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正是幽會的好時間。
一隻小黑貓飛簷走壁融入在夜色中,最後轉入了一家看著很古樸的大院子裡。
院中到處掛滿著晾曬的布料,各種各樣鮮豔的顏色在其中點綴,小黑貓知道那些更珍貴的布不會擺在這裡。
琉璃坊。
四區那位女坊主他們家裡百年的染坊,一件又一件精美的服飾從這裡產出,他們既是布料的供應商,又是服裝的設計者,包攬了四區中所有高階牌子的衣服市場。
小黑貓翻進了主宅,在房間裡變成了人形。
貝娜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和冒著熱氣的茶盞,在她的掃描中,那兩把椅子上還殘留著人體的溫度。
瞳孔變成了貓的形狀,她很快就注意到了房間裡的一幅畫像,是一幅西施浣紗圖。
她小貓試探朝著那幅畫伸手,結果一隻白玉般的手臂從那幅畫中伸了出來,把她拉了進去。
……
畫中界
貝娜看向手臂的主人,那是一位長髮過膝的美人,羅衣飄飄,那身雲紗般的衣服上雲紋暗繡,精緻典雅卻又內斂。
“彩雲,”
噓~
此間的坊主黃彩雲輕噓一聲,拉著貝娜的手帶她穿過水墨繪製的竹林月夜,來到了一處棋桌。
那許久未曾相見的故人,正端坐在桌旁持子而待。
黃昏對兩位女士點點頭,最終落下了一子。
黃彩雲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已成死局的棋局微笑著嘆了口氣。
“又輸了,你應該沒有趁我離開的時候動子吧,黃昏大人。”
“記憶不會騙人。”
黃昏話音落下,眼前的棋盤就像水墨一樣暈開了。
周圍的景色瞬間變幻,轉眼間他們就來到了湖心亭上,茶桌器具都已備好,黃彩雲起身為他們兩人斟茶。
黃彩雲
超自然系
繪彩丹青(S)
這裡是她的畫中世界,是一處絕對沒辦法被入侵的奇特空間,黃彩雲用他們本身作為色彩繪進了她的畫裡。
“我就知道你沒事,累死我了喵~快快快,我帶了沒處理完的檔案,你們兩個趕緊幫我弄一弄!!有好一些我根本不會,沒處理過!”
貝娜見到他倆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從腦子裡面摳出一堆檔案資料。
虛擬的全息螢幕投影在兩人面前,裡面是成堆的檔案。
貝娜看起來真的是忙瘋了,
黃昏有點好笑,果然是這丫頭的性格,其他事情先放一邊,能偷懶先再說。
畢竟他人活著站在這裡就已經讓很多問題不成問題了,他們有足夠的時間來慢慢交流。
黃昏和黃彩雲被拉著處理了不少四區的事,也透過這些檔案瞭解了近期的情況,貝娜想來是懶得動口解釋,乾脆就讓他們親自接觸。
坊主只是一介商人,重要的政事她不會碰,她就稍微弄了一下經濟方面相關的,大多數都會再過一遍蔡書欣的手。
這位財務官估計能一眼看出來這是誰寫的報告。
三個人互相交流著,彼此分享工作心得,好像回到了數年之前,他們接手四區工作的時候,每一個熬夜加班的夜晚。
……
“啊活過來了喵~”
總算把這些困擾她多時的檔案給處理了,貝娜現在只想著回小窩裡面好好的睡一覺,小魚乾抱枕和小被子肯定都在哭泣自己冷落了它們。
不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問;
“黃昏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但我看其他人的反應都斷定你死定了,就連紅染和奧芮莉婭都那麼說。”
小貓可是難受了很久呢。
“當時的情況,如果沒有池先生救我,我確實必死無疑。”
甚麼情況?
黃彩雲也在好奇,先前見到這位治安官的時候,她倒沒有多少反應,黃昏也不想解釋兩次,乾脆等人到齊了再說。
接下來黃昏花了一番口舌,向她們解釋了自己和池雲回的約定,以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兩人聽聞到兇手是二區最高治安官無量的時候還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那位治安官雖然看起來懶懶散散的,他確實獲得過軍方授予的終身榮譽頭銜,這是為人類做出了巨大貢獻的人才能獲得的成就。
“之前我和何如線上上見了一面,他可能是身不由己,那天他給了我一份種子病毒。”
貝娜點開自己的全息螢幕,掏出了一個賽博電子鎖,裡面飄散著一縷灰氣,時不時閃過資料流。
“我是精神系,這點小病毒不可能瞞過我的眼睛,何如當時的狀態有點像精神分裂,一個是我們熟悉的他……”
而另一個…則是目前這一系列動亂的元兇。
“這些天我仔細研究過了,這個病毒是天然產物。”
?
“天然產物的病毒?”黃彩雲實在沒看出這小東西有甚麼特別的,這是精神病毒吧?和天然產物似乎八竿子打不著。
“我也不太相信,但我的實驗檢測結論就是這樣,這種病毒似乎是一種自然產物,沒有任何人工痕跡,”
“你這個說法好像是在說,手機是從花朵裡面結出來的。”
貝娜對黃彩雲的比喻表示認同。
這種病毒的複雜程度平生罕見,而且天然產物也就意味著這東西是有著生命規律的。
會成長,會死亡,需要進食。
“由我來歸總一下資訊。”
黃昏梳理了他們三年的情報後,得出了一定的結論。
“目前,從各方勢力和動機開始入手吧,最重要的焦點是何如。”
“他到底怎麼了?”
現在一區傳出來的政策,還有針對百姓的方針,兩個月的安排都是他們熟悉的手筆。
“何如目前表現出了兩副面孔,我們目前沒辦法判定有兩種可能,一是精神分裂,二是被操控了。”
“異議,”貝娜舉起了手。
“我和何如都是精神系,對精神方面我有發言權,精神分裂的可能性為零,首先排除。”
黃昏點點頭,示意她給出自己的證明。
“怎麼說呢,如果你們是精神系或者體驗過我們的精神力,就知道我們不可能出現精神上的問題,那代表我們的力量崩潰,即將發生變異。”
一區,特別是何如所在的行政處,24小時到處都在進行掃描和檢測汙染值,如果那位治安官有異樣,肯定會被第一時間發現。
那麼精神分裂的可能性率先排除,至於第二種可能性就更加荒謬了。
“何如在那天和我有過短暫的對話,如果他真的是受控制於人,既然他能保持清醒,那麼他為甚麼不選擇求救、提示甚至是自殺?”
“我不相信一位持有寶石的最高治安官做不到,他的智慧選擇了維持。”
……
“你等一下兩位,我有一個問題。”
現在還沒到自由交流環節,但這個會議本身就不嚴謹,黃昏只是提出了觀點,由他們三人共同梳理,黃彩雲和他們倆是四區的三位支柱。
排除掉沒有成長起來的孚優,那三人便是這座城市的最終底牌。
“我沒有見過那位治安官,所有的一切都源自於你們的交談與網際網路上的資訊,那麼我想向兩位提問,何如,如何看待人類?如何看待人民?他的責任心,他的正義感,他的愛。”
他們兩人的交談,所有的出發點都建立在何如是個好人的基礎上,黃彩雲提出了不一樣的觀點。
用旁人的眼光來質疑這件事本身。
你們覺得那個人是精神分裂了,但我覺得那個人是不是一開始就是演員?
這個觀點很有用,因為他們兩人都沒辦法給出肯定的回覆。
黃昏同那位一區最高治安官的接觸並不多,最近的一次是對方為他親手戴上最高治安官勳章的時候。
貝娜曾經更是一個野孩子,怎麼可能接觸到這種政治高層。
“如果我們想要這個問題的答案,得再拉其他人入夥了。”
貝娜同兩人說道。
能給出這個問題準確和肯定回答的也不多,但他們城裡確實有一個。
三業
那位治安官曾經是何如的戰友,哪怕他年齡比何如、無量年輕了一輪,但也是在10多年前就已經開始發光發熱的天才。
“三業,他的話可信。”
這句話沒有人提出異議。
三業最高治安官的過去並不是秘密,那位看著張揚嫉惡如仇的治安官,許久以前曾是一位緝毒警察,後來變成了一位審訊官。
他懷揣著正義感,撬開了無數罪犯的口,他遭遇了無數的死亡威脅。
「好笑,對於一個把生命獻給國家的孤兒來說,只是這種程度還不夠吧?」
那年,三業硬生生的被折斷了所有的肋骨,一條一條的被拽斷出了體外,沒人相信他還活著。
可就是這樣,三業依舊從鬼門關裡走了出來,他的指尖是叩問地府的火焰,評判著每一個從他眼前走過的人,判斷他們有沒有重回人間的資格。
“三業有沒有可能會像無量一樣……”
黃彩雲的擔心並不無道理,貝娜示意她放心。
這些天那位代理最高治安官哪怕不管事,也多的是東西要他簽名,貝娜每天總得見上一兩面。
她一直在觀察,但說實在的,貝娜也不敢肯定,因為無量自始至終都沒有人看出他身上的問題,直到黃昏告訴他。
但是三業不一樣。
這位最高治安官一眼就看出了她的試探和警惕,他在某天的夜裡登門拜訪。
他用業火包裹著自己的心臟,將按鈕遞到了貝娜手中。
「累世業火,焚燒我骨」
這是他為自己設下的枷鎖,唯有心無雜念的意志,方能承受起這股火焰的灼燒和拷問。
作為行刑官和審訊員,他的靈魂是火引的質料。
他讓貝娜把手放在連線著他心上的開關上,坦誠的證明自己的誠意,那火也同樣在貝娜去審視對方的時候引到了她身上。
貝娜在那業火焚燒中觸及到了三業的真心,她自己也被那股最純粹的信念燒成了重傷。
對於她這種滿腦子紅塵的小貓咪來說,業火無疑是一把恐怖的利刃,那些被洗腦長大的孩子,就算心靈純粹,本身也無法抵禦火焰的灼燒。
經此一役,雙方都彼此認同了。
三業徹底放手,把所有的決策權都扔給了貝娜,只是在需要的時候露個面,籤幾個名字。
貝娜也同樣放下了對這位治安官的警惕,把他劃到了友方的陣營裡,一些事情也會找對方詢問。
“三業大人真是有一顆七竅琉璃心。”
“我也被他燒過,這是他結交同伴的一種方式,被他親自審判過的人,才有資格成為他的同伴。”
如此看來三業確實值得信任。
但果真如此嗎?
何如治安官,作為登上第一把交椅的人,他的信念與正義感,又何嘗差過任何人?
在事發之前,沒有人願意相信那種可能,但沒有辦法了,他們必須選擇相信三業,這是他們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強助力了。
在黃昏的計劃之中,三業是無論如何都需要讓他知曉這一切的,他不會第一時間出面,由貝娜和黃彩雲負責試探,只有這兩位S級才能在對方的業火下堅持。
“那就麻煩坊主請三業過來了。”
黃彩雲的畫中界裡,能夠隔絕所有不被邀請的東西,會變成水墨中的一滴顏色。
哪怕三業身上帶著竊聽裝置或者一雙耳朵,在這張畫裡都只能是一團未塗抹的顏色。
黃彩雲以私人的名義聯絡了那位治安官,她好歹是s級,更別說她家的生意遍佈全圖各處,聯絡方式總歸是有的。
在等候的過程中,三人聊起了一區和“七區”目前的關係。
互相利用,這是歸根結底的事,但他們所圖為何,在我方視線中也漸漸露出了端倪。
七區不是薩尼的一言堂,那個躲在暗處還沒死透的傢伙,一直在覬覦無染的身體。
“世梨因沒有阻止,代表她並不看好,或者他們有更看重的東西。”
“對她必然是有益的,”
……
“七區想要無染的身體,”
“何如想要回收那塊寶石?”
貝娜迅速接上了黃昏的話,她對那個寶石的來龍去脈一知半解,黃昏使用力量的時候並沒有忌諱過她,她明白那東西是最高治安官強大的原因之一。
如今變成了那種性格的何如收集寶石是想要做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