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賞花宴這日,薛達早早就從官署回來。
他再三叮囑薛沉星,到了曲江池要謹言慎行,萬不可再出風頭了。
薛沉星木著臉聽著,一言不發。
薛沉月含笑道:“父親,星兒還是知道規矩的,您多慮了。”
“再說了,有母親和我陪著星兒,會一切妥當的。”
薛達面帶憂心之色,“今日去的人太多,人多眼雜,就擔心星兒的無心之語,被人添油加醋傳出去,沒得惹來禍事可就麻煩了。”
“星兒,你可得慎重啊!”
薛沉星冷冷地道:“那我還是不去了,反正夫人也對外說我病了。”
薛夫人尷尬,瞪了薛達一眼。
“好了好了,我不說,你跟著你母親和你長姐就是了。”薛達道。
母女三人上了三輛馬車,薛沉暉和薛沉光帶著許多下人,浩浩蕩蕩地護送她們前往曲江池。
路邊圍觀的人羨慕道:“薛家大姑娘和魏國公府的公子定親了,排場就是不一樣。”
“魏國公府可是皇親國戚,薛大姑娘將來也是皇親國戚了,尊貴得很,排場能一樣嗎?”
馬車裡的薛沉月聽到這些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這幾日壓在心頭的沉鬱消散了。
是啊,即便薛夫人和薛沉星是親母女,哪又如何?
往後薛家還是得仰仗她,國公府的少夫人。
薛沉月施施然笑了。
到了曲江池,永安侯鄭夫人出來迎接,遠遠就熱絡地笑道:“薛夫人,你們可算是到了,方才我和周夫人她們還說起,也不知道你們甚麼時候才會到。”
薛夫人也熱絡地回應:“有幸得到鄭夫人的邀請,我們早就盼著這一日了。”
鄭夫人往薛夫人身後看,不住眼地打量著薛沉月和薛沉星,連連誇讚:“兩位薛姑娘都是美人胚子,薛夫人好福氣啊!”
薛沉月自持是國公府未過門的少夫人,和鄭夫人也算是親戚,先含笑道:“鄭夫人好。”
鄭夫人笑道:“乞巧節那日,我見過你的紋繡,手真是巧啊!”
“現在的年輕一輩,能像你這般有耐心,繡出那樣繁複紋繡,已經不多了,你真是難得!”
薛沉月努力剋制著自己,不能笑得太過高興。
薛夫人滿面笑容,謙虛道:“鄭夫人過譽了,這不過是姑娘家該會的。”
鄭夫人轉向薛沉星,“薛二姑娘也是厲害,你點茶的功夫,聖上和淑妃娘娘都讚不絕口,我特意讓人預備了些好茶,待會還望薛二姑娘能讓我們見識你的手藝。”
薛沉星頷首:“這是晚輩的榮幸,若有不妥之處,還望鄭夫人莫要見笑。”
薛沉月餘光瞥了薛沉星一眼,臉上的笑多了一點譏笑的意味。
還真是自大,在永安侯夫人都不知道謙虛,直接就應下了。
鄭夫人請她們往裡面走,“周夫人,崔夫人已經到了,週二公子他們也在呢,我們進去說話。”
薛沉月聽到周景恆的名字,挺直了腰背,留神著自己的儀態。
永安侯府在曲江樓設宴,夫人們在樓下坐著,圍著茶几吃茶閒聊,年輕人或是在樓上眺望景緻,或是在附近的亭臺水榭遊玩。
鄭夫人帶薛家女眷到曲江樓前,不少夫人都起身打招呼,只有國公府的周夫人,還有坐在她旁邊的一位夫人沒有起身。
鄭夫人向那位夫人笑道:“崔夫人,薛二姑娘來了。”
這便是崔時慎的母親了。
崔夫人已有年紀,但眉眼能看得出年輕時也是位美人。
她端坐著,注視著薛沉星。
薛沉星沒有扭捏羞澀之態,走到崔夫人,斂衽施禮,躬身道:“晚輩薛沉星見過崔夫人,崔夫人萬福。”
“薛二姑娘好。”崔夫人微笑道。
但她只說了這一句,就不再言語。
倒是周夫人笑道:“瞧瞧,我說的沒錯吧,薛二姑娘可是個美人呢,和你家三郎很配呢。”
崔夫人含笑地回道:“薛大姑娘也是美人,與二公子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鄭夫人請薛夫人和她們坐下一起,打趣道:“好了,你們也別淨說些客氣話了,都是親戚,說些體己話吧。”
薛沉星和薛沉月坐在旁邊一桌,周夫人旁邊的丫鬟:“去把大姑娘和二姑娘叫回來,就說薛家二位姑娘到了,對了,還有二公子,叫他過來給薛夫人請安。”
崔夫人沒有說話,只看了自己的丫鬟一眼,那丫鬟就往那邊的水榭走去。
周家兩位姑娘很快就回來了,同薛沉星和薛沉月坐在一起。
薛沉月覺得自己和周家姑娘是一家子,她們一坐下,就笑著問道:“你們方才去哪裡玩了,好玩麼?”
周景熙回道:“那邊有個說書先生,我們在聽他說桃園三結義。”
薛沉月驚訝道:“你們喜歡聽這些呀,那改日空閒了,我們一起去吃茶,一起聽桃園三結義。”
周景熙道:“也不算喜歡,只是聽著新鮮,就聽了,不知薛大姑娘平日裡喜歡甚麼?”
“我沒甚麼大的志向,平日幫母親照看家中的一些事情,再做些女紅,看書插花品香。”薛沉月笑道。
這正是一個高門大戶姑娘日常所做之事。
幫照看家中事情,是在學著打理家事,看書插花品香能修身養性,女紅則是女子必會的。
一切都是為了來日嫁人做準備。
周景熙順著她的話,誇了她女紅好,又問她看甚麼書?
薛沉月應道:“家母說女子要懂得女子的立身處世之道,所以我在看《女誡》。”
周圍的人都在留心她們的話,一位夫人聽了薛沉月的話,和薛夫人道:“薛夫人,你是會教養孩子的,姑娘家是該熟讀《女誡》。”
薛夫人回道:“正是呢,我們女子又不用建功立業,只要言行合乎規範,嫁了人後操持好家事,讓男子能專心掙功業,便是最好的了。”
那位夫人又和周夫人笑道:“周夫人,薛夫人可是幫你養了一個好兒媳呢。”
周夫人笑而不語。
薛沉月的笑帶了幾分得意。
週二姑娘周景怡一直沒有吭聲,看了幾眼同樣沉默的薛沉星,突然問道:“薛二姑娘,你平日裡喜歡做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