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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忘憂(二十)

2026-03-20 作者:九重弦

華安離開後,緊接著五公主還活著,要回長安的訊息便傳開了。

這件新鮮事倒是分散了一些人的注意力。

而長安那邊也派出了使者來迎回公主。

“你不能直接把他殺了嗎,還要出賣色相讓他喜歡上你?”

屋子裡燈火明亮,鍾吾翹著個二郎腿躺在床上,轉頭看著梳妝檯的方向,語氣譏諷。

銅鏡中映出一張妝容精緻的臉,微微蹙眉。

但華安也沒反駁他,她本來就是這個打算,她不僅要殺他,還要騙他,以牙還牙,加倍奉還。

“公主,來接您的人到了。”

她輕放下眉黛,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嘴角彎起微笑,走過去開啟門,跟著門外的人走了。

驛館門口候著前來迎接的隊伍,華安登上馬車,車輪緩緩轉動,駛進前方的夜色中。

……

前方的晨霧中顯現出高大的城牆輪廓,長安到了。

華安撥開車簾往前看去,城門口另有迎接的隊伍。

當馬車駛過來時,晨霧已經散去,天上飄著雨絲,地上颳著冷風。

天空陰沉沉的,彷彿預示著一場風雨的到來。

鸞鳳回巢,本該是吉兆,但這冷風冷雨,將吉祥和喜氣都刮跑了吹散了,讓前來迎接的禮官臉上都沒有笑意,衣袍被風吹得一抖一抖,臉都被吹僵了。

當華安從馬車裡下來,禮官凍僵的臉上費勁擠出笑容,領著她乘上回宮的轎輦,帶著隊伍走了。

“高大人呢?”華安撥開紗帳問道。

禮官回道:“宰輔大人現下在宮裡。”

華安收回手,紗帳放下後,她從袖中取出那根簪子,上次她就是用這根簪子扎傷了高晗,之後她一直將簪子帶在身上,提醒自己下次別失手。

她冷冷盯著簪尖,那上面曾沾過他的血,眸中燃起復仇的決心,過了會兒她將簪子收回袖中,收斂起眸中的恨意,思索起接下來的周旋。

當轎輦停下來時,她撥開紗帳往外看了一眼,已經到宮門口了。

她往裡看了一眼,覺得這座皇宮格外陌生,沒有父皇和母后,不會再有人護著她,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當轎輦進入宮門後,華安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不管等會兒他說甚麼做甚麼,自己都要忍住。

當禮官將她引入大殿,所有人的視線都往她這邊看來,看到她這位死裡逃生的五公主,大多數人臉上都是驚奇,甚至有的跟大白天活見了鬼一樣。

她先是看到了坐在前方龍椅上的人,是她的六皇弟,坐在上面還沒有椅背一半高,那件小小的龍袍套在他身上也顯得寬鬆。

他低著頭,也不敢抬頭看下面站的大臣,神色侷促,顯得孱弱而畏縮。

雖然是同住在皇宮裡的姐弟,但她跟這位六皇弟也不太熟,也沒說過話,在她的印象中,這位皇弟並不起眼,她也很少注意到對方。

現在看到他坐在龍椅上,畏手畏腳的,一點也不像個皇帝,她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懊惱,但轉念一想,也怪不得他,他也只是個孩子而已,又怎能鬥得過高晗那樣狡猾陰險的小人。

當她的視線落在高晗身上時,他依舊是那副溫雅從容的模樣,她想撕破他那張臉上的偽裝,又提醒自己要忍耐,要剋制,要是在他面前自己做不到虛與委蛇,巧言令色,那又何必過來,既然來了,那就好好演戲。

“公主一路辛苦了。”高晗面帶文雅的笑容,語氣也一貫溫軟體貼。

就像他之前在她面前演戲那般。

華安抬起微垂的視線,面露微笑地看著他,問道:“你我之間的婚約可還作數?”

此話一出,眾人一臉驚愕。

誰都沒想到她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會說這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種吃瓜群眾的八卦心態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高晗微微一詫,也是沒料到她會提起婚約,旋即便恢復了從容模樣,回道:“公主舟車勞頓,此時若是成婚,未免倉促,不妨等公主休息好了,微臣讓人挑幾個黃道吉日,公主看哪天合適,便哪天成婚。”

眾人又是一臉驚奇。

誰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同意成婚,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沒在對方眼裡看出個所以然。

不過他們這位年輕的宰輔大人向來心思多變,這會兒同意成婚也說不定只是權宜之計,起安撫作用,過兩天就會變卦了,到時候娶不娶,還不是他一句話,旁人又敢多說甚麼。

華安並不奇怪他會答應,來之前許懷就給她出過這個主意,若是高晗承認她的公主身份把她接回去了,那跟她成婚也不是沒有可能,就像當初高弘留著她母后的作用一樣,都是為了粉飾太平。

她自己也想過了,只要他同意成婚,那在名義上她就跟他綁在一塊了,日後借他的名義行事就方便多了。

……

“公主看看還缺不缺甚麼?”

高晗將華安送到住處後,陪著她進了寢殿。

“為甚麼要接我回來?”她掃了一眼四周,視線落在他臉上,帶著試探道,“你不怕我是來殺你的嗎?”

“那公主相不相信,”說著他向她走近一步,聲音溫柔動聽,“我也對你動過心?”

聽到最後三個字,華安心裡驀然一緊,旋即只覺得可笑,事到如今他以為她還會再相信他嗎,她不會再信他半個字,甚麼動過心,不過是想戲弄她罷了。

“公主不信?”他微微一挑眉,眸光柔情似水。

華安避開他的視線,走開兩步,可恨自己還做不到跟他一樣無恥得遊刃有餘,能裝得這麼清白無辜,這麼情深似海,“就算我信你,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騙我?”

“那要我怎麼做,公主才信?”高晗柔聲問道。

華安考慮了一下,道:“我要你辭官,你能做得到嗎?”

“只是辭官?”高晗似問非問。

“你要是做不到,我也不會怪你。”華安以退為進。

高晗又朝她走近兩步,抬起手,朝她的臉伸去,華安繃緊了神經,他輕撩了一下她鬢邊的髮絲便收回了手,“公主好好休息。”說完他便轉身走了。

當他離開後,華安才放鬆下來,思考起接下來該怎麼做。

“你真的要跟他成婚?”

她一抬頭就看到鍾吾橫抱著雙臂站在面前,一副居高臨下的審問模樣。

“又不是真成婚。”

華安起身要走,被他擋在面前,那雙紅瞳盯著她,不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是不會罷休的。

“我知道該怎麼做。”

兩雙眼睛對峙了一會兒,鍾吾身形一閃不見了,當她準備去休息時,看到他翹著個二郎腿躺在床上,過去把他往裡面使勁一推,然後自己在外邊躺下,側著身背對著他,閉著眼休息。

那雙紅瞳轉過來看了一眼她的後腦勺,視線移到她白皙的脖子上,停了一下就移開了。

當華安翻過身挨在他身邊時,已經睡熟了。

他身上很暖和,她在睡夢中總是貪戀這種溫暖,下意識地便會靠近。

他盯著她的睡顏看了會兒,然後側過身,一隻手環在她身上,將她往懷裡摟近了一點。

過了會兒,她就被熱醒了。

醒來後發現自己被他摟著,她一抬起頭,他就翻了身拿後腦勺對著她,一副拒絕交談的模樣。

她起身戳了戳他的胳膊,他也不動,也不知是在真睡還是假睡。

“你以後別抱著我睡覺。”

話音剛落,鍾吾就刷地一下起身,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誰稀罕抱著你,是你自己要抱著我睡,以後你睡覺離我遠點,別佔我便宜。”

說完他哼地一聲躺回床上,單手支頭,拿後腦勺對她。

華安簡直無語,明明是強詞奪理,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她也懶得跟他理論,起身走了。

在梳妝檯前坐下後,她喚了服侍的宮人進來,讓人去打盆水來,她要梳洗。

梳洗完後,她便出門了。

鍾吾還揹著身躺在床上,在她出門後,他又換了個舒服的躺法,翹著二郎腿,雙手枕在腦後。

當華安過來時,六皇子正和幾個小太監趴在地上鬥蛐蛐玩。

看到這一幕,她氣得皺緊了眉頭,重重咳嗽一聲,幾人都嚇了一跳。

一看到她,六皇子就嚇得跑到案後躲了起來。

讓幾名小太監退下後,華安剛走過去,六皇子就嚇得大喊,“你別過來!”她尷尬地停在原地,奇怪他怎麼這麼怕自己?

過了會兒,六皇子悄悄探出腦袋看她,見她託著腮,又目露好奇之色。

華安在思考他為甚麼怕自己,多半是和之前那些宮人一樣,怕得罪她,怕她母后怪罪,想到這兒,她也能理解他為甚麼要躲起來了。

她蹲下身,拿起那根鬥蛐蛐的狗尾草,逗罐子裡的蛐蛐玩。

六皇子探著腦袋看了她一會兒,鼓起勇氣問道,“你真的是五皇姐?”

她點了點頭,視線看著罐子裡,問道,“你知道三皇姐和四皇姐去哪兒了嗎?”

“三皇姐不見了,四皇姐嫁人了。”六皇子看著她鬥蛐蛐,膽子也大了一些,又問道,“你是不是也要嫁人了?”

“應該是吧。”她回道。

六皇子鼓起勇氣慢慢走過來,走到她跟前後,蹲下身看罐子裡的蛐蛐,她把狗尾草遞給他,六皇子猶豫了一會兒,接過後,語氣也變活潑了一些,“五皇姐,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華安講起自己在外面的一些經歷,六皇子聽得十分入迷,就跟任何有好奇心的小孩一樣,喜歡聽新鮮故事。

之後華安問起高晗的事,六皇子也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當初是高晗把他帶到了長安,告訴他,以後他就住在這裡了,之後高晗領著他參加登基大典,教他怎麼當皇帝,早上要上早朝,下朝後要看奏摺,但他也看不懂奏摺,高晗便教他在奏摺上寫甚麼,他也很快學會了批閱奏摺,只要在上面寫上依奏兩個字就行了。

“太傅問我喜不喜歡當皇帝,我也不知道喜不喜歡?”六皇子面露苦惱之色,“我不喜歡上早朝,那麼多人都看著我,我不喜歡。”

“太傅是高大人嗎?”華安問了一句。

六皇子點了點頭,說到高晗時都是一臉敬仰之色,“太傅對我很好,太傅說會幫我當一個好皇帝,我不懂的太傅都會教我,五皇姐,你說我能當一個好皇帝嗎?”

那張稚嫩的臉滿眼期待地望著她,希望能得到肯定。

華安點了點頭,給與他肯定。

六皇子興奮得整張臉都漲紅了,又起身跑過去將自己批閱好的一本奏摺拿過來給她看,華安看過後,對他說道,“好皇帝是不會天天趴在地上鬥蛐蛐玩的。”

“太傅說我批閱完奏摺後,就可以做我喜歡的事了。”六皇子有些訕紅了臉,又解釋道,“我也沒有天天玩。”

“那些都是你批的?”華安看向案上放的一摞奏摺。

六皇子一臉驕傲地點了點頭。

她將手上拿的這本奏摺拿過去放下,拿起另一本奏摺看起來。

“五皇姐,你看得懂上面寫的是甚麼嗎?”六皇子好奇問道。

華安便跟他講解奏摺上面都寫了些甚麼,將那一摞奏摺都看完後,天色也不早了,她便先回去了,準備明天再過來幫忙看奏摺。

回去的路上,她將奏摺上寫的內容和署名的大臣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按照許懷之前給她的提點,先從戶部這裡著手。

回來後,她見鍾吾還躺在床上,走過去瞧了瞧,見他閉著眼睛,伸手戳了戳他,他翻了身,背對著她道,“我餓了,你去讓人弄兩隻兔子來,要活的。”

“要吃活的你自己去抓。”華安轉身走了。

過了會兒,宮人擺上晚膳,她問他吃不吃,他哼了一聲,沒理睬,她剛拿起筷子,筷子就被另一隻手搶走了。

他一筷子插在魚頭上,把整條魚都戳起來了,拿過來聞了聞,嫌棄地丟回盤子裡,又端起那盤烤雞聞了聞,抓起烤雞走了。

華安費了些勁把筷子從魚頭上抽出來,剛準備夾菜,就聽見身後傳來咔嚓咔嚓的聲音,回頭就看見他躺在床上,嘴裡把雞骨頭嚼得嘎嘣脆。

過了會兒,等他不嚼後,她才用膳。

當她準備沐浴時,見他還在床上躺著,過去讓他出去。

鍾吾翻過身打了個哈欠,“誰稀罕看你。”

“出去!”她語氣很重,不容討價還價。

他哼了一聲,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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