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碰再次生效，作光出現在了一間沒開燈的房間裡，窗簾也拉著，房屋裡的傢俱邊邊角角都佩戴了防磕碰的套膜。
他回頭看見長相青澀的池雲回坐在床上發呆，對方一動不動好像一個假人一樣，連呼吸的起伏和眨眼都察覺不到。
池雲回全身上下都綁滿了裝置，作光有點印象，那是給四肢不協調或者小孩麻痺的人輔助行走用的。
他身上這套看起來更高階，已經能夠遙控行動了。
這是甚麼情況？
腦子裡還沒想到答案厚重的保險門就被推開了，一身疲憊的池月嵐走進門，把身上弄髒的銀白色作戰服脫下來。
先是走到床邊檢視檢查儀器，上面的資料很穩定，池月嵐鬆了口氣：“小池我回來了，這次出門有點久別生氣，姐姐給你帶回來了個新朋友。”
“小朋友和你一樣生病了，不用擔心，你姐和那傢伙一定會把你們都治好……”
池月嵐說著說著頭開始點地，慢慢拉攏上了眼皮，就那麼坐著睡著了，原本想洗澡的念頭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池雲回睜著眼睛用了很長的時間直到天亮才把目光低下，而時間一到點，姐姐不管有多忙多累，都自然而然醒了。
她看著弟弟睜了一晚上的眼睛，急急忙忙去拿眼藥水給他滴，忘記幫小池合上了。
這時房間的門又被開啟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拎著一屜小籠包走了進來，他看著一身邋遢樣的池月嵐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嘲笑。
“能控制時間的人連這點時間都擠不出來……”
池月嵐見這男人一張口就知道他要說甚麼了，踩著時之梭一眨眼就洗了個澡回來，連頭髮上的水珠都擦乾了。
“謝謝，作光沒事吧？”池月嵐詢問道。
男人看著對方非常不文雅的把那些小籠包一整個一整個的往嘴裡塞，剛想說話又被這女人打斷了。
“停！我知道大天才你多牛，那人我先接回來？”
池月嵐嘴裡叼著包子，從旁邊的冷凍櫃裡面拿出了瓶葡萄糖給弟弟吊上。
作光看著那個男人，儘管是完全陌生的長相，但池女士用的稱呼，還有他對歷史英雄的研究……
這位哥不會就是那位一直躲藏在幕後，研發了人類穩定劑、汙染區偵測樁、訊號塔、提出了汙染能量的可利用性，能量聚合特性等等等等一系列成就的天才？
不是說是五十多的老先生嗎？這哪裡老了？還是說是我猜錯人了……
池哥的記憶真是越挖越有啊，作光興奮上頭，宛若一個會隱身的瘋狂私生飯。
哦哦！！手背上有顆痣，讓我數一數他開口說話有24顆牙！！長的好標準啊，這個腿環上面的是二代的空間紐吧，居然是紫色的！好優雅！
作光就差問人家喜歡甚麼顏色的麻袋了。
還好這是記憶的世界，要是真實世界這種痴漢早就被當場拿下了。
“嗯，帶走吧，接下來我還得解剖一下薩尼的血肉分身樣本，不用找我。”
……
“這點事還要特意過來說……”池月嵐看著對方的背影沒有當著面說，免得那個人惱羞成怒。
她出門一趟，沒多久就推著輪椅把人領回來了。
作光看著自己坐在輪椅上插著同款吊針，太奇妙了。
“照顧一個也是照顧，兩個也是照顧，你倆要好好相處~”
小作光做了一晚上手術，打了全身麻醉，現在還有點懵，被摸頭也不反抗。
“幫我看著這個哥哥好嗎？我去隔壁睡覺有事按這個叫我。”
小作光剛剛經歷完那種事，她只能想一些笨辦法讓對方幫忙轉移注意力。
姐姐好不容易去休息，全身的裝備依舊沒有取下，隨時準備出擊。
房間裡就只剩下了他們倆，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小作光身上的麻藥效果散的差不多了，強化系的能力也就這點好。
小作光心情當然不好，可沉默的他遇上了比他還沉默的人，本身就是個坐不住的，好奇觀察起了這個哥哥。
真的一動不動，像個木偶一樣，這真的是活人嗎？
“喂？聽得到嗎？”
試探喊了幾聲，才迷迷糊糊想起來，大姐姐說這個哥哥生病了。
作光看著小不點的自己居然爬到了對方的床上，有點不好意思是怎麼回事？
可惡，死腦袋，快給我想起來！到底是甚麼感覺？！
小作光被自己的動作扯到傷口臉都疼變形了，他看著那張臉盯了許久，小心伸手觸控了一下。
溫涼溫涼的，比一般人的體溫要低很多，他鬆了口氣，確認是個活人。
“你生病動不了了是嗎？平時一直待在房間裡？”
對方越是沉默他的話越多，就好像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小作光開始絮絮叨叨的傾訴。
他說外面的花有多美，沙子踩在腳下暖洋洋的，白雲像成群結隊的小羊走在藍色的草原上，還有旋轉的舞姬，愛講故事的藏書館管理，和小朋友抽陀螺輸了會吱哇叫的隊長……
“是不是很有意思？”小作光表情裡新增了幾分落寞，突然他眼睛瞪大，疑視著對方。
身體靠前幾乎貼到對方的臉上：“哥哥，你的眼睛位置是不是變了？能聽到我說話嘛？”
“……”
“別怕，爸爸說在大城市裡有最好的醫生，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
池月嵐醒過來第一時間就來看他們了，小作光是上燈臺偷油的小老鼠，上得去下不來。
他靠在池雲回大腿邊上睡著了，並沒有壓到對方，小作光睡著了不太安分緊緊抱著被子。
……
這段記憶沒有甚麼特別的，因為從始至終相處的這星期池雲回都是動彈不得的植物人。
為了防止對方一直在床上躺壞，池月嵐手動操控對方身上的裝置，讓他下床走路鍛鍊。
小作光剛看到的時候以為對方病好了，跑過去說了半天話發現沒回應才看出端倪，他失望的表情被池月嵐看在眼裡。
“沒事，你說的話他都聽到了，只是小池哥回應我們要好久好久。”
“他一開始還沒有那麼嚴重……”
池月嵐覺得這個話題太沉重了，趕緊說了別的。
“明天我們就走了，你要去四區嗎？你們鎮上還有一些人已經在那邊了，還是說要跟我們走？”
“要想清楚了，不過我建議你去四區，跟在我們身邊太危險了。”
當時自己儘管不捨，還是選擇了四區，他不想給恩人添麻煩了。
晚上小作光給自己和池雲回鋪好被子，他有點不捨的抱住對方的手。
“我要走了，不能照顧你了哥哥，你一定要好起來，”
“等我長大一些還會去找你們的，以後我給你們跳舞，你記得一定要鼓掌誇誇我好嗎~”
“還有那個壞傢伙，我一定會讓他繩之以法，我要保護很多很多像哥哥一樣沒有反抗能力的人。”
……
這段記憶在小作光被帶走後消失了，憑藉這些畫面他自己也終於想起來了一些事。
果凍作光思索著開口：“所以哥你一直有記憶？可為甚麼會變成那副樣子呀？”
“哥！你現在是不是也能聽到我說話？！”
沒有回應，像是他一個人自言自語，作光要鬧彆扭了，他滾動起來，頭上那些小綵球跟著他一起動，緊密保護著他。
“嚶嚶嚶，過分了，你都把人家看光光了，我也想多瞭解你一些嘛~”
無奈之下作光只能再去碰那些小綵球，企圖尋找線索，但大多數都是稀疏平常的記憶，它們共同的特點都是在災難發生之前。
災難之後的除了他之前看到那個自己的之外，一個都沒有找到。
也不是完全沒有找到……
作光看著飛在半空中的球，我蹦我蹦！！
從開始到放棄只用了一小會，這個果凍身體實在是太難操控了！
他作死的去偷看那個大黑球，每次都被擋了回來，這樣下去不太行……
作光感覺自己的身體比之前恢復了一點，到底有甚麼辦法呢……
他快好奇死了，這種機會不是想有就有的。
多接觸了幾個球，他也摸索了點規律，越底下的時間越早，記憶的時間片段也少。
……
“這樣不行，哥有心病，他的性格絕對不會和其他人開口，如果不知道原因，就沒辦法給他治療。”
好奇是一方面，想要幫助對方又是一方面，哥是怎麼變成木頭人又被治好的，這些年他又在哪裡。
這些事很重要……
“那是心病的具象化……”直覺是這麼告訴他的，作光望著天上那不祥的東西，僅僅是回想都覺得心臟沉甸甸的。
要是貝娜長官在就好了，她是S級的精神系，指不定會有些想法。
以前也有精神系，那些大佬都沒有處理掉，但那都是以前，萬一現在能解決了呢？
等下，我來當精神系不就行了？
腦海中靈光一閃，作光默默呼喚起自己的系統面板，用了2分鐘成功響應，他看著上面的稱號。
【適格者】
這個逆天的稱號能力是複製理解原理的天賦，前提條件還有對那個天賦的原主人足夠熟悉。
他心心念唸的“時之梭”就是隻滿足了第二個條件，自己沒有理解時間這種概念的能力，所以一直沒學到手。
而貝娜，作光承認自己對那位長官的瞭解不算深，但他現在可是精神體狀態沒錯的話，
這個形態的他完全滿足第一個條件，已經成功入門並理解了精神力的概念，也學會了一定的操控。
對貝娜瞭解不夠多？沒關係，我瞭解基礎的皮毛就行，也不強求把對方的天賦學到。
抱著這個念頭，他仔細回想牛到向青荼技能時的感受。
精神力，精神力……
隨著他腦袋裡的意念不斷集中，思維裡一個森林貓少女的形象逐漸勾勒出來。
【適格者】的字尾下除了青蓮劍陣，慢慢浮現出了一個半透明的技能，連字都是模糊的。
可當它出現在技能欄的瞬間，作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昇華，對這個身體掌控度在大幅度提高。
儘管沒有學到技能，但他的精神力有了長足的增長，最明顯的就是果凍的身體發生了變化。
是的，沒錯，這個圓滾滾的果凍長出了貓耳和貓尾。
作光看著這條在臉上晃的尾巴，下意識就想摸，他追著尾巴轉了十幾圈才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的尾巴沒有手怎麼碰得到？
我不會得了傻貓症吧？貝娜的能力還有後遺症！？
想起那位長官說話的時候控制不住口頭禪會帶喵，作光打了個寒顫，好沉重的代價。
……在精神力提升之後，作光終於知道這個世界是甚麼了。
這裡是池雲回的精神體內部，對方在用自己最溫暖的力量滋養他受傷的心神。
原本他甚至察覺不到那看不見邊界的黑暗也是對方精神的一部分，現在才意識到池雲回的精神力到底龐大到了甚麼地步。
“哥不擅長使用精神力，但精神力的總量未必比貝娜長官少吧……”
池雲回為作光開放了這裡，在作光檢索資料時，也沒有進行阻攔，果凍小貓把這些彩色的小球都揮走了。
他大概能從散發出的聲音和頻率猜到裡面是甚麼的內容，儘管非常想看，但現在不是看這種事情浪費時間的時候。
他的精神體已經增強了，恢復速度自然會提高，等哥判斷他好差不多了，肯定會毫不猶豫的把他踢出去。
“從哪裡開始看呢……”
災難開始後？那肯定不會是甚麼美好的記憶，可以把這些發光的小球全都排除了，那些記憶的話會在哪裡？
作光又忍不住抬頭往上看，要說痛苦的記憶的話，非得是這個顯眼的大傢伙莫屬。
精神力增強之後，原本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過去了，貿然接觸這東西自己估計會被裡面的記憶和感情直接沖洗掉，不是找死是甚麼？
一開始的記憶應該不至於痛苦到這種地步，把那個大黑球也排除。
剩下的……就是組成這個空間本身的東西了……
這頭流淚的情緒怪物，也有用細枝末節組成起來的部分，它們是歲月一點點累積起來的苦痛。
按照時間來檢索……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