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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87章 宮中有人提及她

那日內廷議事,比往常略早結束,並非因為議程輕鬆,也不是因為諸事順遂,只是,

該說的話,都已經被說完了。

關於賑災案的最後一頁彙總,被呈上案時,殿中並沒有出現任何波動。沒有質疑,沒有補充,也沒有人再去翻前面的卷冊。那份《結案節點確認》像一塊薄薄的石片,被安靜地壓進案牘最底層。

壓下去的,不只是紙,還有風聲,殿中氣息極穩。幾位大臣垂目而立,御前執筆的中官將批註謄錄入冊,墨跡未乾,封籤已備。所有動作都符合章程,沒有多餘一步。

這不是敷衍,這是確認,流程已自證完畢,殿外天光尚亮,內侍們按次序退下,幾位重臣各自散去,沒有人再提那件事彷彿它從未引起過任何波瀾,可真正懂的人都明白,這場風,從未是無聲無息。

只是它在吹過之後,沒有留下可以抓住的形狀,靜妃是在眾人退盡之後,才從偏殿出來的,她並未參與議事,也沒有列席資格。

她只是偶然從內廷轉廊經過,在殿門合上的那一刻,遠遠望見幾位大臣離開的背影,她的目光,並未停留在任何一人身上,卻在心裡記住了一件事,那幾個人的步伐,都很穩,沒有人急,也沒有人慢。

穩,是一種結局,急,是尚有變數,慢,是仍在猶疑,既不急,也不慢,說明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經定了。

回到宮中時,日影正斜,她的宮院一向安靜,不奢華,不張揚,連花木都修剪得極剋制,花不過盛,葉不過密,廊下沒有多餘的擺設。

這不是天性,是習慣,她在宮中多年,早已明白,多出來的,遲早要被人解釋,侍女奉上茶,她沒有立刻喝,只是坐在窗前,緩緩開口:“那位沈司書,今日可有在場?”

語氣平常,像是隨口一問,侍女低聲答:“回娘娘,未見其入殿。應是在內府整理卷冊。”

靜妃點了點頭,她沒有再問,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何問這一句,只是過了一會兒,又淡淡道:“賑災案的結案節點,是誰在處理?”

侍女答不出,那不是她該知曉的層級,靜妃卻也並不需要答案,她只是想確認一件事,這件案子,從起初到封口,有沒有出現過失控,答案顯然是沒有。

她從未插手此案,也沒有為任何人說情,可她一直在看,從最初異常浮現,到流程自證,再到節點確認,她看見的,不是案情,而是處理方式,賑災案之所以平穩落地,並不是因為問題不嚴重。

恰恰相反,問題,足夠嚴重,嚴重到足以牽動數條線,嚴重到若處理稍有偏差,便會有人借題發揮,可最終,它被消解了,不是壓下去,也不是硬蓋住,而是,被系統吸收。

這四個字,在她心中反覆出現,吸收,意味著甚麼?意味著流程本身具有彈性。

意味著節點之間可以相互證明,意味著當異常出現時,有人懂得如何讓它進入軌道,而不是成為爆點。

而在那條軌道的中段,有一個名字,反覆出現,沈昭寧,靜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溫尚在,她忽然想起那日宮中閒談時,有人提過一句話:“那位沈司書,手很穩。”

當時說這話的人,並無深意,不過是贊她行事謹慎,可靜妃記住了,她不關心謹慎,她關心的是,一個人,能否在風向未明時,保持方向不偏,謹慎,是性格。

方向,是判斷,她命人調來沈昭寧的履歷,不是明旨,只是內府存檔的常規查閱。

卷冊很薄,家世清白,父輩無顯赫功名,族中亦無重臣,早年在外任協助文書整飭。

回京後,入內府司書,再往後,賑災案,沒有驚豔,也沒有出格,履歷乾淨得近乎平淡。

平淡得,像是刻意避開所有鋒芒,可靜妃看得極慢,她在意的,不是顯赫,而是,這份乾淨,是自然形成,還是刻意為之,自然,說明人懂分寸,刻意,說明人懂佈局。

她翻到一頁舊檔,那是沈昭寧在外任期間,曾主動將一份異常賬冊送入複核,沒有聲張,沒有指名,只是按流程提交,那次之後,那條線被悄然切斷,沒有人追溯,也沒有人感激,可問題消失了。

靜妃合上卷冊。她忽然問:“她與顧家,可還有往來?”

侍女低聲答:“回娘娘,顧家納妾後,她已離府。未再回去。”

靜妃沉默了一瞬,這件事,她是知道的,當時宮中也有人議論,說沈昭寧性子冷,說她不肯退讓,說她不識大體,可靜妃當時的想法,與眾人不同。

她想的是,一個能在內宅之中,說走便走的人,必定早已在心中算清了代價,不是衝動,是決斷,她不留戀情面,也不拖泥帶水,這樣的人,若站在一方陣營裡,會怎樣?會不會,也能在局勢變化時,說退便退?

或者說,她退的,從來不是位置,而是風險,靜妃將卷冊放在一旁,她沒有急著下判斷,真正的判斷,需要對照。

傍晚時分,三皇子前來請安,他一向守禮,不逾矩,也不張揚,步伐穩,聲音低,眼神不過分鋒利,他是她一手教出來的,坐下之後,母子之間並無太多寒暄。

靜妃忽然開口:“今日議事,賑災案結了。”

三皇子點頭:“兒臣聽聞了。”

靜妃看著他,緩緩問:“你覺得,這案子,是如何結的?”

三皇子略一思索,道:“按流程走完。”

靜妃輕輕笑了笑:“流程會自己走完嗎?”

三皇子沉默,他當然知道不會,流程需要人推,需要人判斷,需要人決定,在哪一步停下,更需要,有人願意在關鍵時刻,不多走一步。

靜妃沒有繼續追問。

她只是說:“那位沈司書,很穩。”

三皇子抬眼,這是母妃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一個內府司書。

他沒有立刻表態。只是問:“穩在哪裡?”

靜妃答得極慢:“穩在,她知道甚麼時候該退。”

三皇子眉心微動,這不是簡單的讚許,這是判斷。

靜妃繼續道:“她若再往前一步,事情會鬧大。她若退得太早,又壓不住。”

“她退在剛好的位置。”

殿中安靜下來,三皇子忽然意識到,母妃不是在談賑災案,她是在談一種能力。

他問:“母妃為何在意她?”

靜妃沒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語氣依舊平緩:“你將來若要入局,需要一個不添亂的人。”

三皇子心中一動。

“母妃的意思是......”

靜妃卻打斷了他。

“我沒有意思。”

“我只是看見了一種稀缺。”

她沒有說婚事,也沒有提聯姻,可三皇子已經明白,母妃在評估,評估的,不是情分,是結構。

她繼續道:“鋒芒易見。忠心易表。聰明也不難。”

“難的是,在規則之內,走到邊緣,卻不越線。”

三皇子低聲道:“這樣的人,會甘心只守規則嗎?”

靜妃看向他。

“若她不甘心,你便更該見一見。”

這句話,極輕,卻分量不小,夜色漸深,三皇子告退,靜妃獨坐良久,她在腦海中,將沈昭寧的位置,與未來的朝局,緩緩疊合,若這女子入府,不會張揚,不會結黨。不會失控,她甚至不會主動爭甚麼,可她會守住底線。

而在朝局將亂未亂之時,守住底線的人,遠比鋒芒畢露者,更難得,靜妃終於做出一個決定,不是提親,不是試探,而是,再看一眼,她要親眼見一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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