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胡說甚麼？”
柒染皺著眉，凝視著李煥之那溫潤如玉的面容，眼中的震驚出現片刻後就趨於平靜，只剩下濃厚的不解。
沒有人會不希望活著的，哪怕這是一塊靈魂的碎片，能夠好好活下去，沒道理如此尋死才對。
溪水潺潺，他們之間的距離不遠，薄雲遮蓋了些許的月色，這令安靜站在溪邊的青年身上多了幾分的黯淡。
夜色霧朦朦朧朧，霧氣中的青年似乎隨時隨地就會消失一般。
短暫的沉默片刻，浮雲在微風的推動下緩緩前進，清冷的月色一路平鋪，最終將兩人都籠罩在月光當中。
李煥之迎著夜風，笑著看向柒染：“我沒有胡說，莊周夢蝶，蝶夢莊周，一切我已明悟。”
他的聲音在夜晚的蟲鳴裡有些溫和又有些苦澀。
原來，在這一次倉皇的回溯時間中，那脫離到一半的靈魂碎片終究起了作用。
在靈魂碎片的影響下，李煥之想起了前面幾次被婦人殺害的情況。
與此同時，他腦袋裡也多了一段不屬於他自己的記憶。
這情況對於常人而言實在古怪。
哪怕是李煥之也花費了不少心神去琢磨。
待他想明白之後，心中自是有了決斷。
“為甚麼我總會忍不住地想追隨你，想看著你，想靠近你，那都是有緣由的。”
李煥之聲音低沉，語氣不疾不徐：“現如今，我終於明白，只有我回歸本體，你才能扭轉乾坤，擊潰……。”
“閉嘴吧你。”
柒染滿面陰翳地打斷了李煥之的話。
她快步走了過去，扯過他的衣領，一雙銳利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李煥之那一張溫和的面容：
“我的事情，輪不到你這種甚麼都不知道的螻蟻胡言亂語！”
“本體……。”
李煥之扯開柒染的手，同樣認真道：
“我只是想我剩下的摯友活下去罷了。”
“呵呵，你以為你是甚麼東西？”
聽到李煥之的話，柒染感覺自己的努力就好似打在棉花上一般，無力感讓她煩躁不已。
忽然，她抬起手猛地將李煥之頭上的紫色絲線扯下，用內力震得粉碎：
“救人，還不需要你來插手！”
“少俠，這是死局，只有你殺掉我才能破。”
李煥之堅定地站在原地，分毫不退，那態度擺明了向死而生。
“你非得如此？”
柒染怒目而視。
在如何面對婦人這件事上，兩人互不妥協，氣氛一時間僵持住了。
溪邊的氣氛靜謐一片，空蕩的荒野，流水潺潺，迴盪在兩人耳邊。
忽然之間，兩道身影破空而出，齊齊地出現在溪邊。
來者正是女裝打扮的王明輝與黃鵬芝，他們到來的時候，氣氛劍拔弩張。
溪邊的光源就只有清冷的月光。
姍姍來遲的黃鵬芝和王明輝困惑地站在了他們一側，目光對視的同時，都在暗暗的琢磨著，這究竟是發生甚麼事情呢？
明明他們的目標是擊殺徐旭陽才對。
怎麼現在氣氛似乎是在鬧內訌？
這可不興鬧啊！
“有甚麼事情，大家好好說，你們做甚麼呢？”
黃鵬芝幾秒鐘之內做出了反應，拉著柒染就要帶她坐旁邊去休息。
“李兄，發生甚麼事情了？是不是徐旭陽那卑鄙小人幹了甚麼挑撥離間的事情？”
在和黃鵬芝目光交錯的瞬間，王明輝心領神會，立即來到了李煥之的身邊，做出了一副人生導師的模樣。
對於這兩個毫不知情的人來說，他們只是單純的不希望朋友之間鬧翻罷了，李煥之並不想告知他們真相，於是隨口扯道：
“此後便要分道揚鑣，想到以後再難以一同前往晝城欣賞那桂花美景，品桂花釀，總是感覺遺憾了些，並非甚麼鬧矛盾。”
“啊？是你要離開還是紅葉少俠要離開？是打算去哪裡？”
聽著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兩人皆是一臉的茫然。
往年他們經常在桂花盛開的季節前往晝城遊歷。
那時候少年俠客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總是意氣風發，鮮衣怒馬。
誰想，這慣例居然終有一天也會被打破。
就在這時空氣中再次的傳來了不屬於大自然的波動，柒染早有預料地握起破傷風之劍，目光好似鷹隼般的巡視著周圍。
眼看著數把飛劍齊出，其中一把對準了黃鵬芝的脖子飛來。
柒染第一時間將飛劍擊落在地，隨即向王明輝跑去，連連打落飛劍，最終來到了李煥之身邊。
或許是因為她先一步毀掉標記的關係，李煥之身邊並沒有出現飛劍。
“走！”
柒染拉起李煥之便要將人往遠處推去。
就在這時，四面八方破空聲再次的響起，飛劍銳利的朝著柒染這個破壞者襲來。
李煥之順勢一擋，無數飛劍命中他的後背，暴戾的內力在他身上炸開，飛濺的血霧染紅了溪水。
“你。”
柒染感覺背後的人體重輕了不少，她下意識地用力一扯，李煥之居然直接被她拉入了懷中。
月光傾斜而下，李煥之的臉色極為蒼白，噴濺的血霧點綴了他白瓷般的面板，耳垂掛著的銀墜反射閃爍著月光，詭譎而奪目。
而他本人早已經一分為二，好似組裝一半的bjd娃娃，上半身無力地落在柒染的懷中，殘缺的下半部分只有凌亂的長髮在隨風飄蕩。
柒染呆呆地看著懷中那隻剩下半截的人，一時間，所有的情緒都卡在心中，堵的發慌。
“本體。”
李煥之氣若游絲的開口，他墨色的長髮掩蓋不住那一雙彷彿蘊含著星空的眼眸。
“閉嘴！”
柒染皺了皺眉，抓緊了李煥之的肩膀，又急又氣。
她沒想到，即使自己早一步洗掉李煥之身上的標記，這個傢伙依然選擇赴死。
這傢伙到底明不明白？
一旦回歸本體之後，他就再也不復存在了。
“少俠。”
李煥之似乎察覺到了柒染的顧慮，緩緩道：“我此生得此摯友，已足矣。”
“閉嘴，等我回溯回去，必定把你嘴巴打爛。”
柒染氣的不輕，她抓起李煥之，黑霧企圖模擬器官保持他的生機，但這終究無法阻止死意在他的身上漫延。
“真可惜，無法和她，再去晝城喝桂花釀了……。”
李煥之潰散的眼神落在柒染的臉上，卻是透過這張臉看向了另一道已經不在的靈魂，他嘴巴一張一合，後面的聲音模糊不清。
就在李煥之斷氣的瞬間。
他斷口處，一片銀白的碎片快速的掉了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墜入了柒染的識海，與其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