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和婆子忙堆著笑打招呼:“吳嫂子,你怎麼過來了?”
吳娘子道:“夫人吩咐了,把前面的屋子收拾出來,給二郎的小娘住。”
屋裡的丹桂和芍藥聽得清清楚楚,嚇得屏住呼吸,不安地偷覷著薛沉月的神情。
薛沉月臉色鐵青,手死死地攥緊成團。
外頭的丫鬟婆子驚訝地問道:“夫人給二郎尋得小娘了?”
吳娘子回道:“已經物色了幾個,就等著二郎挑選合心意的。”
她往房門口瞥了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要說二郎也是可憐,名義上是成親娶妻了,但身邊一直沒有個賢惠貼心的人照顧。”
“夫人心裡著急,特意讓永安侯夫人幫忙尋找的。”
“進來的小娘,可是過了永安侯夫人的眼,你們那素日裡要敬重人家,可別再鬧出上不了檯面的笑話。”
丫鬟和婆子知道她含沙射影說的是誰,皆笑著高聲應道:“是,我們記住了。”
吳娘子又道:“你們去收拾屋子吧,缺甚麼,只管去庫房那邊取。”
她說完,走到房門口,向裡頭的薛沉月施禮:“二娘子,夫人給二郎尋了小娘,幾日後就進府了,夫人讓您好好照顧小娘。”
薛沉月眼底泛起紅點,充斥著怒火的目光緊盯著吳娘子。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不要欺人太甚!”
吳娘子毫不畏懼,鄙夷地回道:“二娘子這話,是對誰說呢?”
“若是對我說,我只是來傳夫人的話,當不起二娘子這句話。”
“若是對夫人說呢,請二娘子到夫人跟前說。”
“這種忤逆婆母,上不得檯面的腌臢話,我可不敢說給夫人聽。”
薛沉月兩側太陽穴突突直跳,怒焰燒向她的腦子。
她霍然站起身,想衝出房門,眼前卻突然一黑,整個身子往前倒。
丹桂和芍藥不防備,已趕不及去拉住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倒在地上。
“娘子。”丹桂和芍藥慌忙跑過去,把她扶起來。
薛沉月雙目緊閉,頭無力地下垂,任丹桂和芍藥呼叫搖晃,都沒有醒來。
吳娘子站在門外看著,她先是嘀咕:“不會是裝病扮可憐吧?”
但看了一會,覺得不對勁,她趕緊吩咐擠在旁邊看熱鬧的丫鬟婆子:“快去請郎中來。”
薛沉月再討人厭,到底還是周景恆的娘子,不能在國公府出事。
周景怡和程惠到了周老夫人房中,周景怡氣還未消。
周老夫人看她臉色不好,問道:“景怡這是怎麼了?”
“還不是二哥哥娶的那個薛氏,黑心肝的……”
周景怡話未說完,程惠忙悄悄拉了一下,笑道:“二妹妹剛才遇到二娘子了,心裡不太痛快,過一會子就好了。”
“她有甚麼值得你動氣的,你若是不想看見她,離她遠一點就好了。”周老夫人笑著拿起一塊點心給周景怡,“你們年輕人,就是氣盛。”
程惠笑道:“就是啊,我們不想那些不開心的事。”
她對周老太太道:“二妹妹說,等到上元節,她要和祖母一起去賞花燈。”
周老太太道:“上元節晚上,外頭人山人海的,我可不出去。”
“景怡要是想和我賞花燈,就在外頭廊下賞就好了,只是,我猜你是在家待不住的。”
程惠笑道:“我也是這麼說的。”
外頭有丫鬟來找程惠,說是要去庫房拿甚麼東西,程惠跟著丫鬟去了。
周老夫人待程惠出門,對周景怡道:“方才大娘子在,有些話我不好說。”
“你若是實在厭惡薛氏,就告訴你母親,不要讓薛氏隨意在府中走動,若是不小心遇到你,讓丫鬟提醒她避開。”
“她本就是高嫁到我們國公府的,品性又低劣,若不是看在她父親還有用處,早就休了她。”
“你母親的話,她不敢不從。”
“幾句話的事情,不值得你動氣傷肝的。”
周景怡應了聲是,心中卻有些慼慼,低著頭,慢慢啃著周老夫人遞給的點心。
薛沉月是國公府和薛府的棋子。
以後,她是國公府和誰家的棋子呢?
她從周老夫人房中出來後,去了周夫人的上房。
周夫人坐在羅漢床上,臉色很不好。
吳娘子垂著頭,站在旁邊,斂聲屏息,屋裡其他的丫鬟都退出去了。
周景怡甚是驚訝,“阿孃,怎麼了?”
周夫人氣道:“薛氏居然有了身孕!”
周景怡愣住了,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薛氏這種卑賤的人,居然懷了我們國公府的骨肉,以後不知道有多少麻煩。”周夫人拍著矮几。
周景怡好一會才問道:“二哥哥知道了嗎?”
周夫人道:“我讓人去告訴他了,他在忙著朝廷的事情,說一切由我做主。”
“我做主,我一早就打算著,等過些時日,就休了薛氏。”
“如今她懷了身孕,還如何休她?”
吳娘子小心地說道:“夫人,有句話,奴婢不知道當不當說?”
“都這個時候,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周夫人不耐煩道。
吳娘子小聲道:“奴婢聽說,前朝有位美人,懷了聖上的子嗣,但那位美人品行不佳。”
“美人生下兒子後,太后就讓人把美人的兒子抱走,給另一位賢淑的娘娘養,美人因為忤逆了聖上,被送去寺院靜修,到死都不能再回宮裡,也不能再見到自己的兒子一面。”
“美人的兒子被那位娘娘養得很好,一直孝敬那位娘娘和太后。”
吳娘子一直留意著周夫人的神情,笑道:“奴婢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就覺得這故事很好聽。”
周夫人臉上的怒氣煙消雲散,浮上笑容,“是真的,這還成了一樁美談呢。”
“你去告訴薛氏,讓她好生養胎,日後會有她的好處。”
“對了。”周夫人想了想,“給二郎尋的小娘,安排在其他地方吧,若是在薛氏眼皮底下,依照薛氏那副歹毒心腸,她仗著肚子裡的孩子,多少人都不夠她害的。”
吳娘子自去傳話。
周夫人叮囑周景怡,“我的心思,你知道就行,可不能因為吵嘴,洩露給薛氏知道。”
“孩子我是要的,但薛氏斷斷不能留在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