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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8章 我會贏

第三具“活影”對質之後,京城表面歸穩,坊市重開,夜禁漸松,鼓樓更聲照舊。茶肆裡說書人已經開始編排新的段子,將“活影”當成怪談奇聞,講得驚心動魄,又與現實保持恰到好處的距離。

可真正知情之人都明白,水面平靜,是因為更深處的暗流正在換向,清墨齋的賬冊在一夜之間被焚得乾乾淨淨,不是失火,是極有分寸的焚燬。

木架倒塌的位置剛好掩住存放原冊的暗格,火勢只夠吞噬紙張,不傷牆體。灰燼中翻不出一片完整紙頁,教習失蹤,中間人暴斃,最後一個替身,在被押往刑部途中“舊疾復發”,口吐黑血,當場斃命。仵作驗得極細,是慢性毒藥提前引發。

線索斷得乾淨,太乾淨,乾淨到不像倉皇滅口,像是,有人在有條不紊地收尾,沈昭寧沒有再追人,她只做了一件事,她把三具案件的所有細節,逐條抄錄。

從耳洞位置、髮際線高低、步態差異,到言語停頓的頻率,乃至她們在驚懼時手指微顫的幅度,全部記錄,不夾評語,不下結論,只是事實,三十七頁,最後一頁,只寫了一句話:

“耳洞統一為雙側對稱,與宗室女子規制一致。”

然後,她將冊子封緘,親手送進宗正寺,宗正寺,專掌宗室譜系、封號禮制,她這一舉動,等於公開宣告,她懷疑的,不是外臣,不是商賈,不是民間教坊。

是血脈內部,宗室,宗正寺卿接到冊子時,手指停在封口,他讀完第一頁,神色尚穩,讀到第十頁,眉心已緊,讀到最後一句,“耳洞統一為雙側對稱。”

他終於抬頭,臉色微變,宗室女子自幼行禮,耳飾規制有定數。雙側對稱,孔距一致,不偏不倚,那是宮中嬤嬤教出來的,不是民間教習能仿到分毫不差。

第一具無耳洞,第二具無耳洞,第三具,有,且位置精準,那不是隨意,那是參考。

兩日後,宗正寺主動來人。

“請沈大人赴府一敘。”

不是傳喚,是邀請,語氣溫和,態度恭謹,卻意味深長,宗正寺後堂,檀香極淡,廊下掛著歷代宗室封冊的拓本。空氣中有紙墨的陳舊氣息,像歲月本身在緩慢呼吸。

一人已在等,年約四十,衣著素淨,眉目溫和,他手中正翻著一本宗譜,紙頁翻動的聲音極輕,沈昭寧入內時,他沒有立刻抬頭,直到她行禮完畢,他才合頁,抬眸,微笑。

“昭寧。”

不是“大人”。

是名,她認得,宗室長支,先帝幼弟,封號,寧王,多年不問朝政,不爭儲位,以修譜、治禮聞名,一個,最不該涉案的人。

“你很聰明。”

寧王聲音溫潤。

“從耳洞查到宗正寺。”

沈昭寧沒有坐。

“王爺何必繞。”

他笑意未減。

“好。”

“那便不繞。”

他合上宗譜。

“是我。”

空氣沒有爆裂,反而異常安靜,像是塵埃終於落地,她沒有震驚,只是確認。

“為何。”

寧王看著她。

“你真的不知道嗎?”

他起身,緩緩走到窗前。

“先帝晚年,立儲三易。”

“朝局震盪,宗室分裂。”

“那幾年,京城夜裡比現在更冷。”

他轉身。

“為何?”

他目光清明。

“因為人不可替。”

“所以爭。”

他語氣平靜,像在講一堂治禮課。

“若權力是結構,而非個人。”

“若儲位是制度,而非天賦。”

“便無需賭一人之賢愚。”

“複製一個合格者,比押注一個天才穩。”

沈昭寧第一次真正明白,這不是針對她,這是實驗。

“你選我。”

她問。

寧王點頭。

“因為你最接近‘模型’。”

“寒門出身。”

“能力極強。”

“無外戚牽連。”

“無宗族根基。”

“可控。”

他說得客觀,沒有惡意,像在分析一件器物。

“我原想證明,”

“人可以被量化。”

“可以被訓練。”

“可以被複制。”

“儲位可以標準化。”

“天下可穩。”

他輕聲道:

“第一具失敗。”

“第二具最佳化。”

“第三具接近。”

“再給我兩年。”

“你便不再唯一。”

空氣冷得發脆。

“她們會死。”

沈昭寧說。

寧王點頭。

“試驗品總會有損耗。”

語氣輕,分量卻重。

“你瘋了。”

她第一次露出情緒。

寧王卻搖頭。

“我救天下。”

“不是殺天下。”

“一個人若可替,便無儲爭。”

“無黨爭。”

“無血案。”

他忽然目光鋒利。

“你難道不知,”

“如今所有人護你,是因為你獨一。”

“若再有一個你,”

“他們會選更聽話的。”

這句話,直指現實,沈昭寧沉默,因為她知道,他說的不是虛言。

“陛下知否。”

她忽然問。

寧王笑意極淺。

“他懷疑。”

“但他不願查。”

“因為,”

“他也想知道。”

“權力是否可複製。”

這才是真正的驚雷,門外腳步聲起,殿門推開,三皇子入內,他顯然早已在外。

目光冷沉。

“王叔。”

聲音極低。

寧王從容。

“你來了。”

“聽夠了嗎?”

三皇子緩步入堂。

“你以人為器。”

寧王淡然:

“我以天下為局。”

“你若登位。”

“你也會明白。”

兩人對視,這是儲與宗室的真正對峙。

“你想要甚麼。”

三皇子問。

寧王笑。

“一個答案。”

“她若真不可替。”

“那我輸。”

“若她可被超越,”

“那天下該換邏輯。”

他看向沈昭寧。

“我不會再殺。”

“第四個。”

“我會養。”

“養到比你更好。”

“再放出來。”

這是公開挑戰,不是暗算。

沈昭寧緩緩開口:

“你錯了。”

寧王微挑眉。

“哦?”

“你以為你在複製我。”

“其實,”

“你在訓練一個怪物。”

她聲音極靜。

“因為她沒有因果。”

“沒有出身。”

“沒有選擇。”

“只有目標。”

“那樣的人,若掌權,”

“才是真亂。”

寧王沉默了一瞬。

但很快恢復。

“那便試。”

他沒有否認,沒有逃,因為他是宗室,無人敢當場拿他。

他只是輕聲道:

“昭寧。”

“你贏了一場辯。”

“未必贏時代。”

夜色沉沉,三皇子與她並行而出,宗正寺高牆在月色下如靜伏的獸。

“父皇知道多少。”

她問。

他沉默良久。

“足夠多。”

她懂了,這場實驗,並非徹底暗中,而是被默許在邊緣,在可控的範圍內,一旦失衡,便會被切斷,而她,是那條邊界。

“你會如何?”

三皇子忽然問,她沒有立刻答,風從宮道盡頭吹來,冷而直。

“我會贏。”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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