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重新亮起，包間裡的慌亂慢慢平息，水晶吊燈灑下柔和卻略顯冷清的光。
服務員在一旁不停道歉，低頭檢查著桌上的電器，空氣中還殘留著停電帶來的緊繃氣息。
裴紀年確認四周沒人留意他們這邊的談話，才壓低聲音對葉正楠說道：“老葉，我再跟你說清楚一點，簡訊裡寫的是明天，但簡訊是我昨天晚上收到的，所以指的就是今晚。至於那幾件寶物是不是博物館丟失的，我還真不敢確定，畢竟發來的只是圖片，萬一對方只是炒作呢？”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件事必須認真處理，絕對不能冒險。”
“那你看要不要報警？因為這種事茲事體大，若是真的古董文物被他們拍賣了，然後運出境，那豈不是我華夏的一個損失？”
“老裴別急！”葉正楠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我的孫女和孫女婿都是在警局工作，這件事就交給他們吧，寧兒，你來跟裴爺爺說說看怎麼處理。”
說著，葉正楠便朝一旁的葉寧遞了個眼色。
葉寧點頭，湊過來說道：“裴爺爺，聽你這麼說，對方應該只是想要讓你去參加拍賣，大機率是希望你們能夠參與競拍，從中洗錢。”
“你分析的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
“我也是！”
“我們都是。”
……
原來，不止是裴紀年，與他一同前來祝壽的另外幾個老頭，也有幾個收到了相同或者類似的簡訊。
而這幾個老頭身份也不簡單，他們不是著名企業的大股東，就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長。
再不濟，也是一名退休在家的藝術家，但家底非常豐厚。
他們能收到這種拍賣簡訊，顯然是有人經過精心篩選之後發出來的。
目的應該與葉寧所猜想的一樣，就是想讓這些人參與競拍，然後背後之人可以從中獲利。
“裴爺爺，各位爺爺，你們先不要激動，這樣吧！如果他們再聯絡你們，你們就正常接受，到時候我陪你們一同前去拍賣會。”
裴紀年愣了一下，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那地方魚龍混雜，甚麼人都有，你一個女孩子過去太危險了，你確定你要去？”
“裴爺爺可是小瞧我了，這種地方對我來說一點也不危險。更何況，我本來就是警察部門的人，這點危險不足為懼。”
“而且，我到時候會讓楊明陪我一起去，他你總該相信了吧，他的能力和實力可不是一般的警察可能比的！”
葉寧也毫不吝嗇的誇讚了楊明一番，若是楊明在場，肯定心花怒放。
裴紀年看了看葉正楠，又看了看眼神沒有半分退縮的葉寧，稍稍思索後便點頭：
“好，只要對方不反對，我就帶你們一起去，我也想看看這地下拍賣會到底是個怎樣的情況。”
葉寧輕輕點頭，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可她同時也清楚，這一步邁出去，後面的路只會更兇險。
對方既然敢做地下拍賣，又敢接連殺人，必定不是普通角色。
但危險與機遇是並存的。
說不定今晚的拍賣會就能幫助自己查清楚案情。
另外一邊，三十六樓的黃金包廂裡。
劉風打著手電，一點點細緻地搜查。
桌面擦得一塵不染，座椅整齊乾淨，地面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越是乾淨得過分，他越確定，這裡被人刻意清理過。
他不甘心就這麼一無所獲，蹲下身檢查桌椅縫隙，又抬手檢視牆面裝飾。
可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指紋、毛髮、汙漬這類最基本的痕跡。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目光落在了牆角那隻不起眼的青瓷花瓶上。
花瓶裡只插著兩支幹花，因為不需要經常打理，普通人通常不會多看一眼。
他只是習慣性地伸手探了探瓶底，指尖卻忽然碰到一個堅硬的小物件。
他忽然眉頭一緊，怔了一下。
隨即輕輕一夾，一枚小小的徽章出現在了他的掌心。
徽章比一元硬幣稍大一點，正面是纏繞的星雲圖案，中心卻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陰冷、詭異，讓人看上一眼就心裡發沉。
背面刻著一座尖頂古堡，線條簡單卻壓抑，下方還有一行淺到幾乎看不見的印記。
劉風看了很久，幹刑偵這麼多年，他從沒見過這種樣式的徽章。
他立刻用AI識圖掃描，想要弄清楚這個徽章是甚麼，又有甚麼寓意。
可結果只有冷冰冰的四個字：查無此物。
這反而讓他更加確定，這東西絕不簡單。
他把徽章小心放進貼身口袋，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管他呢，先收起來，等會讓跟老大商量一下，看看老大會不會有發現。”
打定主意，他便不再猶豫，立即走出了黃金房間。
不一會兒。
走廊上的燈光已經全部恢復，但應急燈還未關閉，光線明暗交錯。
工作人員來回走動，檢查線路，空氣中飄著一絲淡淡的電線焦糊味。
楊明從員工休息室方向緩步走來，神色平靜自然，看不出任何異樣。
甚至他還主動跟電工打招呼，一副很關心的樣子。
他剛剛趁著混亂入侵了飯店監控，把黃金區域近一週的錄影全部存入雲空間。
可他心裡並沒有多少輕鬆，監控能拍下畫面，卻拍不出背後的陰謀。
範志坤三個人為甚麼會死，又為甚麼聚在這裡，依舊是一團迷霧。
一邊走，一邊思索著。
在走廊的拐角處，楊明與劉風相遇了。
這裡是監控死角，安靜又隱蔽。
楊明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沒有絲毫篤定，更像是在交流線索：
“監控我已經全部複製下來了，回去再慢慢細看。你那邊，有甚麼發現嗎？”
劉風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靠近，才從內袋裡摸出那枚徽章。
“在黃金包間的花瓶裡找到的，圖案很奇怪，我用AI搜過，完全查不到來源。”
楊明接過徽章，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表面，仔細觀察著每一處紋路。
星雲一樣的眼睛、詭異的古堡，這兩元素組合在一起，既神秘又壓抑，不像是隨便設計的。
他眉頭微蹙，心裡一點點梳理著線索，並沒有立刻下結論。
“第一眼看上去像普通紀念章，但做工太精細，不像是市面上流通的東西，更像是某種小範圍使用的信物。”
“信物？”劉風立刻跟上思路，“你的意思是，這是某個圈子內部的標識？”
“目前最合理的可能。”
楊明點頭，語氣依舊謹慎。
“範志坤、趙勁松、章育才，三個人行業不同、圈子不同，沒有公開往來，他們能坐到一起，一定有一個外人不知道的共同身份。所以這枚徽章，就是他們接頭、確認身份的東西？”
劉風一聽，如恍然大悟：“老大不愧是老大，能想到這些，確實有一定的道理。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
“我們還是不要做太多，先搞清楚這徽章背後的含義，然後再分析他們到底有怎樣的計劃和陰謀。”
“那老大你對這個徽章有何看法？就單純的自己的理解，你覺得這個徽章代表著甚麼？”
“星雲一樣的眼睛可能代表情報和監視，詭異的古堡也許是他們的據點象徵。不過這些只是初步猜測，還不能下定論。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和文物走私、地下拍賣會、那三起命案，一定有關。”
“我明白了。”劉風鄭重點頭，“我回去立刻做材質、工藝、生產渠道分析，不管花多大力氣，一定要把這枚徽章的來歷查清楚。”
楊明把徽章還給他，語氣沉穩：“嗯，你先收好，這東西比監控更直接，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實物線索。”
劉風眼神一緊，下意識壓低聲音：“明白。”
“對了，剛剛葉寧發來訊息，說裴紀年他們收到了地下拍賣會的邀請，可能今晚會有一場地下拍賣會，其中的拍品極有可能是博物館丟失的那幾件。”
“是嗎？那我們要不趕緊布控，以防對方將文物轉移了！”
“現在還不行。”
楊明輕輕搖頭，依舊保持著冷靜：“對方太謹慎，我們一動，他們立刻就會察覺，只會打草驚蛇。而且，最重要的，我們現在還不確定地下拍賣會在哪裡舉行。等裴紀年接到確切訊息，我們再悄悄跟進，這樣最穩妥。”
劉風深吸一口氣，也慢慢冷靜下來：“還是老大顧慮周全，是我太心急了。有這枚徽章，再加上今晚的拍賣會，應該能撕開口子。”
兩人對視一眼，不用多說，彼此都已明白接下來的計劃。
他們收起所有凝重，恢復自然神色，一前一後朝著空中餐廳走去。
片刻過後，兩人一起回到了包間。
這時候飯店經理還在不停彎腰道歉，態度恭敬又愧疚。
“實在抱歉各位，是電路突發故障，現在已經完全修復，不會再出現問題。”
“為了表達歉意，本店免費贈送全部高檔酒水和幾道招牌菜，希望各位見諒。”
葉正楠淡淡點頭，沒有過多計較，他心裡全是拍賣會的事。
很快，菜品陸續上桌，香味瀰漫，長輩們重新談笑，氣氛漸漸回暖。
秦雪一直留意著楊明，見他坐下，立刻找準機會悄悄挪到他身邊。
她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小得意：“姐夫，我有個新發現，你絕對猜不到，這裡的黃金會員裡有誰，這個人你還是認識的。”
楊明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語氣平靜自然：“是費博林，對吧。”
秦雪整個人一僵，眼睛瞬間瞪得滾圓，滿臉不敢置信。
她猛地看向楊明，一臉錯愕的表情：“你怎麼知道？！我偷偷問了經理半天才打聽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