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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5章 人自歸

春未至,北境卻已起風,河西舊道,素來為軍糧北運之脈。自鹽路整肅之後,諸道運輸皆歸於新規,賬目清明,排程嚴謹。本以為風波漸平,不料正月未盡,一封急報自邊關馳入京城,

軍糧截斷,三營缺餉,押糧官被劫,紙上不過寥寥數語,卻如寒刃割喉,河西邊軍本就駐守舊防線,敵騎常以輕騎遊掠,若軍糧斷兩日尚可挨,斷三日便亂,斷五日則必有兵變之憂。

兵部當即入奏,“請才署選督糧使三人,赴邊督押。”這是新制設立以來,第一次真正外放實權,此前才署所行,多為評階、分流、調署、協理,雖牽動人事,卻未真正觸及軍令與生死。

而督糧,直面戰場,若成,才署立威,若敗,制度受損,朝堂之上,靜得能聽見衣袖摩擦的細響,寧王立於階前,目光平直。

“由副署擬人。”

四字落下,無轉圜,無商議,滿朝視線,齊齊落在阿九身上,阿九未抬頭,她低首翻卷,那捲冊早已備好,三人姓名,工整列於紙上,皆寒門出身,皆才署評階上升者。

其中一人,曾因鹽稅案文理精密,被譽為“寒門之筆”;一人,於倉務排程中表現穩健;另一人,膽氣尚可,卻未歷實戰。

她知道,這是檢驗,不是對他們,是對她,若三人成,才署之名立,若三人敗,寒門怨更深,她執筆,定名,墨痕落下,彷彿重錘。

訊息傳至刑部,沈昭寧正閱案卷,侍從低聲稟報,她抬眼,“好。”僅此一字,再無評論,三人出京,京城尚無風沙,議論已起。

“才署首戰。”

“副署親選。”

“若勝,寒門新路。”

寒門一派,目光熾熱,他們等這一刻已久,評階是紙上光芒,實權,才是命脈,另一派,沉默觀望,他們經歷鹽路、河西、邊軍謠言,已不敢再輕信“新路”二字,分裂,在等結果。

十日後,第一封邊報入京,押糧途中遭伏,兩車失,一人傷,督糧使之一,驚懼失措,私調民車補糧,觸犯軍規,軍中譁然,這不是小錯,這是亂令,軍律之中,私調民車等同越權。

一旦民車被劫,軍機外洩,罪重,朝堂驟緊,寧王當即請旨:

“按律治。”

皇帝未批,命再查,他要看的,不止失誤,他要看,制度能否承壓,第二封邊報,敵騎未退,督糧三人爭執,一人提議繞山避鋒,一人堅持直道速行,決策延誤,軍糧再斷,營中怨聲起。

“才署派來書生誤軍。”

“紙上談兵。”

“寒門只會爭階。”

寒門議論,開始鬆動,有人悄聲道:

“副署是否操之過急?”

“評階易,押糧難。”

第三封邊報,其中一名督糧使,夜中請辭,理由,

“未歷戰場,不敢決生死。”

此信入京,朝堂震動,才署首戰,搖晃,寧王沉默良久,他未發怒,他只輕聲:

“制度不保庸人。”

請旨撤職,語氣平靜,卻冷,他在保制度,以犧牲人,就在這時,沈昭寧動了,她沒有上奏反對,沒有為三人求情,沒有拆制度,她只做一件事,請戰,“臣請為臨時監糧使,三日內啟程。”

朝堂一靜。

“沈大人此舉何意?”

“非其職權。”

“她要奪功?”

議論紛起,寧王看她。

“沈大人信不過才署?”

她目光平穩。

“臣信制度。”

“但臣信實戰更甚。”

“寒門若要路,”

“需知代價。”

她沒有否定才署,她將問題抬高,不是人錯,是承受力未夠,皇帝準,即日北上,京城風向再變,寒門內部第一次出現低語:

“評階易。”

“出京難。”

“才署給階。”

“沈大人給命。”

分裂,開始回流,不是向她,是向現實,北境風沙未止,沈昭寧抵營時,軍糧僅餘兩日,營中士氣浮動,她未問責任,未責失誤,她只做三件事,其一,斷民車補糧,按軍律重申。

“軍規不立,糧再多亦亂。”

其二,親自押車,走最險山道,那條道,繞山穿谷,夜行難辨,敵騎常伏。

其三,令三名督糧使同行。

“既來實權。”

“便看實命。”

山道夜行,風沙割面,馬蹄壓雪,敵騎遠遠現影,其中一名督糧使,崩潰,跪求退。

她只一句:

“評階無險。”

“此路有血。”

他咬牙,跟行,三日,一車未折,一人未逃,糧至,軍營穩,邊將震動。

“沈大人親押。”

“無折一車。”

軍心定,邊報飛回京城,才署名聲,開始晃動,不是被壓,是被洗,她未留功,糧到即返。

臨行前,她對三人道:

“若再請辭,”

“自行辭官。”

“寒門不是靠階。”

“是靠擔。”

這句話,隨邊報入京,京城寒門私議,第一次有人說:

“我們是不是走太快?”

“階未穩。”

“心未穩。”

“副署難。”

“可我們更難。”

才署內,阿九獨坐,邊報攤在案上,她讀完,許久未語,她明白了,沈昭寧沒有拆她的臺,她沒有搶權,她讓寒門看到,制度給的是機會,承擔的是自己,“承擔”二字,才是寒門真正的脊。

第二日,才署評階現場,堂下寒門擁擠,眾人尚在議論邊報,阿九起身,聲音不高。

“凡晉三等以上者,”

“須外放一年。”

全場一震。

“何意?”

“外放?”

“去何處?”

她補一句:

“軍、倉、河、邊,皆可。”

“無實績,不得再晉。”

這條規矩,會大幅降低晉階熱度,卻提升實戰質量,寒門炸開,有人憤怒。

“才署本為寒門開路!”

有人敬服。

“若無實績,階何用?”

這條規,把才署拉回風險,也把寒門拉回現實,寧王坐於上首,眼神微沉,他看得明白,這條規矩,削的是熱度,削的是人心的狂熱,卻固的是制度根,他若拒,制度顯虛。

他若準,才署不再只屬於他。

沉默良久。

“準。”

訊息傳出,京城春風微動,寒門分裂,第一次出現回合,不是回歸某人,不是擁向某旗,而是回歸原則,制度,實戰,承擔。

夜深,宮城燈火未滅,沈昭寧自北歸,未入府,先入刑部,案卷如常,她落座,燈火映側影。

有人問她:

“此舉,是為寒門?”

她答:“為制度,制度若虛,人心必散,制度若實,人自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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