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四年前,裴衍才從姜家離開去往邊關。
兩人相伴九年,又是在幼時就相識,感情自不必說。
在姜梨看來,裴衍更像是親人。
姜梨的父母戰死沙場,祖父母又相繼病逝,姜家只剩下她一人。
而唯有看到裴衍,才能讓姜梨找回些過去的記憶,讓她恍若自己還在幼時。
面對裴衍,姜梨不打算隱瞞。
她雖然不知道裴衍找她要說甚麼,但她打算先把自己想說的說出來。
“我想離開殷家。”
裴衍還沒想好該如何問她,他很想弄清楚她對殷家的態度,以及她到底要不要離開。
沒想到他還沒問出口,姜梨就自己說了出來。
這一瞬間,裴衍甚至以為是他幻聽了。
不怪裴衍生出錯覺,他做夢都想聽到姜梨說出這句話,可理智又告訴他,若是姜梨想離開殷家,先前就不會嫁過去。
這才過去短短一個月,按理說姜梨不會輕易改變主意。
姜梨見裴衍愣住,忍不住笑了笑。
不僅裴衍會覺得奇怪,連她也有些想笑。
若是前世的她也能用一個月的時間徹底看清楚殷家人的嘴臉,會不會就有不同的結局了?
姜梨並不是對人沒有防備心,只是對從小定下過婚約的殷家人沒有防備罷了。
精明如姜老爺子,也沒能看出殷家人的歹毒心思,可見殷家人有多善於偽裝。
姜梨等了會兒,又將她想說的話重複一遍:“我想離開殷家。”
裴衍總算找回理智,極力壓制住心底翻湧的情緒,問:“為何?”
姜梨感受到裴衍的情緒變化,她知道裴衍也是將她當做是親人的,想來他也應該會願意幫她。
殷家的事,姜梨不打算隱瞞,但對於前世的事,她也不會提起。
姜梨道:“殷家想讓我嫁過去,不過是看中了姜家的家產。我刻意讓他們以為我手中沒有積蓄,姜家的鋪面出了岔子,殷家人便換了副嘴臉。還有一事,我派人去南邊打聽過,他們帶回訊息,說是殷賀州沒死,而是六年前就在南邊跟人成親,還有一雙兒女。”
這些事裴衍都知道,但卻是在前世姜梨病死後才調查明白。
如今看著姜梨將這些事說出來,裴衍心中生出猜測。
但他不敢問,若是先前的姜梨就是前世活活病死的她,他又該如何心疼?
裴衍的神情複雜,開口的聲音帶著喑啞問:“我能如何幫你?”
姜梨笑了笑,她就知道裴衍會幫她。
“那就需要威遠侯陪我做一齣戲,讓殷家人以為你我之間的關係很不好,到了劍拔弩張的那種。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接近殷家人,讓他們誤以為只要巴結了你,就能飛黃騰達。以殷家人的性子,只怕會著急地將我趕出去。”
姜梨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但她並不能確定是否能讓殷家人將她趕出去,所以手段要都用一遍。
被人擄走毀掉名聲這件事,也要安排。
裴衍不需要細想,既然是她想要的,那他就盡力幫她。
只不過,裴衍將藏在衣袖下的拳頭緊握,鼓足勇氣問了出來:“從殷家離開後,你打算如何?”
姜梨只覺得裴衍這話問得多餘,她走了一趟彎路,自然不會再去走第二回。
“當然是回到姜家,將工坊和鋪面經營好,重振姜家。”
裴衍望著她的側臉,想明白後,將手指緩緩鬆開。
他想要的,不就是讓她能好好活著嗎?
別的事,對他來說也沒那麼重要。
“好,只要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儘管找我。”
姜梨轉過頭笑看著他:“裴衍,你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從小到大,不管我遇到甚麼麻煩,你都會幫我解決。從殷家離開的事,就交給你了,我信你。你離開京城四年,若是有哪裡需要,也可以來找我幫忙。”
“好。”裴衍想到了甚麼,就開口道,“阿梨,殷家不值得你自毀名聲。”
姜梨詫異一瞬,但很快就明白過來,這是裴衍已經猜出了她的計劃。
姜梨暗暗嘆氣,從小就一起相處的人,果然很難瞞得住。
還好她跟殷家人沒那麼熟悉,不然更是被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雖然棋行險招,但將來也不是沒有再找回來的機會。名聲這種東西虛無縹緲,我並不在意。若是能用毀掉的名聲助我離開殷家,我願意一試。”
裴衍望向眼前的少女,想要開口勸她,又覺得她說得對。
她對殷家似乎還藏著濃烈的恨意,所以她不僅想要離開,還想讓殷家落敗。
為了攀附權貴拋下名聲盡毀的兒媳,確實能讓殷家的名聲盡毀。
若是再加上殷家大公子在沙場上詐死,更會讓殷家落入萬劫不復。
裴衍張了張口,還是將他心中想說的話說出口:“阿梨,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
姜梨上揚的嘴角就沒放下來過:“放心吧,我當然會保護好自己。我的能力,你是清楚的。”
“是啊,你一向聰明,主意又多。那就聽你的,我也會按照你說的做。”
裴衍說完這些,明知道他該站起身離開,卻貪圖跟她相處的時光。
因為他知道,今日一走,他就要在外人面前表現出跟她決裂的樣子,再不能在明面上跟她單獨相處。
姜梨也沒說話,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荷花池,彷彿也同樣沉浸其中。
姜梨想了很多,只要待在姜家,她就能想到從小到大在這裡生活過的場景。
在這裡她很容易失神,會想到父母和祖父母,還有跟裴衍在花園裡打鬧的樣子。
分明她先前活得明媚,不知從何時起,變了副樣子。
前世她在殷家生活十五年,好似變成了另一個人,連她也逐漸不認識自己了。
現在回想起來,也知道那些日子又多可笑。
她掏空了姜家貼補殷家,最後連性命都搭上了。
祖父若是知道,定會讓她不要嫁到殷家。
是她糊塗,沒想明白祖父讓她嫁到殷家是為了保護她,而不是讓她貼補殷家,還受了委屈。
姜梨收起復雜的情緒,面對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