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硬,但她也知道此事是自己做錯了。
她往年輕男子被推走的方向望去,人太多了,哪裡還能看見他?
周夫人走到店門口,吩咐兩個女兒:“你們就跟著我和景恆,不可再莽撞。”
周景恆離開茶樓前,再一次往對面茶樓上望去。
那扇窗戶還沒開啟,他無聲一嘆,斂回目光,和周夫人離開了。
崔時慎的差事告一段落,來到茶樓,徑直走進雅間。
明羨吩咐人再多上些茶點吃食。
薛沉星早已夾了幾塊點心,放在崔時慎面前的碟子上,又給他倒茶。
“你累了一個晚上,先吃點東西。”
崔時慎和她笑了一下,拿起木箸就吃了起來。
明羨笑道:“時慎,方才三娘子同我說了她的計劃,方方面面幾乎都想到了,真是不錯啊!”
沈嵐道:“你讓崔寺丞先吃點東西,歇一歇,等下再說也不遲。”
崔時慎嚥下嘴裡的點心,又喝了一口茶,“無妨,我們太府寺忙起來的時候,吃飯都是隨便吃點墊一墊,我和殿下都已經習慣了。”
夥計送來茶點吃食,明羨問起今夜各市店鋪的情形。
崔時慎道:“花燈集中在御街和東市,也是這兩個地方的店鋪今夜還開門,生意都還不錯。”
薛沉星笑道:“我從不知道京城上元節的夜晚,是如此熱鬧,以前我在鄉下的莊子時,雖然也有人掛了燈籠出來,但只一會兒,大家就各自回家了,很快就冷冷清清的。”
沈嵐隨口問道:“那你回來京城這兩年,薛夫人不帶你來逛花燈嗎?”
薛沉星垂下眼簾,“沒有。”
沈嵐意識到不對,迅速看了薛沉星一眼。
往日她和京城其他夫人貴女來往的時候,聽說過薛夫人對庶女很不好,沒有當家主母的胸襟。
沈嵐帶著歉意道:“抱歉,我不該問這些。”
薛沉星笑了笑說:“無事,以前是以前,以後是以後。”
“以後我想出來逛就出來,不會再有人阻攔我。”
崔時慎在桌下握住薛沉星的手,柔聲道:“以後有我,每年的上元節,我都會陪著娘子逛花燈的。”
明羨向沈嵐靠過去,笑道:“你瞧瞧,以前你能想到,時慎會說這樣的話嗎?”
沈嵐笑道:“三娘子都說了,以前是以前,以後是以後。”
“以前崔寺丞尚未遇到心儀的女子,莫說你,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說這樣的話。”
門上傳來叩門聲,明羨的一個侍從進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明羨聽完,臉色就沉了下來。
沈嵐問道:“發生何事了?”
明羨看著崔時慎和薛沉星,“楚王遣人給父皇,還有長公主送了花燈。”
沈嵐愣了一下,“下午在宮裡的時候,楚王不是給父皇送過花燈嗎,怎這會子又送?”
崔時慎淡聲道:“送給聖上的花燈是障眼法,楚王真正想送的,是長公主。”
明羨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
他又疑惑道:“楚王此前和長公主來往不多,今夜怎突然給她送花燈?”
崔時慎道:“事出反常,必有圖謀。”
明羨皺起了眉頭,“難道楚王想和長公主聯手?”
沈嵐神色一緊,“長公主以前可是幫父皇爭得這九五至尊,若是長公主和楚王聯手,那我們豈不是危險了?”
明羨也神色緊繃。
崔時慎拿起茶壺給明羨和沈嵐添茶,微笑道:“殿下,王妃,這可是件極好的事情。”
沈嵐不解:“長公主若是和楚王聯手,殿下可就麻煩了,如何還是極好的事情?”
崔時慎緩緩地說道:“我們知道此事,想必聖上也知道此事。”
明羨怔了怔,哈哈大笑起來:“時慎說得對,這是件極好的事情。”
崔時慎轉頭和薛沉星笑道:“對我們來說,也是件極好的事情。”
薛沉星明白過來,笑著點頭:“是。”
沈嵐也醒轉過來了,她舉起茶盞,“既然對我們來說,都是好訊息,那我們得慶賀才行。”
長公主府。
長公主獨自坐在燈下,自斟自飲。
綏寧被宣和帝禁足,不能離開長公主府,一直躲在房中終日哭泣。
長公主心疼女兒,對崔時慎和薛沉星的恨意更重,對宣和帝的怨念也更甚。
“聖上,您如今能坐在龍椅上,可是本宮和駙馬拼了性命,才把您推上去的。”
“綏寧是駙馬的骨肉,也是您恩人的孩子。”
“您居然為了一個小小的太府寺丞,還有一個低賤庶女下本宮的顏面。”
“您隨便尋一個錯處,就能把那庶女殺了,懲治那太府寺丞,可您卻護著他們!”
她把酒盅裡的酒一飲而盡,又倒了一盅。
“最是無情帝王心啊!”長公主突然厲聲大笑起來,“甚麼偏寵,甚麼信任,都是假的!”
“您不過是做給天下人看的,您何曾真正在意過我們母女?”
“本宮當年瞎了眼,跟錯了人,駙馬也白白丟了性命!”
“本宮好恨!”
一個貼心侍女提著兩盞花燈,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探頭。
長公主充斥著戾氣的目光掃過去。
侍女嚇得脊背生寒,硬著頭皮進來,“長公主,楚王殿下遣人送來兩盞花燈,說是送給我們縣主玩的。”
“楚王殿下?”長公主念著這四個字,玩味一笑,“有意思!”
“聖上,往事要重演了。”
她舉起手中的酒盅,對著虛空道:“這一次,本宮要為自己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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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節後,崔時慎有三日的休沐。
他不用去太府寺,但依舊很忙。
忙著陪薛沉星籌備店鋪的事宜。
薛沉星定了西市的一間店鋪做香料鋪,她決定這三日,把京城中的香料鋪都逛一遍。
她和崔時慎先到西市,把西域的香料,中原的香料都買了一點。
西域香料實在濃郁,裝在盒子裡,還用油紙包裹住,依舊有香氣鑽出來。
薛沉星連續聞了幾種香料後,只覺得頭暈犯惡心。
崔時慎扶著她,關切道:“你聞不得,就不要聞那麼多,一起買下來,日後讓調香的師傅調製好,你再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