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曾大偉的挑釁以及四周輕蔑的眼神,林術淡然一笑。
既然這胖子甘願當炮灰,那就懟的他親媽都不認識。
“瑰寶史料,經史子集,道德倫理並非是傳統理念,而是開智明燈。這些明燈可以為我們照亮前行之路,但每個人在這條路上看到的風景卻不盡相同,或者說看風景的心境截然不同。”
“初看,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看,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終看,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至於是山是水,全憑觀者的眼界和心境,這也是為何有人解讀四書五經能找到宇宙奧秘、人生真諦,有人解讀時卻只會吹毛求疵、固步自封;有人西出函谷關,留下了道德經,有人龍場悟道知提出了知行合一,這些都是建立在智者開啟了思維的枷鎖,並非是按部就班。”
“所以,若是將傳統理念和指路明燈混為一談,眼界自會變的狹隘,思想自會變的偏激,心境也自會被心魔所困,最終,無法明辨是非!”
說到此處,林術轉身看向了曾大偉,鄙夷地搖了搖頭。
“剛剛這位所言看似句句有理、句句屬實,實則狗屁不通、荒唐可笑,根本都沒有理解這最基本的概念,哎!也難怪國內歷史系如此落寞,甚麼人都能被稱為學者專家!”
嘶!
比起剛剛的言論,林術的這番話更加犀利直接。
朱國強卻是雙目瞪圓,頭皮發麻。
他聽到了甚麼?
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看山仍是山,看水仍是水!
這是何等的哲理,他在研究史學方面有過多次這樣的體會,他感受過帝王將相的傳奇命運,體會過布衣山農的恩怨情仇,為何劉邦能從農夫開創大漢王朝?為何朱元璋能從乞丐成為大明帝王?當李自成殺入紫禁城卻只當了一天的皇帝,而太平軍最終被洪秀全的政治理想給全然覆滅!
他一度認為這些人若是換個位置,是否會發生不一樣的命運軌跡。
是否不再是千古一帝,而是被唾罵的叛軍,是否不再是禍國殃民的賊寇,而是輔佐王城的布衣宰相。
等等的一切,他想不明白,他也陷入了困局。
可就是這番話,點醒了他,無論這些史料如何記載,無論歷史如何輪迴,山還是山,水還是水,山也不是山,水也不是水,一切都是觀者自己的心境!
朱國強體內的熱血在奔湧,看林術的眼神越發的炙熱。
一旁的沈敬之也愣住了,手心滿是汗,這小子的思想深度比他要強的多,不,是勝他十倍!百倍!
而剛剛還穩坐泰山的老婦人,看林術的眼神也帶著些許欣賞。
難怪能將那丫頭迷成那樣,這小子的確有些不同。
然而,這番話讓馮偉民等人徹底坐不住了,曾大偉更是氣的面紅耳赤、渾身發顫。
這小子居然敢罵他狗屁不通,荒唐可笑!
還當眾譏諷他這樣的人也配做學者!
簡直無禮之極!
想到這裡,曾大偉再也忍不住,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怒不可遏地指著林術。
“你......你個黃口小兒,胡言亂語,你懂甚麼知行合一!你這都是詭辯!”
“沒錯!學術研討不是打嘴炮,是要講究史料出處。”
“如此不懂得尊重長者,強行扭曲價值觀,果然是混娛樂圈的,只懂飯圈文化。”
“這樣的後生,如何發揚龍國曆史,如何成為國之棟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林術團團圍住。
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給懟成渣。
這種情形,沈敬之只感到冷汗涔涔,這麼多年的研討會,也曾發生過學者之間的爭執,可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局面。
一旁負責記錄研討內容的工作人員和攝像師也是面色慌張,大氣都不敢喘。
要知道,這些都是業內頂級巨擘,代表龍國最權威的史學家,一個初出茅頭的小子,該如何自處,最好還是趕緊離開,免得牽連到了朱老。
“你們......你們這是做甚麼?”朱國強老臉一橫,他可不希望看到林術被這幫頑固公然欺負。
這樣的人才,他還想收入門下,不!是請入自己的研究所。
“老朱,別激動,這不是想讓這個後生懂得甚麼才是真正在做學問,別以為有點肚子裡有點墨水就狂妄自大。”馮偉民眼神微眯,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狂妄自大?”林術抽了抽鼻子,環顧四周,嘴角露出一絲不屑,“那我倒真想請教各位學者一番,甚麼是真正的做學問?”
見林術上鉤,曾大偉面色大喜,雖然這只是個開場,但這小子是朱國強帶來的,如果能夠將其懟到無話可說,等於間接打了朱國強的臉。
他相信不需要馮偉民出手,以他們幾人的見地,足以將其那淺顯的思想碾碎。
“依我看來,學問之道,貴在經世致用,不能強國富民,不能解今日之困,縱使讀破萬卷,不過是書蠹罷了!”曾大偉捻著稀疏的鬍鬚,一臉冷笑。
對於暗諷,他很有心得。
眾人也是連連點頭,對於曾大偉的回答,很是認可,同時,又諷刺了這個狂妄的年輕人!
然而,林術卻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此言看似有理,實則未達一間,我且問你,今日種下一粒粟,明日便能充飢否?”
曾大偉不知林術為何如此發問,蹙眉道:“這……自然不能,五穀須待時成熟。”
“沒錯!學問之道,亦復如是。你以‘當下有用’衡學問,正如以今日之尺,度明日之布。”
“張仲景著《傷寒論》,當時不過醫案數卷;千年之後,活人無數。此乃當時無用,後世大用。”
“若依你之見,仲景當焚其稿,改去耕田——因為耕田能馬上填飽肚子。”
“你之所謂‘有用’,實乃‘小用’;真學問者,求的是千秋之‘大用’。”
“管仲治齊,貨殖富國,此乃‘有用’,孔子周遊,惶惶如喪家之犬,當時‘無用’,今日我龍國少年卻仍在讀他的書。”
“敢問,孰為真學問?”
這!
曾大偉頓時面色大變,他沒想到自己完美的回答,居然被這年輕人噴的漏洞百出,如此不堪!
“好!”
朱國強忍不住拍手稱讚,被林術的那句‘真學問者求的是千秋之大用’所折服。
的確,做學問不應限於眼前,更應看向未來。
此乃我華夏上下五千年的傳承,我華夏血脈永存的基石!
這小子,太讓他驚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