份他們坐在街邊享用。
炒米粉的鑊氣很足,孫露坐在花壇邊一口口往嘴裡送粉,扭頭一看,男人半個飯盒已經空了。
陳旭冬的手臂早已動作自如,他吃東西的時候不說話,很專注,此刻注意到她的目光,看向她笑了笑,“不好意思,今天太忙了,沒顧上吃飯,有點餓。”
孫露就沒怎麼吃,說:“是我不好意思。”
“又來了,別道歉,真的是小事一樁。”他只是咀嚼著思忖了片刻,“那個男的為甚麼在校門口鬧事?你認識他?”
“…也不是鬧事,就是來找我。”孫露的筷子在米粉裡拌了拌,覺得沒甚麼不能說的,人家都掛彩了,總要掛得明明白白,“他是我大學時候的男友,一年多沒見了,突然找過來。嗯…他性格有點偏執。”
“這樣啊。”陳旭冬尾音微微上揚。
其實當時隔著馬路陳旭冬就看出那是感情糾紛了。只是沒想到她在擇偶方面,會是這個口味,總覺得該更文質彬彬一些,好和她乖乖女的外貌相匹配。
她一年多前還是個大學生吧,而她的前男友看上去比她大了五歲不止,身高以自己為基準,對方或許在一米九到九五之間,體態像練體育的,胳膊很長,也許是打籃球的。
又高,又帥,穿著也很時髦。
陳旭冬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炒粉,摸兜掏出煙盒,站起身往不遠處的垃圾桶走了幾步,丟了空餐盒,手攏著火,離她遠遠的抽起來。
他以前沒有這個意識,是有了小航以後,才開始避免在第二個人面前抽菸。
孫建宏常在家抽菸,所以孫露對煙味不敏感。一幾年的時候,大部分人還不太在意這些有關城市文明的建設,但這不影響她對陳旭冬這個舉動生出好感,特別是當他這個人看上去本該更粗糲,更不拘小節的時候。
孫露的手機震了一下,她託著餐盒,從口袋掏出手機,是來自前男友的簡訊,說自己已經在車站了。
還說:
【孫露,你選男人的口味真專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忘不了我。】
真酸。
孫露按了兩下鍵盤,沒來得及傳送,他又說:【希望他符合你期待,懂得照顧你的感受。】
孫露這次回了訊息。
【借你吉言,一路順風。】
陳旭冬抽完煙,轉過身見孫露那份炒粉還是很多,就自己到邊上又買了一瓶水,回來見她合上了餐盒,不再吃了。
“不合胃口?”他問。
孫露說:“不是,我怕你等太久,陳宇航還在家呢,趁熱給他帶去吃吧,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家就好了。”
陳旭冬卻說:“天都快黑了,我送你吧。”
“不用,醫院邊上就是公車站,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坐幾路?”
“165。”
“那順路,上車吧。”
孫露沒再拒絕,二人回到車上,他開啟一點涼風,又調了調廣播電臺,唱起抒情的流行音樂。
“孫老師,你住哪個小區?”
孫露說了個地址,手機又震了震,她拿出來一看,頓時懵了,是向原。他們約好今晚一起吃飯,眼看快六點,他到了餐廳,問她現在到哪了。
到哪?差點到家了。
陳旭東剛鬆手剎,她就白著臉解開了安全帶,“不好意思不用送了,就停在這吧,謝謝你陳宇航爸爸,我就這裡下車。”
這個反應很容易讓人誤會,像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做了件引人誤會的事,及時叫停。
特別是那一聲陳宇航爸爸,讓陳旭冬覺得還是該向她解釋清楚。
這誤會存在太久了。他不是陳宇航的爸爸,甚至不是陳宇航的親戚,他和陳宇航沒有親緣關係。
陳旭冬看向她,“其實你叫我名字就好,有個事我得和你解釋。”
孫露不解看向他,轉而不好意思地說:“我今天有個約會,被剛才的事忙忘了,約的六點吃飯,還好就在這附近,我自己走過去就行了,差點麻煩你白送一趟。”
約會。
“男朋友?”他問。
她頓了一下,如實答:“還不是,但快了。你,你剛才說有甚麼事要…坦白?”
陳旭冬挑挑眉,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脫口而出,“沒甚麼,不耽誤你時間了,約會愉快。”
孫露下了車,又道謝一遍,這才快步離開,她的心跳漸漸平穩下來,認為自己剛才的做法很對,也慶幸向原及時發來訊息,讓她及時下車。
她前男友說的沒錯。她喜歡的男人型別確實很單一,也的確對陳旭冬那別開生面的亮相記憶猶新,有時候想起來還會面紅耳赤。
但這份感覺很原始,原始且轉瞬即逝,根本不至於摧毀一個女人的理智。
陳旭冬是她學生的家長,這不僅代表他們之間有一道微妙的道德界限,還代表他是個單親爸爸。
他有過一段事實婚姻,和前妻有個孩子。
孫露瘋了才會為了一點外形上的吸引,就頭腦發熱,放著情史空白的男人不接觸,反而去和他糾纏。
*
向原已經久等了,他把約會地點定在西餐廳,餐桌提前佈置過,很用心也很有氛圍,就是她已經吃過東西有點飽了。
服務生領她落座,孫露沒要選單,用溼巾擦擦手,點了嫩煎羊小排和豌豆濃湯配法棍麵包。吃不下也慢慢吃吧,總不能出來約會只點個麵包沾湯。
“對不起啊,我遲到了。”她是真的不好意思。
向原全不在意,“沒關係,我下了班沒地方去,先到了喝兩杯檸檬水也挺好。”
因為不知道聊甚麼好,怕尷尬,孫露就主動問向原最近有甚麼特別的案子。
向原對她的主動關心很驚喜,這也算是對他工作的關心,正好他的油封鴨腿上來了,他抖開餐巾,鋪在腿上,“最近沒有,但你要問的話,前兩年有不少,跟你說個市檢察院的案子,那時候我還在學校,這個案子很轟動,我也是聽老師說的。”
孫露點點頭,往後靠,留出給服務生上菜的餘地。
“這案子挺遺憾的,應該是六年前了,案子發生在海上。同鄉的船員之間本來就有私人恩怨,在海上突然爆發,其中一個激情殺人,把另一個殺害拋到了海里。他本來想裝無事發生,誰知道有目擊者,他就又頭腦一熱想把目擊者也殺了,結果人沒死,到駕駛室報告情況。”
孫露皺起眉。
向原說:“當時駕駛室裡只有二副和船長,因為兇手挾持了受傷的人質,船長就主動把人質換過來,換過來之後人質失血過多還是死了,兇手為了拉同盟,就挾船長逼二副拋屍。”
孫露撕麵包的手頓住,嘴角下撇,“這也太沒人性了。”
向原不置可否,低頭鏡片微微反光,談論案件時,刀叉摩擦白瓷盤,發出微弱的刀俎聲。
“船到了海上就是一座孤島,船長被控制在了駕駛艙,船員也脫離了和船運公司的聯絡,在公海上又漂了三天,兇手威脅大副往日本開,想偷渡日本。船上的人不知道船長早就被害,為了一具屍體,聽從兇手安排成了脅從犯。”
孫露本就不餓,聽到這更沒胃口,她身為檢察長的女兒,當然清楚甚麼叫脅從犯。
脅從犯就是倒黴鬼,倒了血黴的倒黴鬼,這罪名從字面上看就顯而易見,犯人被威脅成為了從犯。然而在從天而降的厄運面前,誰又能都逃脫被迫參與犯罪的命運?
“最後怎麼判的?”她只想知道結果。
向原說:“船上的人,一年到五年不等。”向原的意麵上來了,他記得孫露愛吃,分了一些到她的餐盤。
“五年?”孫露大驚,“兇手這麼惡劣只判五年嗎?”
向原搖頭,“這個案子遺憾就遺憾在,兇手是唯一逃過法律審判的人,他潛逃上了救生艇,艇翻了,他死在海上,因此沒被判刑。”
孫露覺得氣有點不順。
向原微笑,“這種案子也少有,你問我我才說的,不嚇人吧?”
“不嚇人。”孫露勉為其難笑笑,“我還沒那麼膽小。”
向原也笑,“也是,你是檢察長的女兒嘛。”
飯吃的差不多,向原開車送她回家,車上孫露想從包裡找護手霜,一翻,翻出個塑膠袋。
向原驚訝,“你生病了?”
那塑膠袋帶著醫院的標誌,裡面還裝著未開封的軟膏和酒精棉球。
孫露愣了愣,“不是我,是一個學生。”家長二字吞了回去,“他的藥放在我這忘了拿,明天我得記得拿給他。”
“明天是週末。”
“那我拿到他家吧,這個不能耽誤。”耽誤兩天,都該結痂了。
“要我送你嗎?”
“再說吧。”
“那好。”向原笑笑,送她到了家門口,孫露下車,繞到駕駛座窗邊,讓向原到家發個簡訊。
小區的綠化帶裡蟬鳴陣陣,路燈下小飛蟲縈繞。
向原留意到孫露家二樓的燈亮著,仰頭看過去,是穿著居家服的孫建宏和汪晴。
二老站在窗前朝向原打招呼,向原也朝他們揮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