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和葉寧一番相互嬉戲之後,很快又嚴肅起來。
終究這裡是解剖室,還是需要言歸正傳。
葉寧輕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嬌哼一聲,刻意轉移話題:“怎麼樣,你剛剛都看到甚麼了,慌慌張張的。”
楊明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如實將自己在禪房裡看到的一切告訴了葉寧。
最後,他著重強調:“我看不清兇手的樣子,也聽不清他說的話,身形也分辨不出來,唯一能確定的,是兇手穿了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很乾淨,沒有磨損。”
葉寧皺著眉頭,認真傾聽著,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
片刻後,她抬頭看向楊明:“你再仔細回想一下,當時禪房的房門,是不是鎖著的?有沒有看清鎖的方式?”
楊明眨了下眼,仔細回想了一下穿越時看到的場景,語氣十分篤定:“鎖著的,而且是用禪房裡的木質插銷鎖死的,我看得很清楚,插銷完全插在了鎖釦裡,沒有鬆動。”
“這麼一來,還真就成了密室殺人案。”葉寧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兇手殺了人之後,怎麼從鎖死的禪房裡離開?這根本不符合常理,除非有甚麼機關,或者……”
楊明也皺起了眉頭,密室殺人無疑給這起命案又增加了一層難度,原本就撲朔迷離的線索,變得更加混亂。
葉寧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裝訂好的化驗報告,遞給楊明,語氣恢復了專業與嚴謹:“驗屍結果已經出來了,你先看看,裡面有幾個關鍵線索。”
楊明接過報告,快速翻閱起來,目光緊緊盯著上面的每一個字,不敢有絲毫遺漏。
報告上明確寫著,了凡住持系被單刃銳器(推測為水果刀)刺中胸口,精準刺破心臟,一刀致命,死亡時間與之前推測的傍晚時分完全一致。
更關鍵的是,了凡住持身上沒有任何掙扎,打鬥的痕跡,也沒有任何防禦性傷痕。
他的面板表面光滑,除了胸口的致命傷口,沒有其他任何損傷。
完全符合楊明穿越時看到的,他自願赴死的狀態。
“一刀致命,沒有掙扎痕跡,和我看到的一模一樣,了凡確實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他為甚麼要自願赴死?兇手到底是誰?和他說了甚麼,能讓他如此坦然地接受死亡?”
葉寧坐在楊明對面,兩人開始圍繞著命案展開深入討論,一點點梳理所有已知的線索,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疑點。
他們從了凡住持的過往經歷、靈隱寺的人際關係,聊到郭明亮的死因、曾建林的供述,再聊到相關聯的楚江潯,反覆推敲著每一個人的嫌疑。
聊著聊著,兩人再次提到了兇手腳上的白色球鞋,葉寧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甚麼關鍵線索,猛地開口。
“等等!”葉寧的語氣帶著幾分激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楚江潯!那個靈隱寺的女導遊,我記得她腳上穿的,就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和你說的款式、乾淨程度,幾乎一模一樣!”
楊明愣了一下,閉上眼睛仔細回想,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楚江潯的模樣。
沒錯,今天在靈隱寺見到她時,她腳上穿的就是一雙白色運動鞋。
鞋面乾淨整潔,沒有絲毫汙漬,和自己穿越時看到的兇手的鞋子,十分相似。
“還有一個關鍵線索。”葉寧再次開口,語氣更加嚴肅,指尖指向報告上的一行字,“我們在了凡住持胸口的僧袍上,檢測到了一些護手霜的成分,經過化驗,這種護手霜含有高濃度的防曬因子,質地清爽,防水防汗。”
“這種護手霜,不是普通人常用的,大多是從事戶外工作的人會用,因為長時間暴露在陽光下,需要強效防曬,而且不容易被汗水沖刷掉。”
楊明瞬間反應過來,楚江潯是靈隱寺的導遊。
她每天都要帶著遊客在戶外走動,爬山、逛寺院,長時間暴露在陽光下,必然會使用這種帶防曬成分的護手霜。
這一點,完全吻合。
“你的意思是,楚江潯有可能是兇手?”
楊明語氣急切地問道,眼神裡滿是疑惑和探究。
“不能確定,但她的嫌疑很大,而且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白色球鞋、戶外常用的防曬護手霜,這兩個關鍵線索,都精準指向她。”
“而且,她是楚國雄的女兒,一直懷疑自己的父親是被人害死的,而了凡住持作為靈隱寺的住持,很可能知道一些當年的真相,兩人之間,說不定也有不為人知的恩怨,她有足夠的作案動機。”
楊明點了點頭,葉寧的分析很有道理,楚江潯的嫌疑,確實無法忽視。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繼續深入討論,從楚江潯的作案動機、作案時間,聊到她製造密室殺人的可能性,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很久。
直到周華推門進來,他們才意識到已經過了下班的時間點了。
連窗外的天色,都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聊得太投入,忘了時間。”楊明笑了笑,起身整理好桌上的報告和筆錄,將楚國雄的小冊子收好,“那我們就先走了。”
葉寧也收起自己的化驗材料,對著周華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晚上你辛苦一點,有任何異常,及時給我打電話。”
周華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客氣甚麼,都是分內工作,你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得忙,楚江潯那邊,估計還得你們去調查。”
兩人應了一聲,一起走出法醫科,沿著警局的走廊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走廊裡的燈光昏暗,映著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在心裡思索著楚江潯的嫌疑,還有那起詭異的密室殺人案。
回到宿舍樓下,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些許疲憊,兩人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得以稍稍放鬆。
剛走進宿舍樓的大門,一股濃濃的火鍋香味就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傍晚的寒涼。
“姐夫,快進來,今晚我們吃火鍋,我買了好多菜!”
秦雪在宿舍門口大聲朝著楊明喊了一聲,還不忘揮了揮手,倒是頗有小女生的樣子。
楊明和葉寧則是相視一笑,縈繞在腦子裡的那些疑惑頃刻便消失了。
“有雪兒你這個表妹,簡直是我的福音啊!你怎麼知道我想吃火鍋了呢?”
葉寧笑著走上前,幫忙擺放碗筷,語氣溫柔。
秦雪擺了擺手,笑著說道:“我是誰?昨天晚上那頓飯雖然豐盛,但是我卻看出來你並沒有吃太多。倒是前幾天在葉家二樓,我們自己吃火鍋你吃的是津津有味,這還猜不出來嗎?”
“呵呵,就你聰明,行了吧!”
楊明聞言,也跟著說道:“雪兒天資聰慧,確實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好啦,再這麼吹,我都要飛上天了!趕緊坐下來吃吧!”
小桌子上,火鍋鍋底已經沸騰,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牛羊肉卷、青菜、丸子整齊地擺放在一旁,熱氣氤氳,暖意融融。
三人圍坐在小桌子旁,拿起筷子,一邊吃著火鍋,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大多圍繞著近期的案件。
聊著聊著,秦雪夾了一筷子青菜,隨口說道:“對了,我今天在電視臺整理舊資料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一則塵封的歷史報道片段,和楚國雄、了凡住持都有關,不知道對你們有沒有幫助。”
楊明和葉寧的動作同時一頓,眼神瞬間變得嚴肅起來,不約而同地看向秦雪,語氣急切:“甚麼報道?快說說!”
秦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緩緩說道:“那是當年電視臺去靈隱寺拍攝民俗宣傳片時,無意間錄下來的畫面,並不是特意拍攝的。”
“當時攝影師把攝像機放在了禪房附近一個隱蔽的角落,本來想拍一些靈隱寺的日常畫面,結果中途去了趟廁所,忘了關鏡頭,就剛好錄下了楚國雄和了凡住持的談話。”
“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吧,這段畫面一直被存放在資料庫,沒人注意,今天被我翻到了。”
楊明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還有這好事?那他們聊了甚麼?”
“畫面裡,楚國雄拿著筆記本,和了凡住持坐在大殿旁邊,專門討論靈隱山十二生肖裡蛇的問題。”
“影片裡面,了凡親口承認,蛇在靈隱山,就是一個早已滅絕的禍害,自古以來就被村民厭惡,根本不可能是十二生肖的一員,還說那尊巳蛇石像,本就不該存在。”
楊明和葉寧對視一眼,這個線索,剛好印證了曾建林的供述,也進一步說明,了凡住持其實早就知道,巳蛇石像的存在是不合理的。
“還有更讓你們意外的。”秦雪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神秘,“影片的最後,楚江潯竟然出現了,而且她喊了凡住持‘高叔叔’,語氣還很親近。”
“甚麼?楚江潯喊了凡‘高叔叔’?這是怎麼回事?”
葉寧的好奇心瞬間被拉了起來,連忙追問道。
楊明也皺起了眉頭,神色嚴肅:“之前我們問楚江潯的時候,她並沒有表現出和了凡住持很熟悉的樣子,看來她是刻意為之的。”
秦雪點了點頭,從包裡拿出一份裝訂好的資料,遞給楊明:“我還找到了當年電視臺採訪了凡住持時留下的備案資料,上面記錄著,了凡住持的本名,根本不姓了凡,而是姓高,叫高哲遠。”
“而且,資料裡還提到,高哲遠和楚國雄,當年是同一所大學的同學,兩人還是同班好友,關係十分要好。”
“只是大學畢業後沒多久,高哲遠就突然出家,捨棄了本名,來到靈隱寺當了和尚,後來憑藉著深厚的佛學造詣,慢慢當上了靈隱寺的住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