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沉星抬起手背抹去臉上的淚痕。
她看著薛沉月,“說來,我真的感謝薛大姑娘。”
“是你讓我知道,我在這世上,是孤獨的。”
“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姊妹。”
她是笑著說這幾句話的,但眼中是深重的悲涼。
薛沉星撐著椅子的扶手站起來。
“星兒……”薛達叫道:“是我們對不住你,讓你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
“薛大人是想勸我穿薛沉月做的喜服嗎?”薛沉星冷冷地看著他。
“薛大人若是還有一丁點愧疚,就不會開這個口了。”
“我是你父親啊!”薛達難過道。
“父親?”薛沉星念著這兩個字,只覺得好笑極了,“我有嗎?”
她搖著頭,“你不是我的父親,你是薛沉月的父親。”
“薛大人在朝廷多年,難道就沒想過,薛沉月這樣的品性,將來真的會幫薛家嗎?”
薛沉月眼皮一跳,急忙道:“父親母親辛辛苦苦把我養大,我怎會不幫薛家?”
薛沉星沒理會她,依舊看著薛達,“薛大人好好想一想吧,你們養的是女兒,還是白眼狼。”
她轉身走出來,身後的又響起薛沉月的哭聲:“父親,母親,女兒絕無半點背叛你們的念頭啊!”
薛沉星停下腳步,回頭對薛沉月的另一個丫鬟芍藥道:“芍藥,你看見芙蓉的下場了。”
“侍候這樣的主子,你當心啊,說不定哪天就被主子弄死了。”
芍藥打了一個冷戰。
薛沉星邁出門檻,站在臺階前,望著地上一動不動的芙蓉。
“芙蓉,你為主子做髒事,罪由你來受,你的主子沒有為你求饒半句,值得嗎?”
薛沉月害怕嫁進國公府前有變故,急著向薛達和薛夫人表明心意。
薛沉星同芍藥說的話,她還沒來得及找話反駁和掩飾,又聽到薛沉星和芙蓉說的話。
薛沉月方寸大亂,也顧不得往日在人前扮演的楚楚可憐和端莊得體,一下就爬起衝了出來,衝著薛沉星喊道:“你胡說甚麼!”
“薛沉月,別急,你好好想想,你素日在人前是何模樣?不要這麼快就露出真面目。”薛沉星嘲諷。
薛沉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薛沉星的話提醒了她,她收起乍然露出的怒容,含淚道:“星兒,我知道你有氣……”
“得了,你要是學不會新的話語就閉嘴吧。”薛沉星鄙夷地斜斜看著她。
“你說我胡說,不如我們把芙蓉帶到京兆府,或是大理寺,請周夫人,週二公子,還有崔夫人,崔公子一起前來聽一聽,芙蓉對我有何深仇大恨,恨到要剪爛我的喜服?”
“你敢嗎?”薛沉星逼近薛沉月一步。
薛沉月後退,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嘴唇蠕動著,說不出一句話。
薛達和薛夫人走了出來,薛達小聲哀求:“星兒,我們談一談,好不好?”
“不好。”薛沉星掃視著他們,“我不想再和你們說話。”
“我在薛家住最後兩日,兩日後我出嫁,我們再無任何關係。”
薛夫人在薛達後面說了一句:“成親三日後回門,你和我們撇清關係,你能去哪裡?”
“有孃家的人才回門,我沒有父母,沒有孃家,回哪門子的門?”
院子中的娘子丫鬟原就震驚不已,薛沉星這番話更是讓她們錯愕。
薛沉星說完,叫上寒露和小玉,“我們回去。”
薛沉月跪在薛達和薛夫人面前,哭著哀求:“父親母親,都是我惹星兒生氣,連累你們也跟著受氣了,都是我的錯。”
薛達和薛夫人望著薛沉星決絕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薛沉暉在後面道:“父親,母親,你們去勸勸二姐姐吧,讓她心裡舒坦一點。”
“崔大人對二姐姐很好,日後崔大人和我們家鬧僵了也不好。”
他說得隱晦,薛夫人聽不出來,薛達聽出來了。
剪爛喜服的,就是薛沉月指使芙蓉做的,他們心知肚明。
他們沒有懲罰薛沉月,薛沉星戳破了他們的心思。
崔時慎到底是秦王的人,眼下儲君未立,諸皇子皆有機會。
若是薛沉星讓崔時慎幫報復薛家,薛達在朝中的可就不好過了。
薛達長長嘆氣,“都是我造的孽,我去給星兒賠禮道歉。”
薛達走後,薛夫人的裙襬被薛沉月拉住,她低下頭的時候,腦中閃過薛沉星的話,“薛沉月將來真的會幫薛家嗎?”
薛夫人一個激靈。
薛沉月雖是在她撫育長大,看著也乖巧溫順。
但薛沉月能做出讓丫鬟剪爛薛沉星喜服的事,將來真的會幫薛家嗎?
她到底是董小娘生的。
“母親,您相信我,我對父親母親真的沒有二心。”薛沉月哀求著。
薛夫人突然有倦意湧上來。
“你父親去勸星姐兒了,你也回屋去吧,今日鬧了這麼久,我也累了。”
薛夫人轉身回屋。
薛沉月僵在原地,恐懼迅速包裹著她。
薛夫人從未如此對她。
有人從她身邊走過,她抬起頭。
是薛沉暉走出去了。
薛沉光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薛沉暉走了。
院中的娘子丫鬟偷偷看著她,神色各異。
薛沉月死死揪著手邊的袖口,心中滔天的怒火焚燒著一個名字。
薛沉星!
薛沉星迴到自己的屋子,如她所料,薛達很快就過來了。
“薛大人,你若想讓薛沉月嫁到國公府,這兩日就不要來打擾我。”
薛達收回半隻伸進門檻的腳,看著她平靜的神情,不敢再說其他的,只道:“星兒,是為父的對不住你,你正在氣頭上,其他的我也不說了。”
“你若是有需要父親的,只管遣人去叫我,我立刻就過來了。”
薛沉星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他。
薛達餘光瞥見寢室那邊的喜服,心虛地轉身走了。
“把門關上吧。”薛沉星道。
她來到寢室,小玉指著被剪斷的紋繡絲線給她看。
寒露也在旁邊看著,罵道:“薛大姑娘真是好手段。”
“若不是事先知道,就以為是絲線起毛了,到時候姑娘穿上出門,半路才發現是絲線被剪斷,喜服被毀,要換已經來不及了,還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