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禮部尚書家四小姐來了。”
蘇雲照一聽是容玉眠,連忙放下手中藥碗,對那宮女說:“快請進來。”
“眠姐姐!”蘇雲照見到容玉眠自是高興的,又想起太后壽宴來不免疑惑,“眠姐姐這時不該在宮宴上嗎?”
“這不是太后關心你嗎?知道我倆要好便命我過來陪你。”容玉眠笑道。
“正巧太后剛賜下的吃食我還沒動,我讓人熱一熱。”蘇雲照說著便要吩咐下去。
容玉眠倒沒有阻止,只道:“我不來,你只怕又要糊弄過去了。正是養身子的時候,怎麼能由著性子呢。”
蘇雲照沒說話,只心虛地端起藥碗一口氣喝完,容玉眠見狀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清茶,笑道:“我還道你要磨蹭一會兒呢。”
一杯清茶下肚蘇雲照口中那苦澀的味道才散了些,“眠姐姐,你不要總是笑我,你生病時不也和我一樣嗎?”
“你給我說說,宮宴上都有甚麼事兒?”蘇雲照見容玉眠眉宇之間並無異色,明白蘇雲露她們的計劃沒有成功,一時也是好奇發生了甚麼。
容玉眠笑了笑,“姑母都與你說了?”
“眼見著她們的心思都明瞭了,母親又怎能繼續瞞下去?”蘇雲照說著,嘆了一聲,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緣何為了一個位子要如此行事?不過蘇雲照倒也能理解,太子妃若是沒甚麼事,日後便是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能不愛呢?
容玉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道:“蘇雲露如我們猜測一般在壽宴上大出風頭,太后娘娘將最近京中盛傳的她貴重命格一事點了出來。當時我還以為太后娘娘要把她賜給太子殿下呢,不成想太后說天下誰人命格貴得過皇上,說要她進宮侍奉皇上。”
蘇雲照詫異地看向容玉眠,她想到蘇雲露的計劃失敗了,卻不想會是如此結果,有些不相信,“那她真的要?”
容玉眠笑看她一眼,“你把話聽完,皇上說她入宮亂了輩分,此舉不妥。”容玉眠沒忍住打趣,“要我說,怕甚麼輩分,你們各論各的便是。你和太子管皇上喊爹,你喊她蘇雲露妹妹,太子喊她庶母,她蘇雲露該喊你們甚麼還是喊你們甚麼。”
蘇雲照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話可別亂說,叫有心之人聽去了,那還了得?”
容玉眠吐了吐舌頭,笑道:“我也就在你面前這樣說。”她話罷又收起玩笑的心思,繼續道:“皇上似是擔心太后娘娘執意如此,道要給蘇雲露找一個良婿,先是沈大人後是陳懷瑜那小子,他們都拒絕了。我瞧著她的臉色不太好,怪可憐的。”
容玉眠感嘆道:“你說,她乖乖做你妹妹多好,有你和侯府在,哪裡有人敢欺負她?”
蘇雲照似乎是想起了第一次與蘇雲露見面的時候,心中自是感慨萬千,“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有野心原不是甚麼壞事。”
“想來,她也是沒招了,既想入東宮又不能讓你知道她的心思。這一招若是成了,她不僅能在東宮有一席之地,說不定還能把你從太子妃的位置上拉下來,實在是惡毒。”
蘇雲照似乎在發神,聽了容玉眠的話未曾有表示,容玉眠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殿中香爐青煙嫋嫋,叫容玉眠有些奇怪,“這香有問題?”
蘇雲照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沒有,我在想是不是柔姨娘叫她這樣做的?”
“她雖說是蘇雲露的生母,可到底也是個姨娘,在得寵也不能逼著蘇雲露這麼做吧?你要說是你二叔逼的我還信呢?說到底還是她自己存了這些心思。”容玉眠說道。
她話方一出口,蘇雲照猛然看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不會吧?我就是隨口一說,剛才宴上我瞧著你二叔二嬸都是不知情的模樣。”
蘇雲照莫名鬆了一口氣,正要說話,忽聽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宮女慌慌張張跑進來,跪地道:“娘娘,不好了!蘇五小姐在御花園落水了!”
“甚麼?”蘇雲照猛地站起身,“人可救上來了?現在如何?”
“已經救上來了,是…”小宮女欲言又止,“救人的是…是岑侍郎。”
蘇雲照與容玉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岑侍郎?”蘇雲照眉頭微蹙,“岑安?”
小宮女低著頭,宮外的那些傳聞她也聽了不少,摸不準蘇雲照的態度,聲音便有些發顫:“是……正是岑大人。”
蘇雲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沉聲問道:“她現在在哪兒?”
“回娘娘,五小姐被安置在秋水閣,太醫已經趕過去了。”
“走,去看看。”蘇雲照抬步便往外走,眾人連忙跟上。
秋水閣內
蘇雲露已換了一身衣裳,臉色蒼白地靠在軟榻上,太醫正為她診脈,一旁站著神色複雜的岑安。
蘇雲照一進門,眾人紛紛行禮。她抬手示意免禮,目光落在蘇雲露身上,轉而向周嬪行禮:“多謝周母妃照料。”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你既來了,那本宮便回了,太后娘娘的壽宴可還沒有結束。”周嬪語氣溫和,又走到蘇雲照身邊低聲提醒道,“你這妹妹可不是個善茬,岑安救她一事已經在壽宴上傳開了,我見皇上和太后面色各異,此事怕難了。”
“多謝你。”蘇雲照感激道。
周嬪搖搖頭便離開了。
周嬪離開後,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蘇雲照緩步走到蘇雲露面前,看著她溼漉漉的髮絲和蒼白的臉色,輕聲問道:“可有大礙?”
如今已是十月底,天漸漸涼了,蘇雲露此番落水自然是不好受的。
太醫連忙回稟:“回太子妃娘娘,五小姐受了些驚嚇,並無大礙,不過如今天漸冷了,需得喝些驅寒的湯藥。”
蘇雲照點點頭,目光這才轉向一旁的岑安。他見蘇雲照看過來,拱手行禮:“微臣參見太子妃娘娘。”
“岑侍郎不必多禮。”蘇雲照語氣平靜,“今日多虧岑侍郎出手相救,本宮代侯府謝過。”
岑安神色冷淡,拱手道:“臣恰巧路過,見有人落水便出手相救,冒犯之處,還請娘娘恕罪。”
蘇雲照盯著他,淡淡道:“岑大人見義勇為,何罪之有?本宮該謝你才是。”
容玉眠在一旁輕笑一聲,道:“是啊,岑大人英雄救美,傳出去也是一段佳話呢。”
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蘇雲露臉色微變,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蘇硯平眉頭一皺,正欲開口,卻聽蘇雲照先一步道:“眠姐姐,慎言。”她轉向岑安,語氣疏離而客氣:“宮宴未散,本宮就不多留岑大人了。改日侯府自會登門致謝。”
岑安目光復雜地看了蘇雲照一眼,拱手道:“微臣告退。”說完便轉身離去。
待岑安走後,太醫等人也極有眼力見地告退了。蘇雲照這才看向蘇雲露,因著蘇硯平夫妻倆在,態度還算溫和:“怎麼回事?”
蘇雲露眼中含淚,楚楚可憐道:“四姐姐勿怪,因著殿中有些悶熱,我便想到湖邊吹吹風,誰料一時腳滑落了水。”
蘇硯平聽罷,多少有些怒其不爭,“你呀你!散個步都落水,要不是有岑侍郎在,你要叫我們如何?如今還累得你姐姐拖著病體前來。”
蘇雲露低下頭,聲音哽咽:“父親教訓的是,都是女兒不好。”
白仙瞥了一眼蘇雲照,見她神色如常,這才敢開口:“老爺,露兒也是無心之失,您就別責怪她了。”
蘇雲照這時才輕咳一聲,道:“二叔,事已至此,還是先想想如何善後吧。岑侍郎救了五妹妹,此事眾目睽睽,恐怕……”
蘇硯平臉色一沉:“太子妃娘娘的意思是?”
“岑侍郎尚未婚配,五妹妹又與他有了肌膚之親,若傳出去,只怕於他們二人婚事有礙。”蘇雲照語氣平靜,一副為蘇雲露考慮的樣子,“不如請皇上賜婚,成全這段佳緣?”
蘇雲露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四姐姐!我、我與岑侍郎並無私情,怎能因此就……”
“雲露!”蘇硯平卻有了自己的打算,直接開口打斷她,目光銳利,不似往日溫和,“你可知今日若非岑侍郎相救,後果不堪設想?如今滿宮皆知你二人之事,若不成全,你日後如何自處?”
蘇雲露咬緊下唇,眼中淚光閃爍。她原計劃落水引太子相救,卻不料被岑安攪了局。如今騎虎難下,心中又急又恨。
容玉眠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啊,岑侍郎年輕有為,與五妹妹倒也般配。”
白仙眼珠一轉,大著膽子開口道:“老爺,容家侄女所言極是啊。此事關乎侯府聲譽,不容有失。老爺不如就去求見皇上,請旨賜婚吧!方才宴上皇上不是還想著給露兒找一個良人嗎?”
“你說得對。不過我還要先去問問岑侍郎的意思,若是又像宴上那般,侯府只怕是丟大臉了!”蘇硯平搖頭道,說著又向蘇雲照行禮,“太子妃,臣就先告退了。”
蘇雲照點點頭,“二叔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