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幾乎是眨眼之間，局勢便發生了逆轉。
馮寶寶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快到張天的眼睛無法捕捉她的移動軌跡。
上一秒她還站在數米之外，下一秒——她已經出現在了張天的身後。
沒有任何炁的波動作為前兆，沒有任何腳步聲作為預警，甚至沒有空氣被切割的細微聲響。
她的移動就像是從一幀畫面直接跳到了另一幀畫面，中間的過程被某種力量硬生生地抹去了，只留下結果。
以手為刀，直劈張天后頸。
這一手刀的角度極其刁鑽，落點精準地選在了頸椎與肩胛骨交匯的薄弱位置，力道集中在一個極小的面積上，如果劈中，足以讓一個成年男性瞬間失去意識。
而且這一擊的時機選擇得極其精妙——恰好是張天剛剛打出雷法、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隙，正是防禦最薄弱的時刻。
馮寶寶的戰鬥直覺，在這一瞬間展現得淋漓盡致。
她看上去呆呆的、木木的，似乎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會，但在戰鬥的時候，她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了恐怖的地步，像是被某種純粹的本能所驅動，沒有任何多餘的花架子，只有最直接、最高效、最致命的攻擊。
但張天的反應同樣十分迅速。
在馮寶寶的手刀距離他的後頸還有不到三寸的時候，金光亮了。
不是那種緩慢地、層層鋪展開來的金光，而是瞬間爆發、瞬間成形的金光——如同一面無形的盾牌，在千鈞一髮之際憑空出現在他的身後，嚴嚴實實地擋住了那一記手刀。
“鐺——！”
金鐵交鳴般的聲音炸響，金光與手刀碰撞的位置迸射出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地面的落葉被掀飛了一層，周圍幾棵小樹的樹幹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馮寶寶的手刀劈在金光上，被彈開了半寸，沒有觸及到張天的面板。
金光咒！
能夠在馮寶寶的攻擊下做出有效防禦的人，整個異人界都找不出幾個。
張天做到了。
但他知道，僅僅防禦是不夠的。
金光擋下攻擊的同一瞬間，張天沒有選擇後撤拉開距離——因為他很清楚，面對馮寶寶這種級別的對手，後撤只會給她更多追擊的空間和時機。
他做出了一個更加大膽的決定——
借力。
馮寶寶手刀劈在金光上的反震之力，被張天巧妙地吸收轉化，變成了他自己旋轉的動能。
他的身子順著那股反震之力一轉，整個人如同陀螺一般旋轉了半圈，從背對馮寶寶變成了面對馮寶寶，而旋轉所產生的離心力，則全部灌注到了他即將打出的下一擊之中。
距離太近了。
近到兩人幾乎面對面，近到張天甚至能看清馮寶寶睫毛上沾著的細碎灰塵，近到她那雙清凌凌的眼睛裡倒映出了他自己的身影。
也正因如此，這一擊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極致。
“掌心雷！”
張天低喝一聲，右掌猛然推出。
雷法的極致掌心雷，天師府的看家本領之一，將雷電的力量壓縮在掌心方寸之間。
這道攻擊直接貼身打出，沒有任何閃避的空間。
雷電在零距離的情況下擊中了馮寶寶的腹部。
“轟——！”
藍白色的電光在兩人之間炸開，刺目的光芒讓一旁觀戰的張楚嵐都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雷電的力量如同一條暴怒的蛟龍，從張天的掌心灌入馮寶寶的腹部。
空氣被電離成焦糊的味道，馮寶寶身上的衣物在雷電的高溫下瞬間碳化了大片，露出底下被電流灼紅的面板。
衝擊波將馮寶寶整個人推了出去。
她直接倒飛了出去——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如同被拍飛的紙鳶，足足飛出了七八米遠，然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在地面上又彈了兩下才停下來，揚起一片塵土。
張天站在原地，右掌還保持著推出的姿勢，掌心殘留的電弧在空氣中噼啪作響，漸漸消散。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但很快便恢復了平穩。
然而他的眉頭卻皺了起來。
因為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攻擊沒有傷到對方。
掌心雷是直接將雷電灌入對手體內的攻擊，如果打中了，施術者應該能感受到雷電在對方經脈中肆虐的反饋——那種破壞和撕裂的觸感，是每一位使用雷法的修行者都再熟悉不過的。
但張天甚麼都沒有感受到。
他的雷電打入馮寶寶體內之後，就像是一塊石頭丟進了深海——激起了幾圈漣漪，然後便被吞沒了，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那股本該在她體內造成巨大破壞的力量，像是被甚麼東西給吸收或者化解了。
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甚至不是一個普通的強者能做到的事。
張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心中的警惕提升到了最高階別。
很快，他的警惕得到了印證。
塵土散去，馮寶寶從地上坐了起來。
她的動作很慢，不緊不慢的，像是從午睡中醒來的樣子，而不是剛被一記掌心雷擊飛的人。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站了起來。
她身上的衣服確實破損了——腹部的位置被雷電燒出了一個大洞，邊緣焦黑捲曲，周圍的布料也被燒得斑斑點點。但她的面板——
沒有任何傷痕。
沒有燒傷的痕跡，沒有淤青的跡象，甚至連一塊紅印都沒有。
那片被雷電直接擊中的腹部面板，白皙光滑，完好無損，彷彿方才那記掌心雷根本沒有打在她身上一樣。
馮寶寶低頭看了看自己被燒壞的衣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皺眉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衣服壞了。
她抬頭看向張天，眼神依舊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敵意，只是在重新評估對方的實力。
見此的張天眼中閃過一道金光。
他知道，常規的攻擊手段對馮寶寶幾乎無效。
這個女人的身體強度遠超常理，掌心雷那種級別的攻擊都傷不了她，那就必須用更強力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炁開始在他的掌心凝聚。
不是雷法的炁，也不是金光咒的炁，而是一種更加渾厚、更加凝實、更加純粹的炁。
那股炁從他的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經全身，最終匯聚在掌心的位置。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地面的碎石在高溫下微微顫抖，連張天腳下的泥土都出現了細小的裂紋。
馮寶寶感受到了那股炁的變化，她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不是恐懼，而是某種類似於認真對待的覺悟。
她不再留手了。
只見她雙手探向身後，從後腰處拔出了兩把刀。
不是甚麼名刀寶刃，就是兩把普普通通的菜刀——刀身寬厚，刀刃鋥亮，木質的刀柄被磨得油光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物件。
這種菜刀在任何一家超市都能買到，十幾塊錢一把，但在馮寶寶的手裡，這兩把菜刀卻像是有了生命一樣，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輕視的鋒銳之氣。
兩人幾乎同時動了。
張天一步踏出，腳下的地面直接被踩出蛛網般的裂紋。
“大慈大悲掌！”
一聲低喝，金色掌印從他的掌心脫殼而出！
那掌印巨大無比，金光璀璨，如同佛祖的金手印從天而降。
掌印的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驚人的炁，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種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力量。
空氣在掌印面前被壓縮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地面的落葉和碎石被捲起來，在掌印周圍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旋渦。
他不再試探，不再留力，而是直接拿出了他能使用的最強的攻擊手段，因為他知道——面對馮寶寶這種級別的對手，任何保留都是在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金色掌印呼嘯而去，直奔馮寶寶的面門！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讓張天震驚無比。
馮寶寶沒有閃避。
她就那樣站在原地，雙手握著菜刀，看著那面如同小山一般壓過來的金色掌印，表情——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然後她動了。
她舉起右手中的菜刀，對準金色掌印的中心，一刀砍了下去。
就那麼簡單。
一刀。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磅礴的炁，沒有任何技巧的修飾——就是最樸素的、最直接的、最原始的一刀。
“咔嚓——！”
金色掌印的表面出現了一道裂紋。
那道裂紋從菜刀落下的位置開始，如同蛛網一般向四面八方擴散，速度極快，眨眼間就佈滿了整個掌印。緊接著——
“轟——！”
金色掌印碎了。
那面凝聚了張天最強一擊的金色掌印，被馮寶寶用一把菜刀硬生生地砍碎了！
無數金色的碎片在空中四散飛濺，像是打碎了一面金色的鏡子，每一片碎片都裹挾著殘餘的炁，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空氣中瀰漫著金色光屑和焦糊的味道，整片小樹林都被這殘餘的光芒映照得金碧輝煌。
張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不可置信！
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傾盡全力的大慈大悲掌，居然被一把菜刀給破了。
他沒有時間繼續想下去了。
因為馮寶寶在砍碎金色掌印的同一瞬間，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速度——比之前更快！
張天的瞳孔中映出了馮寶寶的臉——那張面無表情的、清秀的、像是與世無爭的臉，此刻離他只有不到一尺的距離。
他能看見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震驚的面容，能感受到她身上傳來的那股淡淡的、混合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太快了。
快到他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他的金光咒來不及啟用，他的雷法來不及催動，他的身體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或防禦的動作——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馮寶寶右手中的菜刀已經劈了下來。
一刀。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簡單、直接、高效的一刀。
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帶著一種足以劈開一切的鋒銳之氣，直直地落向張天的頭頂。
“砰——！”
張天倒地了。
整個人直接被那一刀的衝擊力砸倒在地，後背重重地撞在地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他的眼睛在一瞬間翻了白，意識如同被抽走了絲線一樣迅速模糊、消散，然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在他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聽見了馮寶寶的聲音。
很平淡，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放心，我用的刀背，讓這個娃睡一會。”
張天在意識消散之前，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這個女人，太強了。
——
一旁的張楚嵐目睹了整個過程。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巴微微張著，臉上的表情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目瞪口呆。
他嚥了一口口水。
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在寂靜的樹林中格外清晰。
太快了。
剛才那最後一擊，他連馮寶寶的動作都看不清。
他只看見金色掌印碎了，然後——張天就倒地了。
中間發生了甚麼，他是怎麼從站著變成躺著的，馮寶寶是怎麼從數米之外出現在張天面前的，他一概不知。
這種實力——
張楚嵐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張天，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拎著菜刀的馮寶寶，心裡的那個認知變得越來越清晰——
馮寶寶，遠比他想象的要強。
強得離譜。
張天已經是他同輩中的頂尖水平了，金光咒、雷法、大慈大悲掌，每一樣都拿得出手，每一樣都是實打實的功夫。
但在馮寶寶面前，他連一招都沒撐過去——不是因為他太弱，而是因為馮寶寶太強。
就在他還在消化方才那一戰帶來的衝擊時，身旁忽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響動。
他低頭看去。
是張夢。
那個一直牽著他的手、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的小姑娘，此刻鬆開了他的手。
“夢夢？”
張楚嵐下意識地叫了她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和擔憂。
他不知道這個小姑娘要做甚麼——方才那一幕已經足夠讓他意識到，馮寶寶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對付的角色，連張天都被一招放倒了，這個小姑娘又能做甚麼？
但張夢接下來的反應，徹底打碎了他的預想。
她鬆開張楚嵐的手之後，並沒有像張楚嵐想象的那樣退縮或者害怕，而是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張楚嵐和張天之間。
她小小的身影面對著馮寶寶，背對著躺在地上的哥哥，臉上的表情——不再是方才那種甜甜的、天真無邪的笑容，而是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和肅穆。
她的眼睛微微閉上了。
然後——
黑炁。
濃重的、稠密的、幾乎凝為實質的黑炁，從張夢的身體中洶湧而出。
那些墨色的氣流在張夢周圍形成了一個緩緩旋轉的漩渦，將她小小的身影籠罩在其中，只露出一張沉靜的面容。
張楚嵐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受到了那股黑炁的氣息——陰冷、沉重、古老，帶著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壓迫感。
那種感覺讓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安，像是一隻小獸在面對天敵時發出的警報。
緊接著，兩個壯碩的身影從黑炁中走了出來。
那兩個身影的出現方式極其詭異——他們不是從黑炁中凝聚成形的，也不是從某個傳送陣中走出來的，而是像從一扇看不見的門後面跨出來一樣，從那團旋轉的黑炁中一步邁出，便實實在在地站在了現實之中。
左邊那人身形魁梧，虎背熊腰，站在那裡如同一座鐵塔。
他身著古樸的甲冑，甲片斑駁，滿是歲月的刀痕和箭孔，但每一片甲片都依然散發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可撼動的厚重感。
他的面容粗獷，濃眉如刀，一雙虎目精光四射，下頜蓄著鋼針般的短鬚，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極其濃烈的沙場殺伐之氣，如同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修羅。
右邊那人比左邊那位還要高出半個頭，體型更加壯碩，幾乎像是一頭人形的巨熊。
他的甲冑與左邊那位風格相似，但更加破舊，更加血跡斑斑，彷彿經歷了更加慘烈的戰鬥。
他的面容兇悍，顴骨高聳，那雙眼睛透著一種質樸而忠誠的光芒。
兩個身影在黑炁散去後穩穩地站在了張夢的身後，一左一右，如同兩尊守護神。
然後，兩人同時單膝跪地，甲冑碰撞發出鏗鏘的聲響，聲音整齊而洪亮，在寂靜的樹林中迴盪——
末將典韋，參見小姐！
末將許褚，參見小姐！
兩個渾厚的聲音同時響起，如同驚雷炸地，震得周圍的樹葉簌簌落下，連遠處樹上的鳥雀都被驚得振翅飛走。
張楚嵐徹底愣住了。
典韋？許褚？
那不是——三國時期的武將嗎？
他看看那兩個跪在地上的壯碩身影，又看看站在前面面無表情的小姑娘，腦子像是被甚麼東西給攪成了一鍋粥——這甚麼情況？這小姑娘能召喚古代武將？這特麼是甚麼功法？
別看她歲數小，但是她的實力不容小覷。
而出現的這兩位——典韋和許褚，正是張凡留下來保護張夢的虎賁雙雄。
典韋，古之惡來，力能扛鼎，步戰無雙，一人當關萬夫莫開；許褚，虎痴將軍，裸衣鬥馬超，虎衛中軍無人敢犯。
張凡將這兩位留給張夢，足見他對這個女兒的重視和保護。
而張夢在風芸珊的教導下，也確實學會了拘靈遣將。
此刻，典韋和許褚一左一右跪在張夢面前，等候她的命令。
張夢站在兩個亡靈武將之間，小小的身影在兩座鐵塔般的身軀襯托下顯得格外瘦弱，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畏懼或怯懦。
她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哥哥，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很快就恢復了沉靜。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馮寶寶。
那雙大眼睛裡，倒映著馮寶寶拎著菜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