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販端來兩碗餛飩,分別放在他們面前。
薛沉星用小勺子盛起餛飩的時候,隱約聽到薛達的名字。
她徐徐吹著小勺子中餛飩冒起的熱氣,卻再也聽不到鹿鳴的聲音。
薛沉星低下頭,將餛飩放進嘴裡。
鹿鳴說完,就回到旁邊站著。
崔時慎看了薛沉星一眼,沒有言語,也低頭吃著餛飩。
薛沉星將碗裡的餛飩吃完,抬頭才發現崔時慎早已吃完,在等著她。
“還要不要再吃一碗?”崔時慎問道。
薛沉星啞然失笑,“你平時見我吃得很多嗎?”
她起身,繼續向前走。
崔時慎跟上來道:“不多,但我怕你昨晚累著了,會餓得厲害。”
他說這幾句話的時候,神態平靜。
薛沉星原也覺得沒甚麼,反應過來後,臉上頓時就漲紅了。
她怕跟著的寒露的鹿鳴聽見,先心虛地回頭看他們,再轉回頭瞪崔時慎,“你這人……”
後面的話她不好意思說出來了。
有幾個小孩突然從路邊的小巷子衝出來,差點就撞到薛沉星,崔時慎敏銳地把薛沉星拉到旁邊。
躲開後,崔時慎才問道:“我怎麼?”
“沒怎麼。”薛沉星找話應付:“就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如今是你的夫君,怎還會和以前一樣。”崔時慎牽著她的手。
兩人並肩往前走了一段路,崔時慎說了一句:“你父親,去見楚王殿下和周景恆了。”
薛沉星想起鹿鳴的話,“剛才麼?”
“是。”崔時慎道:“若是我猜得不錯的話,他們想讓薛大人安排自己人進吏部。”
薛沉星思忖著他告訴她這事的目的,難道又是想問她常山郡王的事情?
她也沒遮掩,徑直道:“你告訴我這些,是想知道常山郡王的訊息嗎?”
崔時慎偏過頭,“你說你不認識常山郡王,我相信你。”
“但聖上不一定會相信。”
“不管聖上最後如何裁奪此事,後果我與你承擔。”
“你不用怕。”
“我沒有怕。”薛沉星抿了抿唇,“聖上若真認定我和常山郡王有關係,要責罰我,我也不用你與我承擔後果。”
崔時慎眉頭擰起,“你這是怎麼話?我們夫妻一體,若你有事,我豈能旁觀。”
“和離不就行了,和離你就不用與我承擔後果了……”
薛沉星話未說完,崔時慎就猛地拽著她的手,將她拽到跟前,死死地盯著她。
“你說甚麼?”
他身上陡然迸發出的寒氣,還有眼中的沉怒,讓薛沉星嚇得想往後退。
崔時慎的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腕,不讓她動彈。
“我們才成親第二天,你就說和離,你把我當成甚麼了?”
“我……”薛沉星懊惱,怎把心底的打算說出來了?
“我怕連累你們。”她找到藉口,“你母親,這麼好,我不想連累你們。”
崔時慎臉色緩和下來。
“我要娶你,這些事情我自然都想過了。”
“我不知道母親同你說了甚麼,但她時常跟我們說的一句話就是,一家子人,要齊心協力。”
“你是我們崔家的人,沒有誰連累誰這個說法。”
“你就安安心心的,真有甚麼事,我和你一起應對。”
他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肅聲道:“和離這個詞,以後不許再提,記住了是。”
薛沉星低著頭,應了一聲嗯。
崔時慎鬆開一點緊攥她手腕的手,聲音變得緩和,“我知道你以前的日子很苦,所以你不輕易相信人。”
“星兒,來日方長,那你會明白我的。”
薛沉星點頭。
“走吧,今日西市有好玩的,我帶你去看看。”崔時慎笑道。
方才提起薛達見明崇和周景恆,兩人差點爭執,他不再提起。
他的手往下挪,包裹住她的小手。
薛沉星低著頭,目光落在他握著自己的手上。
寒風中,他寬大的手掌顯得尤其的暖和。
“三郎。”她很小聲地叫道。
崔時慎轉過頭。
她的嘴唇動了幾次,想說的許多話最終沒有說出口,只說了兩個字:“多謝。”
崔時慎莞爾。
“崔三娘子,你要儘快適應你的身份,娘子可不要和夫君道謝的。”他戲謔道。
他的調侃讓薛沉星放鬆下來。
“你倒是適應得快,就好像你以前做過誰的夫君似的。”她不服氣地反駁。
“有些事情,我能無師自通。”崔時慎笑道。
他語調不曖昧,但不知為何,薛沉星總覺得他意有所指,臉上又滾燙起來。
她瞪著他。
薛沉星臉頰瑩白,紅暈從臉頰中向兩邊擴散,如春日裡粉色的桃花瓣。
她瞪著他的時候,那雙清凌凌的眼眸似嗔非嗔,落在崔時慎的眼中,倒有了幾分撒嬌的意味。
嬌媚可人。
崔時慎的喉結滾動著,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崔大人。”路邊突然有人叫道。
崔時慎斂迴心神,扭頭看過去。
是一個賣豆腐的老人。
老人一臉滄桑的溝壑,身上穿著綴滿補丁的衣服,衣服單薄,他佝僂著身子。
崔時慎看他凍得通紅的手,“吳老丈,你不是說到明年開春才出來賣豆腐的嗎,怎又出來了?”
“我,我,”吳老丈支支吾吾。
他旁邊買菜的告訴崔時慎,“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回來了,把老婆子氣得摔了一跤,傷到腳,請郎中花了不少錢,所以他出來賣豆腐。”
吳老丈怯弱地和崔時慎道:“崔大人,我能不能少交一點市稅?”
崔時慎道:“按規矩,你們小攤的,連續擺攤十天,才用交市稅。”
他又瞥了一眼吳老丈凍紅的手,“你的市稅,我……”
薛沉星拉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說下去。
崔時慎會意,收住話頭。
薛沉星看吳老丈桶裡的豆腐,問道:“吳老丈,你這些豆腐,能賣多少錢?”
吳老丈老老實實地回道:“一塊豆腐五文錢,兩桶大概有四十塊豆腐,能賣兩百文錢左右。”
薛沉星道:“早起的時候,我們母親說想吃豆腐,你把這些豆腐送到崔家,我們全買了。”
“你要交的市稅,就從豆腐錢裡面扣,你覺得可好?”
吳老丈喜出望外。
天太冷,他的豆腐守一天,不一定能賣得完,有人全買,他怎會同意。
吳老丈當即就拿起扁擔,“我這就送到崔大人府上。”
“鹿鳴,你帶吳老丈回去。”薛沉星吩咐,她讓鹿鳴靠近一點,又小聲交代了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