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順著青石板的紋路蜿蜒蔓延,像是無數條猙獰的小蛇,朝著林硯和蘇清鳶的腳邊聚攏。方才被他們聯手毀掉的第三座血蓮陣眼,此刻正冒著縷縷黑煙,那原本凝結成蓮花狀的咒力核心,碎裂後化作點點黑芒,卻並未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朝著秘境深處飄去。
“不對勁。”林硯眉頭緊鎖,掌心凝聚起一層金色靈力,將那些試圖靠近的黑血逼退,“尋常陣眼被毀,咒力應該潰散才對,可這些詭咒之力……反而像是在匯聚。”
他的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趙磊踉蹌著後退幾步,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胳膊,原本只是淺淺浮現在面板表面的血蓮紋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深邃,如同被烙鐵燙上去一般,泛著詭異的紅光。那些紋路順著他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面板高高隆起,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皮下蠕動。
“林哥!我……我控制不住自己了!”趙磊的眼睛裡佈滿血絲,瞳孔邊緣浮現出細密的血紋,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暴戾,“體內像是有團火在燒,想殺人……想撕碎一切!”
蘇清鳶立刻上前,指尖泛起淡青色的靈光,輕輕點在趙磊的眉心。可她的靈力剛一接觸到趙磊的身體,便被一股強悍的黑紅色咒力彈開,蘇清鳶悶哼一聲,後退半步,指尖微微發麻。
“這詭咒已經侵入他的經脈核心了。”蘇清鳶臉色凝重,“之前我們毀掉陣眼,不僅沒削弱咒力,反而像是刺激了它,讓它加快了吞噬宿主的速度。”
林硯低頭看向趙磊胳膊上的血蓮紋路,那些紋路已經交織成了半朵綻放的蓮花,花瓣的尖端隱隱透著黑色,“是血蓮的‘噬心階段’。傳說中血蓮詭咒分三境,纏脈、噬心、奪魂,一旦進入噬心境,咒力就會侵蝕心智,讓宿主淪為只知殺戮的傀儡,最後被咒力吸乾精血而死。”
他話音剛落,趙磊突然雙目圓睜,猛地朝著旁邊的一棵古樹撲去,雙手如同利爪般抓在樹幹上,硬生生撕下一大塊樹皮。樹幹上滲出的汁液落在他的手上,瞬間被血紋吸收,趙磊發出一聲滿足的低吼,眼神變得更加渾濁。
“不能再讓咒力繼續侵蝕了!”林硯當機立斷,左手按住趙磊的肩膀,右手凝聚起更強的金色靈力,順著趙磊的經脈注入。可這一次,金色靈力剛進入趙磊體內,便遭遇了頑強的抵抗,黑紅色的咒力如同潮水般反撲而來,林硯的手臂微微顫抖,額頭滲出冷汗。
“這樣不行,強行壓制只會讓咒力反彈得更厲害。”蘇清鳶看著林硯蒼白的臉色,急忙說道,“我能感知到,秘境深處有一股更強大的咒源波動,這些分散的咒力,都是在向那裡匯聚。或許找到咒源,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林硯咬了咬牙,撤回靈力,從懷中掏出一枚淡藍色的玉佩,塞進趙磊的嘴裡。玉佩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氣息,暫時壓制住了趙磊體內的躁動感。趙磊渾身一僵,眼神恢復了些許清明,大口喘著粗氣。
“林哥……謝了。”他虛弱地說道,“剛才我像是被甚麼東西控制了,腦子裡只有殺戮的念頭。”
“先別說話,運氣穩住心神。”林硯扶著他靠在古樹上,“清鳶說得對,現在毀掉陣眼已經沒用了,我們必須找到咒源。你在這裡調息,我們去去就回。”
趙磊搖了搖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不行,這秘境太危險,我跟你們一起去。就算幫不上大忙,也能多個人照應。”
林硯剛想拒絕,卻見趙磊胳膊上的血蓮紋路又開始隱隱發燙,知道他體內的咒力只是暫時被壓制,留在這裡獨自調息,一旦咒力再次爆發,後果不堪設想。無奈之下,他只好點頭:“那你跟在我們身後,切記不要輕易動用靈力,儘量用玉佩的清涼氣息穩住心神。”
三人沿著黑血蔓延的方向前行,秘境中的景象愈發詭異。原本還算茂密的樹林,此刻樹葉都變成了暗紅色,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空氣中的蓮香也變得濃郁起來,卻不再是之前那種清雅的香氣,而是帶著一股腐臭的甜膩,吸入肺中,讓人頭暈目眩。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地面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蓮印記,像是天然形成的咒符。開闊地的中央,矗立著一座半塌的石臺,石臺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與趙磊身上的血蓮紋路隱隱呼應,散發出強烈的咒力波動。
而在石臺的上方,懸浮著一朵巨大的血蓮。這朵血蓮足有磨盤大小,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從外到內逐漸加深,最中心的蓮心,竟是一團跳動的黑紅色光球,如同一顆詭異的心臟。
“那就是咒源?”蘇清鳶指著那朵巨大的血蓮,聲音有些發顫,“好強的咒力,我感覺我的靈脈都在跟著共鳴。”
林硯凝神望去,卻發現那血蓮的花瓣上,似乎纏繞著無數細小的人影,像是被咒力束縛的魂魄。那些人影在花瓣上痛苦地掙扎,發出無聲的哀嚎,讓這朵血蓮更添了幾分陰森恐怖。
“不止是咒源。”林硯沉聲道,“你看那些人影,像是被詭咒吞噬的修士。這血蓮詭咒,恐怕不只是簡單的咒術,而是在以生靈的魂魄和精血為食,不斷壯大自身。”
就在這時,石臺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那朵巨大的血蓮緩緩旋轉,蓮心處的黑紅色光球跳動得愈發劇烈。周圍的血蓮印記開始發光,無數道細小的血線從印記中湧出,朝著血蓮匯聚而去。
“不好,它要吸收周圍的咒力了!”蘇清鳶驚呼一聲,“如果讓它吸收完,恐怕會變得更難對付!”
林硯剛要下令動手,卻見血蓮的花瓣突然張開,從蓮心中射出一道黑紅色的光柱,直直朝著趙磊射去。趙磊猝不及防,被光柱正中胸口,身體瞬間被血線纏繞,整個人被拖向石臺。
“趙磊!”林硯和蘇清鳶同時出手,金色靈力與青色靈光交織成一張大網,想要將趙磊拉回來。可那血線的力量極強,兩人合力竟也無法撼動分毫,只能眼睜睜看著趙磊被拖到石臺邊緣。
血蓮的花瓣輕輕一拂,趙磊便被甩到了石臺上。那些刻在石臺上的符文立刻發光,將趙磊牢牢困住。趙磊體內的血蓮紋路瘋狂閃爍,與石臺上的符文遙相呼應,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精血順著面板表面的紋路滲出,被符文吸收,最終匯入血蓮之中。
“林哥!清鳶姐!救我!”趙磊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臉色也變得慘白如紙,“我的生命力……在被抽走!”
林硯雙目赤紅,手中憑空出現一柄長劍,劍身刻滿了驅邪符文,正是他師父留下的遺物——斬邪劍。他縱身躍起,長劍帶著金色靈光,朝著血蓮劈去:“給我放開他!”
“鐺——”長劍劈在血蓮的花瓣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碰撞聲。金色靈光與黑紅色咒力劇烈碰撞,迸發出漫天火花。林硯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傳來,手臂發麻,身體不由自主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這血蓮的防禦太強了。”蘇清鳶急忙上前扶起他,語氣中帶著焦急,“它的咒力已經凝聚成實質,普通的攻擊根本傷不了它。”
林硯捂著胸口,咳出一口血沫,抬頭看向石臺上的趙磊。此刻趙磊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面板變得像紙一樣單薄,體內的精血幾乎被抽走了大半。而那朵血蓮,在吸收了趙磊的精血後,顏色變得更加鮮豔,蓮心處的光球也擴大了幾分。
“師父曾說過,血蓮詭咒源自上古巫族,是用自身精血和魂魄煉製的禁術。”林硯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段記憶,“想要破解,必須找到咒術的‘破綻’——也就是煉製者留下的印記。”
他仔細觀察著那朵血蓮,目光在層層疊疊的花瓣上掃過。終於,在血蓮最外層的一片花瓣上,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印記。那印記像是一個扭曲的“巫”字,被無數細小的血線包裹著,若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
“找到了!”林硯心中一喜,指著那個印記對蘇清鳶說,“看到那個‘巫’字印記了嗎?那就是破綻!只要毀掉它,血蓮的防禦就會崩潰!”
蘇清鳶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個細微的印記。她點了點頭:“我來牽制血蓮的咒力,你趁機動手!”
話音剛落,蘇清鳶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淡青色的靈光從她體內湧出,化作一隻巨大的青鸞虛影,朝著血蓮撲去。青鸞虛影發出一聲清脆的啼鳴,翅膀扇動間,無數道風刃朝著血蓮射去。
血蓮似乎感受到了威脅,蓮心處的光球猛地射出數道黑紅色的咒力光束,與風刃碰撞在一起。一時間,光球炸裂,咒力與靈光交織,整個開闊地都被籠罩在一片混亂的能量之中。
林硯抓住這個機會,再次縱身躍起,斬邪劍上的金色靈光暴漲。他避開那些飛舞的咒力碎片,徑直朝著那片有“巫”字印記的花瓣衝去。
就在他的長劍即將刺中印記的瞬間,血蓮突然劇烈旋轉起來,無數片花瓣如同利刃般朝著他射來。林硯揮劍格擋,將一片片花瓣斬碎,可這些花瓣被斬碎後,立刻化作黑紅色的咒力,再次凝聚成新的花瓣,源源不斷。
“該死!”林硯暗罵一聲,體內靈力急速消耗,額頭的冷汗越來越多。他知道自己不能久耗,否則不僅救不出趙磊,連自己和蘇清鳶都要被困在這裡。
就在這時,他想起了蘇清鳶之前用來壓制趙磊咒力的青色靈光。蘇清鳶的靈力帶著一絲生命氣息,或許能暫時剋制住這陰邪的咒力。
“清鳶!用你的靈力幫我開路!”林硯大聲喊道。
蘇清鳶立刻會意,雙手一收,青鸞虛影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纏繞在林硯的斬邪劍上。金色靈力與青色靈光融合在一起,散發出一股聖潔的氣息,那些原本瘋狂撲來的花瓣,在接觸到這股氣息後,竟瞬間枯萎,化作黑煙消散。
機會難得!林硯不再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斬邪劍朝著那個“巫”字印記刺去。
“噗嗤——”長劍穩穩刺入花瓣,那“巫”字印記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在燃燒一般。血蓮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整個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原本鮮豔的花瓣開始迅速褪色,黑紅色的咒力如同潮水般從傷口處湧出,卻不再具有攻擊性,反而像是失去了支撐,開始潰散。
石臺上的符文光芒黯淡下去,束縛著趙磊的血線也逐漸消失。趙磊渾身一軟,從石臺上摔了下來。蘇清鳶急忙上前,將他接住,輸入靈力為他穩住傷勢。
林硯拔出斬邪劍,血蓮的花瓣開始一片片脫落,蓮心處的光球也變得黯淡無光,最終“砰”的一聲炸裂,化作點點黑芒,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開闊地上的血蓮印記也失去了光澤,那些蔓延的黑血也開始乾涸、結痂。
林硯落在地上,渾身脫力,癱坐在地。他看著被蘇清鳶扶著的趙磊,鬆了口氣:“總算是……解決了。”
可就在這時,趙磊突然咳嗽起來,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青紫,原本已經平復下去的血蓮紋路,竟再次浮現出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深邃。
“怎麼會這樣?”蘇清鳶臉色大變,“咒源已經被毀掉了,為甚麼他體內的詭咒還在?”
林硯也愣住了,他明明已經毀掉了血蓮的破綻,按道理來說,詭咒應該隨之破解才對。他急忙上前,握住趙磊的手腕,探查他的經脈。
這一探,讓林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趙磊的經脈中,除了原本的血蓮詭咒,竟又多了一股更加陰邪的力量。這股力量像是附骨之疽,緊緊纏繞在他的魂魄上,無論用多少靈力,都無法將其驅散。
“是‘後手’。”林硯聲音發顫,“煉製血蓮詭咒的人,在咒源中留下了後手。一旦咒源被毀,這股力量就會轉移到宿主身上,徹底佔據他的魂魄……”
他的話還沒說完,趙磊突然雙眼圓睜,眼神變得空洞而猙獰。他猛地推開蘇清鳶,朝著林硯撲來,雙手死死掐住了林硯的脖子。
“殺……殺了你……”趙磊的聲音變得沙啞而詭異,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模樣。
林硯猝不及防,被他掐得喘不過氣來。他能感受到趙磊體內那股陰邪力量的瘋狂,知道此刻的他,已經徹底淪為了詭咒的傀儡。
“林哥!”蘇清鳶驚呼一聲,想要上前幫忙,卻被林硯用眼神制止了。
林硯看著趙磊空洞的眼睛,心中一陣刺痛。他知道,現在的趙磊,已經沒有了救。如果不殺了他,這股陰邪力量會隨著他的殺戮不斷壯大,最終危害整個秘境,甚至擴散到外面的世界。
“趙磊……對不起。”林硯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手中的斬邪劍緩緩抬起,金色的靈光在劍身上流轉,帶著一絲不捨,也帶著一絲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