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崔大人過來了。”寒露有些興奮地告訴薛沉星。
薛沉星迴過頭,崔時慎已經走到前面不遠處。
他看著她的雙眼,腳步慢慢停下。
“我是不是打擾你了?”崔時慎問道。
薛沉星反應過來。
她方才想起師父,落淚了,眼眶定然還是紅的。
“沒有,水上的風吹得我眼睛疼,我揉了幾下。”薛沉星掩飾道。
“崔大人要找我做甚麼?”
崔時慎說過,找她有事。
“你是想要點茶比試的彩頭嗎?”崔時慎開門見山地問道。
“是啊。”薛沉星應道。
崔時慎那雙如子夜寒星般的雙眸緊盯著她,緊接著又聽到薛沉星說話:“能讓聖上幫忙的彩頭,誰不想要?”
崔時慎微眯起眼睛,似乎想從她的雙眼,審視到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此處就你我二人,薛二姑娘能否給我一句實話。”
“你是不是想要點茶比試的彩頭?”
他咬重彩頭兩個字。
“我方才不是告訴過崔大人了嗎,崔大人不信?”薛沉星反問。
她坦然地迎視他審視的目光,自嘲笑道:“也是,我這樣的人,說的話誰能相信?”
崔時慎神情一僵,須臾又正色道:“薛二姑娘能畫出千里江山,是胸有溝壑之人,又何須妄自菲薄。”
“胸有溝壑又如何,崔大人不還是把我拒於千里之外。”
崔時慎沒料到她會突然說這句話,未免尷尬,移開了目光,也沒看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狡黠。
崔時慎擔心她再說出甚麼驚人之語,把話題轉了回來,“我來問薛二姑娘此事,是因為此事關係薛二姑娘的安危。”
“薛二姑娘是聰慧之人,能利用楚王殿下避開聖上的追問,想必也能猜到了此次點茶比試背後暗藏深意。”
“既如此,薛二姑娘何不做明智的選擇,把實話告訴我,或許我還能幫你一把。”
此人太過敏銳了!
薛沉星心中感嘆,面上卻故作驚愕,“甚麼深意?我沒想到這一層。”
“至於崔大人所說的,利用楚王殿下,崔大人也太高看我了。”
“我若真有這些算計,我在薛府也就不會被欺負得抬不起頭。”
崔時慎靜靜地看著她,許久方道:“你說我不信你,你也不信我,我再說下去也無益。”
“我只告訴你一句,點茶的彩頭,會牽扯到許多人的性命,還望你慎重。”
他說完,頷首離去。
寒露走過來,“姑娘,奴婢聽崔大人的意思,似乎是想幫姑娘。”
“不。”薛沉星望著崔時慎遠去的背影,神情變冷,“你別忘了,他是秦王的人。”
“聖上在查我和常山郡王的關係,楚王和秦王必定會爭著誰能先查到,好向聖上邀功。”
“崔大人寧願違抗父母之命,也不肯娶我,今日又怎會突然要幫我?”
“他不過是想從我這裡得到常山郡王的訊息,讓秦王立功。”
“京城中的人,算計精明得很!”
“星兒!”遠處傳來薛達的叫聲。
薛沉星循聲望去,薛達帶著薛沉暉向她這邊跑過來。
“可算是找到你了。”薛達氣喘吁吁,面帶喜色,“快回去吧,你奪魁了!”
薛達此前說得沒錯,她獲勝了!
宣和帝當眾誇她點茶的技藝極好,評判的人若還敢推出其他人奪魁,等同於說他們覺得宣和帝的眼光不行。
誰敢忤逆聖上?
更何況,薛沉星點茶作畫的技藝,確實是一流的。
“你弟弟一直在等著比試的結果,一得訊息,就趕回來告訴我們了。”薛達笑眯眯地催促:“快回去,聖上要親自獎賞彩頭呢。”
薛沉星迴到紫雲樓前。
薛夫人滿面笑容,不停地向前來恭賀的人回禮。
薛沉月也獲勝了。
她繡的國色天香牡丹爭豔圖,繁複豔麗,繡工精湛,深得淑妃娘娘的歡心,淑妃娘娘親自給她獎賞了魁首的彩頭,一枚金制的頂針。
薛沉月卻沒有很高興。
因為薛沉星居然奪得了點茶比試的魁首,聖上還要親自獎賞!
雖然都是魁首,但聖上獎賞,那可是無上榮耀。
這個上不得檯面的鄉野丫頭,居然壓了她一頭!
薛沉暉和薛沉光探聽得確切訊息,回來告訴她們時,薛夫人將信將疑地追問:“你們確定是星姐兒得了魁首?”
薛沉暉點頭,“是,兒子反覆看了名單幾次,錯不了。”
薛沉月後悔極了。
她不該攛掇薛夫人,讓薛沉星今日一同前來的。
她沒想到薛沉星是這般心機深沉之人,自己反被她擺了一道。
周夫人過來向薛夫人道賀,薛沉月趕緊收起不悅之色。
薛夫人問得周家兩位姑娘分別獲得魁首和亞魁,連聲道賀。
周夫人往薛夫人身後張望,笑問道:“你們二姑娘奪得點茶魁首,當真厲害,我家兩個丫頭想和她說話,怎不見她呢?”
薛沉月死死捏著手中的帕子。
這個薛沉星定然是在比試前和周家二位姑娘說了甚麼,把她們都哄住了。
自己才是她們未過門的嫂嫂,她們有甚麼話非要和一個外人說,不能跟她說麼?
薛夫人不敢說薛沉星生氣跑走了,找藉口道:“她方才說這裡人太多,太悶了,到湖邊去散心了。”
周夫人道:“既如此,我讓我家兩個丫頭過後再來找二姑娘。”
薛夫人滿口答應:“好的好的。”
周夫人離開後,薛夫人疑惑:“兩位周姑娘找星姐兒做甚麼?”
薛沉月笑道:“想必是知道星兒得聖上親自獎賞,所以想和星兒來往吧。”
她說完,神色變得黯然,絞著手中的帕子,咬了咬嘴唇,愧疚道:“母親,是我不中用。”
“我若是知道聖上看中點茶,我就苦練點茶了,如此也能和二位周姑娘多有些話來說。”
“只是,我不如星兒機靈,不知道像她一樣,事先打探好訊息,做好準備,然後一鳴驚人。”
“我讓母親失望了……”
她吸著鼻子,眼眶中滾動的淚珠要掉不掉。
“你怎麼不中用了?你不是得了紋繡的魁首嗎?”薛夫人安慰薛沉月。
她說著,猛然停下,皺起眉頭,“是啊,星姐兒從哪裡打探的訊息?”
“這丫頭,揹著我們還藏了多少事?”
薛沉光道:“母親,經此一事,我們可得小心了。”
“二姐慣會裝出無事的模樣,實則背地裡籌謀算計,我們可不能讓她算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