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蘇雲照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她到的不早不晚,倒沒引起殿中人太大的注意。
一般等人來齊了,蘇雲照就聽著她們說話,若是自己得說上幾句便說上幾句,不過一會兒太后便會讓她們離開。
今日卻不一樣,一進殿,蘇雲照便覺得氣氛怪異,太后和玉貴妃之間似有不快,蘇雲照並未深想,恭恭敬敬地給太后和玉貴妃幾人行禮後,便坐在自己位上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地等著人來。
沒過多久,其餘妃嬪總算是來了,自然也察覺到了這殿中古怪的氣氛,皆是謹小慎微。只有麗妃,她是最後一個到的,一如往常地張揚,即使太后臉色不佳,她也未曾收斂一二。
落座後便自顧自地與身旁的周嬪說話,周嬪瞥了她一眼,不予理睬,麗妃自討沒趣兒,撇了撇嘴,環視一圈,瞧見蘇雲照,又笑問道:“太子妃進宮也有一個多月了,於宮中可熟悉了?”
蘇雲照頭皮一緊,怎麼就找上了自己。而後微微一笑,道:“謝麗母妃關懷,我已熟悉不少。”
麗妃又笑道:“那便好,你整日也不要待在東宮,多無聊啊。得了閒,便到本宮宮裡來,陪本宮說會兒家常。”
“得了閒就來。”蘇雲照只回道。
麗妃卻又一驚,“哎呀!本宮忘了,下個月陸側妃便要嫁進來了,你這段時日怕是都不得閒了。”麗妃說著,又看向玉貴妃,“貴妃姐姐,太子妃頭一次操辦婚儀,你好歹也派個人過去幫襯幫襯啊。”
果然,麗妃不會無緣無故地問起自己,蘇雲照心想,這婚儀可不是她在操辦,而是玉貴妃。她本是做好準備的,正準備籌備,玉貴妃那邊便派人來說,這次婚儀她來操辦。蘇雲照問過許景瀾的意思,便由著玉貴妃操辦了。
麗妃這話,玉貴妃倒也明白,這可不是在說蘇雲照不得閒,自己操辦此次婚儀的事兒滿宮都知道,她麗妃會不知道?
貴妃覺得很委屈,自己不過是見蘇雲照懵懵懂懂的,有心幫她把這婚儀辦好罷了!她確實是有一些私心,可總的來說,她是想著幫蘇雲照的。
旁人都說她不安好心,就連自己的姑母都敲打自己,玉貴妃心裡自是有怨的,破罐子破摔,說道:“這婚儀是本宮在操持,你若是想同太子妃閒聊,等會兒便將人拉到你宮裡去,反正陛下你都能拉過去,太子妃總不能拉不過去吧?”
坐在上首的太后聽了玉貴妃這話,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麗妃委屈說道:“貴妃姐姐,妹妹我也沒辦法啊,宸兒夜裡哭鬧不止,妹妹沒了辦法這才派人去找陛下的。”
“陛下又不是太醫,去了能做甚麼?”玉貴妃懟道。
“宸兒與陛下親近,陛下一抱他,他便不哭了。要不然妹妹也不會派人去找陛下的啊。”麗妃一張小臉無辜極了,玉貴妃看瞧著心中便窩火。
方要說話,忍無可忍的太后突然將茶杯重重放於桌上,玉貴妃身形一頓,便生生忍了下來。
麗妃卻不在意,又道:“貴妃姐姐執掌後宮多年,有你來操辦這婚儀定是出不了錯,可是太子妃日後是這後宮之主,你得讓她學著做這些事兒啊。不然日後……”
這話不知是哪兒刺激到了玉貴妃,她驟然冷聲打斷麗妃的話,說道:“你還知道本宮執掌後宮多年啊?那本宮做事,你就不要過多置喙。”
麗妃明顯興奮起來,“妹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太子妃畢竟是未來的後宮之主,不學著這些,日後後宮豈不亂了套?”
蘇雲照恨不得馬上捂住麗妃的嘴,打嘴炮就打嘴炮,扯上她做甚麼?純純給她招恨。
“到時候了本宮自會教,太子妃這樣聰慧的人兒,還學不會嗎?必定是不會像本宮一般,多年的無用功。”
從麗妃承寵的那一刻,玉貴妃就時不時地將她拎出來敲打一二,時日久了,麵糰似的人也會有怨氣,更遑論麗妃這位部落公主了。本是被父母寵在心尖兒上的公主,一進宮人生地不熟不說,還得受人磋磨,她哪裡受得了,還好她得皇帝寵愛也有了與玉貴妃叫板的底氣。
不然時常忍著玉貴妃的磋磨,時日一長,不被玉貴妃磋磨死,麗妃也得被氣死。
殿中妃嬪對於這些早已習以為常,聽的是耳中都生繭子了。德妃和賢妃敏銳地察覺到太后似要發火,德妃連忙說道:“好了好了,玉姐姐消消氣,麗妃妹妹也少說幾句,陛下政務繁忙,夜裡還得去哄孩子,玉姐姐是心疼陛下睡不了一個好覺。”
“都心疼陛下睡不了好覺,那誰來心疼妹妹睡不了一個好覺呢?孩子是兩個人的,憑甚麼當孃的睡不了好覺,做爹的卻可以夜夜美夢。”麗妃卻如此說道。
這話叫其餘妃嬪心中一驚,蘇雲照卻覺得這是麗妃今天說的最中聽的一句話來。
德妃一時不知該說些甚麼,麗妃又開口道:“這做母親的聽見自己的孩兒哭,心都要碎了,只想著讓他別哭,哪裡能想到這些。”
“好了!”坐於上首的太后沉聲說道,惹的殿中人一下子噤了聲,本想著讓麗妃把孩子送到重華宮,可同為母親,她知道骨肉分離的痛,心裡軟了幾分,道“麗妃,皇子哭鬧,便多找幾個乳母來,你自個也多學著點怎麼哄孩子。”
麗妃見太后發話了,這才歇了與玉貴妃打嘴仗的心,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禮,“臣妾知道了。”
“玉貴妃,你執掌鳳印,打理宮務辛苦了,太子側妃入東宮是東宮的事兒,你就不要插手了。”太后又對玉貴妃下了令。
玉貴妃嘲諷地看了太后一眼,果然,如同哥哥所說一般,他們這位姑母根本沒把他們當親侄。玉貴妃如此想著,心裡更加委屈了,起身行禮說道:“臣妾知道了,謝太后娘娘關切,臣妾近來身子確有不適,不如讓賢妃和德妃二人暫領宮務。”
太后聽此,思索一番,便道:“如此也好,你好生休息。”
“賢妃、德妃,這段時日你們暫領宮務,不要出了差錯。太子妃頭一次操辦大事,你們二人多關心關心,若她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好,你們也多指點指點。”
賢妃和德妃一同行禮道:“是,臣妾遵命。”
太后聽此當即便揮手讓眾人離去。
蘇雲照出了慈寧宮,麗妃便喊住了她,“太子妃請留步。”
蘇雲照轉過頭,見是麗妃,恨不得自己長雙翅膀立馬飛回東宮去。
只可惜她沒長翅膀,且麗妃是她長輩,長輩喊自己,她須得留步。
“麗母妃。”蘇雲照行禮道。
麗妃十分隨意的說道:“別母妃母妃的叫了,本宮也沒比你大多少歲。”
“今日這事兒,算本宮對不住你,無緣無故地把你扯進來。”麗妃說道。
聽此,蘇雲照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動了動嘴,並未開口說話。
麗妃又自顧自地說道:“前幾日本宮可聽說了一樁有趣的故事,還與太子妃、沈尚書有關呢。”
她這麼一說,蘇雲照就知道定是許景瀾說的那個,便主動說道:“是千金小姐和讀書人的故事?麗妃娘娘聽這些可以,可別對號入座。”
麗妃奇怪的看了蘇雲照一眼,問道:“你不打算管那些流言?”
蘇雲照淡然道:“你都說流言了,流言只能在智者止住,其他人哪裡能止住。我總不能把他們的嘴都捂上吧?只怕別人還說我心虛。”
“之前有個王家的姑娘說太子妃膽小怕事,本宮還不信,如今一看竟是真的。”麗妃不知道又要做甚麼,突然如此說道。
對此,蘇雲照也只是一笑。麗妃只覺她好生沒趣兒,跺了跺腳便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