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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花鳥市場

2026-03-22 作者:小豬家子

1. 花鳥市場

孫露下課打不到車,冒雨從學校跑到花鳥市場,撲了個空,又從花鳥市場去陳旭東家樓下。

她冷得站不穩,抬頭看陳舊的建築在雨夜裡像座高聳的船艙,左搖右晃。他家的燈亮著。

孫露敲開門,渾身溼透,身體不自主地震顫。

“…陳旭冬。”她險些咬到自己舌頭。

陳旭冬看不出孫露在不在哭,因為她臉頰和眼眶紅得一致,淚水和雨水交融,浸透了她的襯衣。

他迴避了她的眼神。

孫露抬手打了他一巴掌,聲音崩潰到顫抖,“你還不說?”

他頂了頂腮,“…說甚麼?”

“陳旭冬,你混蛋!”

他靜默了片刻,摔上門,將人拽走,拉進衛生間的浴缸,用花灑反覆沖刷女人冰冷的身體,直到熱水沒過她因抽泣而劇烈起伏的前胸。

她從頭到尾沒停下反抗,因此忙完這一切,他的衣服也溼了。

陳旭冬脫了衣服坐進浴缸,水位漫上來,浮動在女人鎖骨,孫露呼吸不暢地半張開嘴,他便覆身吻上去,任憑水漫金山,沖刷在浴室花紋老舊的瓷磚。

女人的舌頭還是涼的,像一小杯果凍,一隻夜航的水母,被打撈起來,滿足饕客的口腹之慾。

她別開臉,回溫後第一個生動的表情是生氣。

“你現在告訴我,你到底隱瞞了甚麼?”

回應她的不是話語,而是溫柔而又極具侵略性的行動。

行動在此刻並不比甜言蜜語有用,行動在此刻代表逃避,她明明只要一句實話,一句實話就可以,而不是效仿情人熱戀的兇猛攻勢。

孫露張口重重咬在他肩頭。

…混蛋……

浴缸的水逐漸冷卻,陣地也因此轉移到出租屋的棕繃床。

她覺得這張床有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黴味,也不是此刻頹靡的氣味,而是冷風那樣充滿涼意直灌鼻腔的兇險氣息。

孫露睡醒時天矇矇亮,孫露說她餓了,陳旭冬光裸著身體去廚房做了碗麵,端到床上給她吃。

他們端著麵碗看了日出,看到雨過天晴,又到狹小的衛生間,蹲在地上,用洗車海綿吸乾角角落落的水。

警察是早上八點多來的。

開啟門,程式化地問:“這是陳旭冬的家嗎?”

“是。”

“你是陳旭冬?”

“我是。”

“跟我們走一趟。”

孫露套著他的衣服,攥著溼濡的海綿站在衛生間門口,沉默地注視這一切。

她身後掛浴簾的橫杆還晾著她穿來的連衣裙,內衣已經被他手搓乾淨,吹風機吹乾,整齊疊在他浴巾上。

警察看了一圈,問她:“你是他甚麼人?”

孫露被問住了,她是他甚麼人?警察洞悉一切般敏銳的眼神,令她感到無地自容。

情人?

“我是他小孩的語文老師。”

*

數月前

*

這是孫露教書的第一個年頭,遇上了一件較為棘手的事。

班上來了一個名叫陳宇航的小男孩。

他是隔壁瀾山市鄉鎮小學過來的,開學三個星期了,上課從來沒有舉手發言過,作業完成得也不好,這次單元考墊底,五十五分,甚至沒有及格。

全班只有他在第一大題全軍覆沒。

拼音是一年級上冊的重點內容,按理說在別的小學也是一樣的。

講完試卷,下課鈴響,孫露不由自主提高音量,捏著小蜜蜂的話筒說:“試卷訂正好後讓爸爸媽媽簽字,明天收上來老師要檢查。”

小孩都忙著收拾東西下課,她看向人群裡沉默的陳宇航,男孩的表情是一年級小學生不該有的凝重,似乎在思考回家後如何完成簽字作業。

隔天試卷收上來,孫露得到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壞訊息是果然只有陳宇航的卷面沒有家長簽字,好訊息是孩子是實誠孩子,沒有掩耳盜鈴地偽造字跡。

中午孫露叫了陳宇航來辦公室詢問情況,結果他不發一言,兩隻小手在身前絞弄,絞得他胸前的奧特曼都看上去惆悵很多,孫露也不知道還能再說甚麼。

“下次記得讓爸爸媽媽簽字,可以做到嗎?”

陳宇航點了一下頭。

孫露微笑,拉開抽屜,拿出一疊嶄新的拼音卡,“這個拿著,回家讓爸爸媽媽帶你多複習拼音,這個很重要,現在學校已經在教課文了,老師怕你跟不上,你要是上課有不明白的,下課就來問我。”

陳宇航沒有伸手,孫露把卡片塞給他,“回教室吧。”

孩子走了,邊上數學王老師接熱水路過,瞄了他卷面一眼,問:“陳宇航是不是單親家庭?還是家裡有別的困難?”

“嗯?”孫露抬起頭,不清楚,“不是吧,入學是他媽媽辦的,後來開學第一天你不是說在校門口見過他爸爸嗎?”

“不是我見過,是傳達室的門衛見過。”

據說是個身高直逼一米九的男人,工裝褲黑夾克,右衣兜藏了東西,鼓鼓囊囊。出現在校門口的時候,傳達室的老頭覺得他不像好人,瞬間警覺,隔著校門觀察他一舉一動。

後來發現真是來接孩子的,兜裡裝的是給孩子吃的小麵包。

門衛當時說到這就換了話題,討論起食品包裝,試圖引發王老師共鳴,說現在這個零食包裝,看起來多,其實打的全是氣。

“我就說是啊,現在這個包裝跟詐騙一樣,我上次買個薯片,半盒是空氣——”

孫露打斷王老師的回憶,問:“王老師,陳宇航的數學成績好嗎?”

王新軍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一般。我看你還是聯絡一下家長吧,起碼瞭解一下之前的學習情況,孩子現在跟不上,家長好像也不急。打個電話,好歹引起家裡重視。”

孫露點點頭,翻出家長聯絡簿來,照著他媽媽留下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喂。”對方很快接起來。

孫露說:“你好,請問是陳宇航的媽媽嗎?”

那邊突然安靜,好像用手掩住了話筒,“…我是,請問你是?”

“你好,我是陳宇航的班主任孫露。”

電話那頭顯然緊張起來,“孫老師?孫老師你好,是陳宇航在學校出甚麼事了嗎?”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用著急,是這樣,我想透過你瞭解一下陳宇航在上個學校的學習進度,因為孩子的拼音學得不是很好。”

“不好意思啊孫老師,我和孩子爸爸早就分開了,孩子不跟著我,以前一直和爺爺奶奶住在鄉下,可能把學習落下了,我給你一個電話,你打這個。”

孫露道了聲好,連忙拿筆記下號碼。

那邊躊躇地說:“…孫老師,要是孩子在學校有情況,你就聯絡這個號碼吧,我在外地,實在顧不上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麻煩你們了。”

陳宇航媽媽說完就掛了電話,語氣古怪內疚,掛得也乾脆,孫露看看手機,沒反應過來。

圍觀的王新軍吹吹茶葉沫子,撇嘴搖頭,“估計是在外地打工,孩子以前是留守兒童吧,父母離異現在跟著爸爸。”

“嗯…有可能。”孫露沒多說,看著剛抄下來的號碼,最終沒打過去。

如果以前也一直和爺爺奶奶生活,那電話再打,得到的資訊都大同小異,倒不如想想自己作為老師能怎麼幫他。

孫露找出上學期的練習冊,挑選掃描了幾頁,訂成自制的題集。

放學她在校門口將題集交給了陳宇航,讓他週五之前完成拿給她批改,在家有不會的就問家長,在學校就來問自己。

陳宇航點了一下頭,將紙張捲一捲,轉身揹著大書包要走。

孫露叫住他,“你爸爸來接你嗎?”

陳宇航搖搖頭。

孫露蹲下來,嘆氣,“說話,陳宇航,用完整的句子回答老師。”

孩子的兩隻手又在身前摳上了,“孫老師,我自己回家。”

“你住的遠嗎?”

孩子又搖搖頭,想到自己要回答,說:“不遠,走起來很近。”

“在哪?”

“花鳥市場。”

“花鳥市場?”孫露音調都提高了不少。

花鳥市場對一個一年級小學生來說根本不近,雖然路線基本直行,但也要穿一條四車道大馬路,這麼小的孩子,整個路線起碼要走半小時。

低年級四點放學,這個點花鳥市場都快閉市了,生意要多忙才能接不了一個七歲孩子?

孫露皺眉,看了眼手機,“你到傳達室等我五分鐘,老師送你回家。”

順便做個家訪,看看他家到底甚麼情況,看來有關陳宇航還是要當面和家長溝通清楚,不然既耽誤了孩子,將來沒準還要被倒打一耙。

孫露回辦公室收拾了一下,拎包帶陳宇航往花鳥市場走,這小孩子走路很快,兩條腿“嗖嗖嗖”走在孫露前面,她穿帶一點跟的涼鞋,細帶磨腳,跟得反而有些吃力。

只好叫他:“陳宇航,你走慢點,老師有話問你。”

陳宇航乖乖貼著她一側走,手裡還握著捲成筒的題集。

小孩面板有點黑,穿奧特曼短袖和長褲,頭髮理得短短的像刺蝟。氣質像一塊老式奶油蛋糕,淳樸可愛。

“陳宇航,你在瀾山的時候,和爺爺奶奶住嗎?”

“嗯。”

“那你的作業就一直沒人檢查?”

“嗯。”

“你現在跟爸爸生活,他也不檢查你的作業嗎?可是我看他會在你的回家作業本上簽字。”

陳宇航頓了頓,抬頭看她,“檢查的。”

孫露問:“那試卷為甚麼不給他簽字?”

男孩沉默了,很顯然是試卷拿不出手。

花鳥市場就在馬路對面,她看一眼手腕上的女士手錶,走了二十多分鐘。

她拉起他的手,領他過斑馬線,然後跟著他進了四點多已經開始閉市的市場。

小貨車在空曠的場地上零零散散地停泊、駛離,像是個繁忙的渡口,向外輸送一車車碧綠的植物和毛茸茸的小狗。

陳宇航嫻熟地抄近路進市場東側門,這路口堆滿了廢棄的花葉,孫露捉不住泥鰍一樣的男孩,連忙踮腳小心翼翼地穿過去,跟著那搖晃的大書包一路小跑。

“陳宇航,走慢一點,小心摩托車!”

陳宇航在一間水族店門前剎住車,拐彎,鑽進了半關的捲簾門。

孫露追到這有些微喘,低頭看看鞋跟粘到的花葉,在路邊地墊上輕踏兩步,挎著包來到店門前。

“你好,有人嗎?”她問那扇貼著小廣告的斑駁捲簾門。

門裡有個男人說:“已經打烊了,明天再來吧。”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

店裡安靜了一會兒,孫露聽見腳步聲靠近,他走了過來。

來的應該就是那個傳達室門衛口中的男人,因為她看到這人的腿很長,牛仔褲配工靴,步幅很大,不疾不徐。

他在捲簾門後站定,“嘩啦”一聲將門完整推上去。

孫露站得有點近,嚇了一跳,倉皇抬起頭撞進對方視線。那種撲面而來的、陌生的壓迫感,讓她的視線幾乎沒在他臉上停留超過兩秒,但足夠印象深刻。

因為他沒穿上衣。

她呆了。

他怎麼沒穿上衣?

男人腦袋上搭了塊毛巾,頭髮絲和面板都溼漉漉的,閃著點點晶瑩。

她親眼看一滴水從他髮梢滑落,絲滑地滾落前胸,再顛簸地順腹肌輪廓抵達下腹,還要繼續勇往直前。他腰窄,牛仔褲藏不住內褲邊,那滴水珠就這麼隱匿進了褲腰,留下一點溼濡印記。

孫露猛的別開眼。

他低頭看看,拉鍊嚴嚴實實,她在緊張甚麼?

“你找誰?”

“…你好,我是陳宇航的班主任孫露,請問你是陳宇航的家長嗎?”

男人愣了一下,拽下腦袋上的毛巾,回身看向店裡剛到家的男孩。

陳宇航吸吸鼻子,無辜地趴在魚缸前,鼻尖抵著玻璃,頂出個豬鼻子。好像在嘲諷他。

男人倒吸氣,低聲說了句甚麼,著急忙慌從身後掏出根腰帶,倉促地穿過牛仔褲腰,因為動作太急,皮帶還清脆地在他腰腹打了一下。

“啪”的一聲,他和孫露的臉都有點紅。

孫露僵直著不知道該看哪,最後只能默默盯著鞋尖,用餘光看他忙忙碌碌穿好腰帶,朝自己伸出手。

“孫老師你好,我叫陳旭冬。”

孫露看著那隻剛剛還在整理褲腰的手,遲疑了片刻,沒有握。

他清嗓,不尷不尬地側身給她讓出條道,“老師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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