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瑄跪在地上,對著康郡王妃磕了個頭:“是孩兒對不住母親,這些年竟從未弄清楚這背後的真相。孩兒會去找到那外室,澄清外界的謠言。至於這些財物,孩兒未曾在母親面前孝敬,不敢收下。”
馮氏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聽到魏子瑄喊她一聲“母親”,她的眼淚流得更洶湧了,站起身走過去將魏子瑄拉起來。
“孩子,也是母親虧欠你,這些事不是你的錯。”
“不,我雖能理解母親的離開,但心中也是怨恨母親的,所以這些年我仍然有意無意地刻意疏遠,若早知是這樣的,我也不會對外面的那些流言視而不見。”
馮氏道:“事情已經過去多年,你知道真相便可,母親不想舊事重提,這樣只會傷害更多的人。”
馮氏也有她的顧慮,有些事過去了便過去了,她如今的日子過得很好,也不覺得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能對她造成甚麼影響。
魏子瑄更覺得母親委屈,但母親說得對,再提起這些事,對母親來說是傷害。
母子二人說開了後,都落了不少眼淚。
最後,魏子瑄還是沒有收下馮氏給他的財物,反而堅持留下那份歉禮。
母子二人即便沒有相處過,甚至先前沒說過話,也都覺得虧欠對方。
從康郡王府離開後,魏子瑄就去見了當年的那個外室。
二十多年過去,那外室從年輕貌美變成了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與比她還要年長些的馮氏相差甚遠。
魏子瑄讓人調查過這個外室,旁人都說她當年得罪了貴人,無人敢娶。
她也堅持在等貴人,覺得能嫁過去。
但卻沒人知道她當初得罪的貴人是誰。
若不是馮氏告訴他這個外室的住處,魏子瑄也打聽不到。
魏子瑄來的時候,外室正在院中洗衣。
院子裡住著好幾戶人家,角落裡有一處水井,外室就在水井旁。
一位年輕的婦人將一盆衣裳扔到地上,冷聲道:“還是一文錢,洗乾淨再給你錢。”
外室也不惱,連連點頭,嘴上還說著好。
魏子瑄走到她面前的時候,外室也沒有抬頭。
直到被魏子瑄喊出她的名字:“你是夜蘭嗎?”
正在洗衣的人忽然抬頭,看向魏子瑄。
在看清楚魏子瑄臉的時候,夜蘭驚愕得怔住了。
“你,你是安郡王?”說完後,夜蘭又連連搖頭,“不,已經過去二十多年,安郡王不會這麼年輕,所以你是世子。”
不等魏子瑄問話,夜蘭就主動將當年的事說了出來。
“是我的錯,我不該算計郡王妃。安郡王答應過,只要我能想法子讓他娶到馮家小姐,就讓我進門做妾。我也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想著安郡王府是個好去處,這才答應他。可安郡王騙了我,他沒有將我接回去。還在郡王妃和離後,找人給我落了胎。我一直在等他接我回去,可我沒等到,他騙了我,騙了我。”
說到這些,夜蘭的情緒失控,整個人顯得瘋癲起來。
同住在院子裡的一個老太太嘆氣道:“她又發瘋了,公子,你還是走吧,莫要讓她傷到你。”
魏子瑄從老太太的口中得知,她在院子裡住了二十多年。
當初夜蘭搬過來的時候,還挺正常的,但聽說是得罪了京城的某個貴人,不能出去做工,也沒了進項。
夜蘭就靠著給人洗衣裳賺些錢,勉強餬口。
夜蘭的情緒很不穩定,經常會忽然發瘋,喊著有人會來接她離開這裡。
老太太不知那個貴人是誰,但覺得夜蘭也是個可憐人,所以時不時地接濟一下,給她點吃的。
夜蘭也不挑揀,給甚麼吃甚麼,還會幫著老太太洗衣裳,不要錢的那種。
魏子瑄看著發瘋的夜蘭,心中的滋味莫名。
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她先前所造的孽。
母親不打算跟夜蘭計較,已經算是寬容。
而夜蘭得罪的貴人,應該就是安郡王。
安郡王定然恨透了她。
魏子瑄沒再多留,謝過老太太后,轉身離開。
回到安郡王府後,魏子瑄沒有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而是去問了安郡王。
安郡王聽說兒子去見了馮氏,也很期待馮氏的反應。
“你母親可願意認你?”
魏子瑄看著父親期待的眼神,再想到這些年父親在他和旁人面前露出的對母親的深情,更覺得像個笑話。
魏子瑄想問安郡王當年的真相,他想給父親一個機會,看看當初的事到底是不是那樣的。
魏子瑄沒有回答,而是反問:“當初母親為何會跟父親和離?”
提起此事,安郡王又做出一副無奈的模樣,嘆息道:“當初我年輕氣盛,在外面養了個外室,你母親因這件事惱了我,就跟我和離。我只當她是使小性子,就答應了。沒想到她為了跟我置氣,轉頭就嫁到了康郡王府。”
先前魏子瑄沒有直接問過,但安郡王一直是這樣認為的。
不僅如此,安郡王還好幾次想要去糾纏,結果就是將康郡王徹底得罪了。
兩家的關係不好,安郡王也就不敢再鬧,沒再去糾纏。
魏子瑄問:“母親嫁給父親,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安郡王的眼神裡帶著惋惜,絲毫沒有覺得他做的有任何錯。
但開口說的話卻跟魏子瑄先前聽到的不一樣。
“我與她互生情愫,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親。她若是心中沒我,又怎麼會願意嫁給我?只是我沒想到,她會抽身離開的這麼快,連你都不要了。”
魏子瑄幾乎沒有停頓,就接著問:“母親當初和離的時候,是否還有個孩子?”
“你母親跟你說的?”安郡王輕笑一下,隨即又露出可惜的神色,“若不是你母親鬧著要和離,那孩子也不會保不住。若是你母親當年沒有和離,我也不會另娶繼室,也就沒有魏子琅要害你的事。”
魏子瑄先前也被安郡王的深情給騙到了,但他也覺得若是父親當真那麼在意母親,就不會在外面養外室。
這些年說著對母親的在意,父親不還是納了妾,生下庶出的三弟?
如今聽到安郡王所說的這些話,魏子瑄弄不明白到底是安郡王故意顛倒黑白,還是他當真就這樣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