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風間琉璃
路明非三人跟著櫻井小暮一路向上，來到四樓。
在一間雅緻的茶室等了幾分鐘，櫻井小暮換了一套端莊的和服走進來，氣質和之前完全不同。
非但沒有那種嫵媚的氣息，反而給人一種成熟穩重大姐姐的感覺，這種轉變令人頗為稱奇。
她不緊不慢地給路明非等人倒了茶，路明非透過神識探查感覺到，這間屋子周圍已經遍佈混血種，他們正在被嚴密的防備著。
當然，這種程度的防備，路明非並未太放在心上。
茶道進行到一半，櫻井小暮問道：
“不知賭怪先生，有甚麼想要實現的願望？”
路明非喝了口茶，沉聲道：“我想覆滅蛇岐八家。”
櫻井小暮倒茶的手微微一滯，隨後輕聲道：
“先生說笑了，我們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
路明非不想墨跡，直截了當地說道：
“既然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又為何那麼大膽，竟敢打神葬所的主意？”
此話一出，櫻井小暮再也無法維持平和的表情，黃金瞳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果然，你是本家的人！你來這裡的目的是甚麼？”
路明非已經感知到，周圍的護衛們都已經進入戰鬥狀態，只要櫻井小暮一聲令下，他們便會衝進來對路明非等人下殺手。
他淡定地喝了口茶，輕聲道：“別這麼緊張嘛，我都說了，蛇岐八家是我的敵人。”
“這不可能，”櫻井小暮冷聲道：“你不可能知道那個名字。就算在蛇岐八家，也只有歷代家主和繼承人有資格知道！”
路明非不禁笑了：
“你都這麼說了，那不更能證明我和蛇岐八家無關了麼？以你們猛鬼眾的情報網，難道還會不知道蛇岐八家的家主和繼承人們是誰？”
櫻井小暮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路明非說的有道理。
更何況，路明非如果是蛇岐八家的人，完全沒必要單槍匹馬闖進極樂館，更不用這麼快暴露自己的身份。
猛鬼眾的每個人都知道，如果蛇岐八家下定決心要拔除他們這根釘子，他們根本不可能撐得住。
櫻井小暮沉聲問道：“你們究竟是誰？”
路明非沉聲道：“卡塞爾學院！”
聞言，櫻井小暮大驚失色，當場就想拍手讓人進來控制住路明非。
但路明非抓住了她，認真道：
“卡塞爾學院是你們的敵人，蛇岐八家也是。但與此同時，蛇岐八家也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兩方未必要這麼快開戰。”
“另外，為了你們的人身安全，我必須得說一句：就算你安插的人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對手。”
櫻井小暮渾身一顫，路明非忽然亮起的黃金瞳，讓她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壓，竟不自覺地點點頭，服從了他。
路明非於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櫻井小暮組織語言問道：
“蛇岐八家一向是卡塞爾學院的分部，你們應當和他們在同一立場才對，為何他們會是你們的敵人？”
“另外，神葬所的存在他們不可能主動告訴你們，你們又是從何得知的？”
路明非淡淡道：“因為橘政宗想在神葬所把我們弄死，但我僥倖逃掉了，所以意外得知了這件事。現在，蛇岐八家的人估計正在滿日本找我呢。”
“可是，他們如果只是想殺人，為甚麼一定要選擇海底？”櫻井小暮還是想不通。
此話一出，路明非都皺起了眉頭，感覺不對勁：
“如果我沒猜錯，你是猛鬼眾的‘龍馬’吧？關於這件事，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櫻井小暮沉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路明非湊到她耳邊，低聲問道：“卡塞爾學院之所以來到日本，是因為日本海溝、也就是神葬所的位置檢測到了有龍類胚胎的心跳！這件事，你知道嗎？”
“你說甚麼！？”櫻井小暮被這句話嚇了一跳：“無論這件事是真是假，這件事我必須彙報龍王和王將！”
路明非仔細觀察櫻井小暮的表情，她眼中的慌張是顯而易見的，並非偽裝。
但這是很奇怪的一點，好歹她也是猛鬼眾的第三把手，資訊這麼閉塞麼？
“你先等等，”路明非淡淡道：“我們推測，有人想透過血祭，復活神葬所的一頭古龍。這難道不是你們猛鬼眾一直想要做的嗎？”
“不，這絕不可能！”櫻井小暮沉聲道：“我們猛鬼眾絕不會做這樣的事！”
“可是，如果不是你們和蛇岐八家，還有誰知道神葬所的位置，還有誰能喚醒那裡面的東西？”
櫻井小暮還想說點甚麼，就在這時，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走進房間，坐到了她的身旁。
此人身穿一身和服，長著一張精緻無比的臉，介乎男生和女生之間，乍看倒像是男裝的女高中生。面板白皙得像是剛長出來，身體纖細柔弱，給人一種婉約秀美的感覺。
初看時，路明非倒沒有太過在意他的容貌，但細細打量之下，他震驚了。
此人的面部輪廓和源稚生幾乎一模一樣，只是氣質截然不同，很難將他們關聯起來。
櫻井小暮看到他的瞬間，臉上露出恭敬和崇拜之色，低聲道：
“大人，您.....”
那人看都沒看她一眼，伸手打斷了她的話，隨後目光射向路明非：
“這位客人，我對您剛才說的話很感興趣，能否完整地跟我說一遍？”
路明非看向他，問道：“你是哪位？”
那人對路明非恭敬地行了一禮：
“我叫風間琉璃，在猛鬼眾裡，大家都叫我龍王。”
猛鬼眾領導層的等級，以將棋區分。前三位分別是，王將、龍王和龍馬。
也就是說，眼前這個陰柔得長得像源稚生的男人，就是猛鬼眾的第二把手。
路明非感知到，風間琉璃進屋的瞬間，屋外隨時準備殺人的混血種們便被遣散了，回到了五樓。
這一小小的舉動讓他對風間琉璃的觀感上升了幾分，於是沉聲將剛才的話又重述了一遍。
言畢，他仔細觀察風間琉璃的表情，只見他眉頭緊鎖，露出深深的困惑來。
“此事完全不合理，”風間琉璃說：“先不談蛇岐八家對此事的態度，單是神葬所裡有龍王級胚胎，這一點就是不可能的。”
“自古以來，神葬所的秘密都是嚴格保守的，不可能洩露給外人。若按你所說，有人在神葬所策劃了一場血祭，這對我們來說簡直稱得上驚悚！無論是蛇岐八家還是猛鬼眾，都不可能做這樣的事情。”
路明非沉聲道：“猛鬼眾難道不是渴望追求進化，實現通神之路嗎？你怎麼確定，這件事不是你們的人做的？”
風間琉璃搖搖頭，對路明非道：“您對我們好像有很大的誤解，我們被稱作‘鬼’只是基因上的先天缺陷。”
“長期以來，蛇岐八家對我們持粗暴的打壓態度，因為血統暴走後，我們無法控制住自己。”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都是十惡不赦之人。我們猛鬼眾所追求的，只是改善自己的血脈，不再被視作‘鬼’而已！我們渴望和普通混血種一樣生存，並不代表我們想要重現龍族統治的世界。”
這番話，讓路明非不禁陷入深思。
風間琉璃所說並非毫無道理，因為見識過繪梨衣的例子，他多少能理解‘鬼’的無奈。作為基因本源的需求，他們想要補全自己的血脈其實合情合理。
在血統不暴走的情況下，猛鬼眾其實也算正常人，復活了白王，對他們而言沒甚麼好處。
“若按照這種說法，策劃獻祭的既非蛇岐八家，也非猛鬼眾，那會是誰？”路明非問道。
風間琉璃沉吟片刻，然後又開始打量起路明非來。
過了一會，他開口道：“果然不愧是卡塞爾學院的精英，我能感受到，你的眼睛裡藏著獅子，或許你能終結這一切也說不定。”
路明非微微蹙眉：“你在說甚麼？”
“沒甚麼，只是表達友好，”風間琉璃笑道：“我想我可以信任你，關於你的問題，其實我有一個猜測。”
“甚麼猜測？不妨說來聽聽。”
“策劃血祭的，不是蛇岐八家，也不是猛鬼眾。而是.....王將！”
這話倒是把路明非搞懵了，不解地問道：“王將不就代表猛鬼眾嗎？你究竟是甚麼意思？”
風間琉璃對櫻井小暮做了個手勢，櫻井小暮心領神會，出門為他們放風去了。
隨後，風間琉璃才看向路明非，沉聲道：
“我們雖然都聽從王將的號令，但實際上，我比誰都想要殺死他。”
“因為太想殺他，我對他做了很多的調查，發現他來路不明、且行蹤詭秘，一直在做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事情。就比如說：研製基因藥物。”
路明非心神一震：
“基因藥物是指甚麼？”
風間琉璃快速說道：
“簡而言之，就是能大幅提升血統的特殊藥物。但目前階段還擁有很大的缺陷，使用者在注射藥物後的一段時間內，會轉化為死侍。”
“王將會將這些藥物給新加入猛鬼眾的人，還有蛇岐八家那些血統待評定的後代們。以他們為實驗品，來測試藥物的威力，也透過這種方式造就了許多死侍。”
聽到這，路明非不禁深吸一口氣。
基因藥物？製造死侍？這做法他似曾相識！
早在加入卡塞爾學院之前，他便在加圖索家族的工廠中見識過了。而蛇岐八家的源氏重工裡，也豢養著死侍。
三個不同的勢力，做著幾近相同的事，這其中又有著怎樣的關聯呢？
“可是，基因藥物和獻祭聖骸之間，有甚麼關聯？”路明非問道。
風間琉璃說：“據我猜測，王將研製藥物為的不是拯救猛鬼眾的人，而是為了打通人與龍之間的壁壘。他想透過基因改造的方式，讓人進化為龍！”
“如果這條進化之路需要更加純粹的龍血作為引子，那他想要復活聖骸，也能說得過去。”
聽到這，路明非猶如醍醐灌頂，終於明白了其中的癥結。
王將想要進化為真正的龍，所以策劃了這場獻祭，為的是得到白王的胎血！
這簡直稱得上瘋狂，畢竟涉及到白王的復活！
除非，他有甚麼辦法保底，無懼白王復生。可是，他會怎麼做？
路明非深思片刻，不禁問道：
“我還有一個問題：為甚麼你想要殺死王將？難道你們不是同一條路上的嗎？”
聽到這，風間琉璃不禁輕笑一聲，表情中多了幾分苦澀。
“你既然是卡塞爾學院的人，應該見過源稚生了吧？”風間琉璃說。
“見過，他和你長得很像。”
“當然像了，”風間琉璃輕聲道：“他是我哥哥，我們是親兄弟。”
聽到這件事，路明非並不感到特別意外。當他看到風間琉璃時，就已經猜到了：源氏兄弟，一個是皇，一個是鬼！
“我和哥哥的分歧，是王將一手策劃的，”風間琉璃說：“是他在背後操縱，用某種方法控制了我，導致了最後的兄弟反目。”
“而且還不止於此，王將把我看作是他的實驗品之一，經常讓我注射那種基因藥物，不知道多少次了。”
“我從十年前就渴望殺掉他，但一直沒能得手，或許是我太弱小了。”
路明非有些感念這對兄弟的悽慘。
難怪風間琉璃進來後就遣散了所有人，原來是擔心隔牆有耳，被王將聽見。
路明非不禁問道：
“我能感受到你很強，甚至比源稚生更勝一籌。就連你也殺不了王將，他難道比皇血更強？”
“王將不是強或不強的問題，他是詭異。我曾殺過他好幾次，甚至將他的頭都砍下來過。但第二天，他還是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我面前。”
路明非不禁皺眉：“不死之身？這可能嗎？會不會，是用了某種替身的手法？”
風間琉璃張了張嘴，剛準備說甚麼。
忽然，一陣梆子聲不知從何處響起，瞬間觸發了路明非腦海中的【神識庇佑】！
路明非還未來得及驚訝，幾乎是與此同時，風間琉璃的雙瞳猛地爆發金光，凌厲的殺氣驟然迸發！
就在這一瞬間，風間琉璃彷彿完全變了個人！先前儒雅隨和的形象消失不見，重新醒來的，是一頭殺人無數的厲鬼！
風間琉璃並未對他們動手，而是從腰間抽出長刀，斬斷了會客室的門，疾衝了出去。
隨後，櫻井小暮衝進房間，強作冷靜地對路明非等人說道：
“大事不好，本家的人來了！領頭的是.....源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