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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7章 他們在罵你

才署獨立三月,三月不長,卻足夠讓風向改一回,外放新規初行,寒門子弟,入才署者,須外放一年,任實職,再議晉階,當初這一條,寫得極平靜。

“官不歷事,不可言治。”

三個月下來,京中已見分流,寒門晉階明顯放緩,有人外放邊郡,有人去河西,有人赴河東鹽路,升遷榜上,寒門名字少了,貴族未必得利,卻鬆了一口氣。

京中議論漸歇,原本的鋒芒,被時間磨平,就在此時,出事,河東軍需署被查,起因極小,例行盤賬,軍需主簿呈賬冊,署丞翻過兩頁,眉頭一皺。

“鹽引缺額?”

再翻。

“軍銀流轉不合時序。”

第三頁,三萬兩軍銀去向不明,不是小數,足夠供一營半年,案子壓了兩日,河東總督不敢自斷,密報京中,刑部急派人南下,十日後,回報入京,涉事主簿,寒門出身,當年科舉同榜,曾在沈昭寧外放前替她奔走,名字一出,寒門內部先炸。

“絕不可能!”

“他最清廉!”

“是不是被構陷?”

“鹽路舊商會報復!”

風聲如潮,清墨齋門前人影密集,茶樓裡,寒門子弟低聲激辯,有人拍案,有人紅眼,有人沉默,刑部入查,證據齊全,銀票流向,簽押俱在,三筆轉調,兩筆入外倉,一筆失蹤,簽字是他的,印信是他的,沒有明顯栽贓痕跡。

更重的一刀,主簿認罪,堂上只說三句。

“軍需排程急。”

“先挪後補。”

“未及補齊。”

挪用軍銀,無論動機,皆死罪,軍銀,是軍心,軍心,是邊關,律條寫得極明,寒門群情沸騰。

“才署外放逼得太急!”

“河東糧價波動,他是救急!”

“若無晉階壓力,他不會急功!”

“這是制度之禍!”

矛頭開始指向,才署,也有人低聲:

“沈大人當初力推外放。”

“是不是太重?”

“是不是過急?”

裂痕變刀鋒,寧王第一時間請旨。

御書房內,他只說一句:

“按律審。”

“不可因出身輕斷。”

姿態公正,不偏,不護,皇帝準。

“會審。”

夜,寒門十餘人聯名請見沈昭寧,她接,殿門閉,他們跪,無人先起。

“求大人保人。”

“他不是貪。”

“只是急。”

“河東鹽路亂,他頂在前。”

“若按死罪,寒門何以立?”

殿內沉默極久,燈火搖,沈昭寧看著他們,熟面孔,當年一同寒窗,一同在榜下擁擠,一同說過,

“要讓寒門不再被壓。”

她問:

“賬冊可假?”

眾人無聲。

“軍銀可挪?”

無人應。

“軍營若斷糧,”

她聲音低。

“誰擔?”

有人低聲:

“可否從輕?”

“先罰,再貶?”

“他願補銀。”

她閉目,這一刻,她知道,她若出手保,寒門會聚,她若不保,寒門會裂。

她開口:

“我不干預審案。”

一句話,等於拒,殿內氣息驟冷,有人眼中閃過失望,甚至,怨,有人叩首不再言,有人起身時背脊發直。

翌日,才署與刑部會審,大堂開,阿九在側,主簿跪堂,面色消瘦,卻不亂,他抬頭,望向沈昭寧,眼神不是求,是確認,彷彿在問,你會站在哪邊?

“我認罪。”

“但非貪。”

“若按死罪,”

“我無怨。”

這句話,比辯解更重,堂上靜,寧王在側位,他看向她,這是最鋒利的一刀,他沒有逼她,他讓她自己站,她起身,衣袖垂直,聲音平穩。

“按律。”

全場一震,寒門幾人當場變色。

“沈大人,!”

她不看他們。

“軍銀不可挪。”

“今日因急。”

“明日因私。”

“此例不可開。”

“寒門若立,必立於法。”

她的聲音沒有怒,只有冷,判決下,斬監候,待秋決,不是立即斬,卻已定死,主簿叩首,不再抬頭,寒門徹底炸裂。

“她棄我們!”

“她守制不守人!”

“她借我們立名!”

私下議論四起,清墨齋門前第一次無人,有人當夜辭官,有人上疏彈劾才署外放過急,御史臺連收三折,局面第一次真正動搖,三皇子在偏殿低聲問她:

“值得嗎?”

她答:

“寒門若因一人而聚,”

“也會因一人而散。”

“我不能讓他們信錯東西。”

“若他們信我能保人,”

“他們終會拿我擋法。”

更深一層的風暴來了,三日後,獄中傳訊,那名主簿,在獄中自盡,用衣帶,留書一封,字跡端正。

“勿因我亂。”

“寒門當自強。”

“錯在我。”

“非制度。”

這封遺書,傳遍京城,寒門哭,有人徹夜飲酒,也有人怒。

“他是被逼死的。”

“是制度逼的。”

“若無外放之急,”

流言四起,皇帝震怒,御書房內,他摔下一冊。

“軍銀挪用,自盡謝罪。”

“不可寬。”

“秋決提前。”

行刑那日,秋風未至,卻已涼,寒門數十人遠遠站立,無人喧譁,無人阻攔,只是站,沈昭寧未到,她在書房,一夜未眠,案上攤著那封遺書,墨跡已幹,卻沉。

翌日,她主動上疏,奏摺極短。

請求:

“減寒門晉階年限。”

“由三年改二。”

“但加外放期。”

“由一年改二。”

不是退,是調,她沒有為一人破制,卻為群體調速,晉階可緩衝,外放更紮根,急功之心,被拉長,這是她給寒門的回應。

寧王讀奏,沉默許久,窗外風聲入,他第一次感到,她的狠,不是對人,是對路徑,她寧可寒門怨她,也不許他們因私破律,這比護人更難。

皇帝準。

批紅只有兩字:

“可議。”

外廷再議,風向漸緩,寒門內部,開始出現新的聲音:

“她沒護人。”

“但她沒棄路。”

“她調速,不是後退。”

裂未合,卻止血,夜深,阿九來見。

“他們在罵你。”

“清墨齋燈滅了一半。”

她淡聲:

“罵我,總比罵制度好。”

“他們若恨我,”

“還能回頭。”

“若恨法,”

“便會走歪。”

這句話,沉得可怕,阿九第一次無言,但真正的危險,此刻才出現,御史臺一封匿名奏摺入內,筆跡不明,措辭冷靜。

“寒門自殺以逼法,已成隱性結黨,才署成寒門私器,若不警惕,必成黨爭。”

奏摺遞入皇帝手中,御書房燈火通明,皇帝讀完,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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