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
楊明鬆開捏著滑鼠的手，下意識的揉了揉眼睛。
畢竟看了一下午的電腦，這個眼睛還是有點遭不住。
葉寧輕輕推開門，腳步放得極輕。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屍檢報告，呼吸聲有點急促。
“楊明，屍檢有新結果了。”
她走到辦公桌前，將報告輕輕放在楊明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楊明接過報告，一邊翻看，一邊問向葉寧：“具體是甚麼情況？”
“我重新對周凡的血液，體液做了精準化驗，排除了之前的誤差，確定他死前半小時，注射過DMHZ-01激素。”
“這種激素和HZ-01不一樣，管控級別更高，在國內是明文禁止買賣，禁止使用的，哪怕是三甲醫院，也沒有許可權申請使用。”
葉寧如實說著，表情依舊很是凝重。
而楊明，又下意識的陷入了沉思。
DMHZ-01這種激素是當年葉建民研製出來的，但是因為副作用檢測不達標，導致沒辦法在國內推廣。
這點相信周家的人比誰都清楚。
那周凡體內的這個激素到底是他自己注射的，還是別人給他打進去的，這就是關鍵。
“那你是否能判斷他體內的激素是自己注射進去的，還是別人給他注射進去的？”
楊明回過神之後，立即又問向葉寧。
葉寧點頭，回應道：“這正是我想告訴你的。我透過他的資料，查到了他的病歷記錄。”
“三年前，他在國外參加地下賽車，出過一次嚴重的車禍，大腿粉碎性骨折，雖然後來經過手術治療，表面上痊癒了，但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經常會疼痛的受不了。”
“這種DMHZ-01是他唯一能找到的，能快速緩解疼痛的東西，我推測，他應該是透過非法渠道，從國外弄到的這種激素，長期秘密使用。”
楊明緩緩點頭，心裡的一個疑惑終於解開，可新的疑問又隨之而來。
周凡的非法渠道，會不會和周海雲有關？
畢竟周海雲當年有轉讓激素專利，違規流轉管控藥物的前科。
對了！
李有龍石華芸藥業在海外的銷售負責人，他會不會和周凡有聯絡，實際上，藥是透過他得到的？
不等他深想，葉寧又往前湊了湊，小聲說道：“還有一個更顛覆的發現，你一定想知道。”
“哦？甚麼發現？”
楊明定了定神，好奇追問。
葉寧微笑道：“我在查周凡病歷的時候，也看到了周海雲的病歷，本來只是一時興趣，就去對比了一下他們的DNA，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們兩個竟然沒有血緣關係，他們根本就不是親父子！”
楊明猛地抬頭，眼神裡滿是震驚：“你說甚麼？你確定周凡不是周海雲的兒子？”
“我確定！絕對沒錯。”
葉寧重重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份DNA比對報告，遞到楊明面前，“這是比對報告，上面有明確的檢測結果，周凡和周海雲，根本沒有父子血緣。”
楊明接過比對報告，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檢測資料，指尖微微發顫，腦子裡一片轟鳴。
周凡不是周海雲的兒子！
這個訊息，比任何線索都更具衝擊力，也瞬間推翻了他之前所有的顧慮。
他之前還在糾結，周海雲會不會狠下心，殺害自己的親生兒子。
現在看來，所有的糾結都是多餘的。
如果周凡不是周海雲的親生兒子，那周海雲殺害周凡的嫌疑，就瞬間飆升到了頂點！
說不定，周凡的死，從一開始就是周海雲精心策劃的一場謀殺。
“砰！”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梁承敘臉色鐵青，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場，顯然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語氣裡滿是怒火和嚴肅。
“不用猜了！周海雲一定就是殺害周凡的兇手！李有蓉也一定是他殺的”
“周凡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當年收養周凡，說不定就是另有目的；加上他之前違規轉讓激素專利，暗中流轉管控藥物，周凡身上的DMHZ-01，十有八九就是他提供的！”
“周凡的死，絕對和他脫不了干係，他就是怕周凡知道甚麼秘密，或者怕周凡的存在影響到他，才痛下殺手！”
“更嚴重的是！”
“我剛剛接到一條航空公司的訊息，周海雲在中午買了一張今天晚上八點飛往美國的機票，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準備前往機場了！”
“楊明，你立刻帶隊，把周海雲給我帶回警局！”
梁承敘態度相當強硬，好像是一口氣憋在胸口終於可以釋放出來似的。
“明白！”
楊明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拿出對講機，讓總檯通知警局所有人準備出發。
說完，楊明快步走出辦公室，驅車直奔周家別墅。
警笛聲一路呼嘯，打破了街道的平靜。
車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劉風，徐莉，趙強和張航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
“你們說，周海雲到底知不知道周凡不是他的親生兒子？”
“不好說，說不定他早就知道了，一直裝不知道，把周凡當成棋子，現在棋子沒用了，就直接殺了滅口。”
“那周凡的親生父親是誰啊？蘇婉茹當年到底和誰有牽扯？”
“說不定和當年的舊案有關，畢竟周海雲、江振濤還有於冬陽，牽扯得那麼深，說不定周凡的父親，也是他們圈子裡的人。”
“還有周海雲，他為甚麼非要殺周凡？僅僅是因為不是親生的？還是周凡知道了他當年轉讓激素、害死葉建華夫婦的秘密？”
……
楊明靠在副駕駛座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眾人的議論，腦子裡也在快速思索。
他覺得，周海雲的動機，絕對不止“不是親生兒子”這麼簡單。
周凡的死，一定和二十年前的舊案，止痛激素的秘密，還有那批私煙脫不了干係。
問題越想越多，越想越複雜，時間反而過得越快。
楊明都還沒有想清楚問題，車子已經抵達了周家別墅。
眾人立即下車，紛紛衝進了周家大門。
然而剛剛走到花園裡，眼前的一幕就讓楊明等人有點懵逼。
只見在周家別墅的泳池旁邊，周海雲此刻正穿著一條短褲，身上披著一件花背心，渾身溼漉漉的。
而他的手裡，此刻正拿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指著一個女人，情緒相當激動。
這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蘇婉茹！
他的老婆！
“蘇婉茹！你給我說實話！周凡到底是誰的兒子？！”
此言一出，徹底震驚到了楊明等人！
他們也沒有想到，周海雲竟然知道了這件事。
“老公，你冷靜點，你聽我解釋，我是愛你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愛你的，我……”
“解釋？我不聽你的鬼話！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養了他二十多年，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一樣疼，給他最好的生活，為了他，我甚至不惜揹負罵名，結果呢？他根本不是我的兒子！你告訴我，他到底是誰的種？！”
“老公，你先不要激動，你……你嚇著我了！把你的刀……”
“住手！把刀放下！”
張航率先衝出去，大喊一聲。
然而，這一喊，非但沒有讓周海雲將刀放下，周海雲反而順勢將蘇婉茹抓到了自己的懷裡。
隨即水果刀直接架在了蘇婉茹的脖子上！
“滾開！你們都給我滾開！”
周海雲一邊吼，一邊用刀死死的貼著蘇婉茹的脖子。
可以清晰的看見，蘇婉茹的脖子已經開始流血。
“周海雲，你別衝動，先放下刀，有話好好說！”
張航再次勸說道。
相對於楊明，他與周海雲自然更熟一點。
因此他來當談判專家也並非不可以。
只不過這個周海雲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根本不管張航說甚麼。
只見他不停地在逼問蘇婉茹，到底是誰的兒子，到底誰是姦夫。
但蘇婉茹就是死都不鬆口。
終於，周海雲忍不住了，握刀的手突然一個用力，就要在蘇婉茹的脖子上一抹！
唰！
一刀抹下去，蘇婉茹的脖子瞬間開始飆血。
可是！
隨著突然的一聲脆響。
砰的一聲。
劃破了別墅的死寂，震得人耳膜發疼。
一顆飛來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了周海雲的胸口，周海雲渾身一僵，臉上的瘋狂和怒火瞬間凝固。
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鮮血瞬間從傷口湧了出來，染紅了他的襯衫。
而周海雲，則是不停地抽搐，抽搐。
幾秒過後，徹底沒了動靜。
這一幕來的太過突然，導致所有人都有些傻眼。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蘇婉茹微弱的喘息聲，還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待楊明等人回過神來，這才看清那個開槍之人的模樣！
此人一身警服，身姿挺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裡還舉著一把冒煙的手槍。
江振濤！
竟然是江振濤！
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也沒有人通知他前來這裡，他也沒有和楊明等人一同前往周家別墅！
他就像是憑空出現一般，在最關鍵的時刻，扣動了扳機。
所有人都懵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無盡的震驚和疑惑。
江振濤甚麼時候來的這裡？
他的這一槍，到底是千鈞一髮的無奈，還是早有預謀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