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寧的一聲嬌哼，楊明瞬間意識清醒。
只是，這一刻的他。
雙手緊抱著葉寧的大腿，鼻尖更是幾乎貼緊了葉寧的褲縫。
如此曖昧的場景，很難讓楊明能夠三言兩語解釋的通。
他慌張的鬆開雙手，坐在地上，往後仰了一下，讓自己的頭離開葉寧的雙腿。
再看葉寧，她渾身僵硬，一動不動。
耳根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一路蔓延到臉頰。
雪白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薄粉，連指尖都微微發緊。
她沒有呵斥，沒有掙扎。
只是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這般突然又親密的觸碰，讓她瞬間變回了手足無措的小女生。
她的聲音輕輕發顫，軟了下來，帶著幾分慌亂與羞澀。
“楊明……你先放開。”
語氣輕得像羽毛，沒有半分平日的清冷嚴厲。
只剩下被突然貼近後的侷促與難為情。
楊明這才狼狽地站直身體，耳尖也跟著發燙。
眼神慌亂躲閃，一時間連話都說不順暢。
“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剛才突然就眼前一黑，像是做了個夢，醒過來就沒站穩，就出現了剛才的情況。”
這本是情急之下的搪塞，卻讓葉寧的神色微微一動。
她輕輕低下頭，平復了片刻亂掉的呼吸，臉頰的紅暈才稍稍淡去幾分。
再抬眼時，眸子裡沒有驚訝，只有早已藏在心底的篤定。
“又做了個夢？你是不是又發現了甚麼？”
她聲音輕緩柔和，立即追問：“楊明，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幾起案子，每次我在驗屍的時候，你都會出現類似的情況。”
“你快告訴我，你是不是能夠看到一些我們平常人看不到的東西？我記得好幾次，你都總能說出只有兇手才知道的細節，連現場角度、兇手動作都分毫不差，我心裡，其實早就有過猜測。”
葉寧上前一小步，語氣平淡卻認真：“你是不是能透過某種方式，看到案發時的真實場景？”
不愧是葉大法醫，專業的同時，還理性十足，聰慧過人。
換做其他人，未必肯相信如此荒謬的行為，但她卻選擇這麼問。
其實打心底裡，她並不介意楊明剛剛的曖昧之舉，所以才轉移話題，問向楊明。
楊明心頭一緊，神色間多了幾分茫然與無措，語氣也不再篤定，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低聲開口：“好像每次一接觸到被謀殺的屍體，意識就會回到案發現場，像個旁觀者一樣，眼睜睜看著事情發生。”
葉寧沒有震驚，沒有追問，更沒有覺得荒誕。
她只是輕輕點頭，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與信任。
臉上很快恢復了專業的平靜，卻依舊保留著淡淡的紅暈。
“把你剛才看到的，全部告訴我，我想聽聽是怎麼回事。”
楊明深吸一口氣，整理著混亂的思緒，緩緩開口。
他將玉器店內昏暗的燈光、壓抑的氣息、兩道一米八五以上的高大黑影、一人死死踩住趙勁松、一人持刀逼近、無聲的逼供與掙扎，以及最後狠辣砍下手掌的全過程，一字一句清晰說出。
整個過程，葉寧都是靜靜聽著，非常認真，並不覺得楊明是在胡亂編撰。
相反，在重點部分，她甚至還用指尖的筆在記錄本上輕點記錄。
隨後她又低頭看了一眼解剖臺上的斷掌，切口整齊平滑，皮肉外翻卻不雜亂。
創面一刀成型，沒有反覆拉鋸的痕跡，邊緣利落得驚人。
“一刀砍下。”
葉寧淡淡開口，專業而冷靜，“發力角度極穩，力量遠超成年男性，的確不是普通人能做到。”
“兇手身高相近、身形魁梧、下手狠辣果斷。”
“不是普通的亡命之徒，極有可能受過專業訓練，或許是特種兵或者僱傭兵所為。”
“砍斷手掌不是一時衝動，是逼供無效後的懲罰，又或者是對死者的一種集團內部的處罰，比如類似於古代天地會之類的家法，符合你說的集團內部清理。”
葉寧分析的很透徹，條理分明，邏輯清晰。
同時她還大膽的給出了自己的猜測，與楊明之前的推斷算是不謀而合。
楊明點頭認同：“沒錯，我也是這麼想的，他們就是要從趙勁松嘴裡撬出東西。”
“如果只是單純滅口，根本不需要這麼折磨人。看來，他們想要知道的事情並不簡單，甚至可能關乎整個利益集團的利益榮辱。”
葉寧抬眸，目光冷靜：“也有可能是示威。”
“以儆效尤，殺給所有知情者看，背叛的下場只有死。”
兩人就著畫面細節低聲討論，嚴謹又認真，配合的也非常默契。
然而，越分析，兩人就越覺得兇手殘暴、專業、心思縝密。
就在這時，楊明的目光無意間落回解剖臺。
停在了那隻被砍下的左手斷掌之上。
屍體已經做過基礎防腐處理。
面板呈現出灰白的色澤，失去了活人該有的彈性。
斷口處的血管與神經，被葉寧細心整理得整整齊齊，一目瞭然。
燈光下，斷掌手背上，一處雞蛋大小的淺白色凹陷疤痕格外顯眼。
形狀不規則，表層平滑，看上去像是多年前的陳舊燙傷。
楊明瞳孔微微一縮，腦中突然靈光一現。
他猛地轉頭，看向趙勁松遺體原本的左手手背。
同一位置，赫然也有一塊大小、形狀、痕跡幾乎完全一樣的疤痕！
“等等！”
楊明突然出聲，伸手指向兩處疤痕，“你看這裡，看看這是甚麼！”
葉寧立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眉頭微蹙。
她拿起放大鏡，湊近仔細觀察，指尖輕輕調整著角度。
“兩處都是疤痕，表面看上去像高溫燙傷，但傷痕並不陳舊，更有可能是最近才造成的。但真皮層的萎縮紋路，和普通燙傷完全不一樣。”
“不對。”
楊明搖搖頭，腦中又靈光一閃，靈魂回溯的畫面再次清晰閃過。
那個持刀砍下趙勁松手掌的黑影，手背上，就有一塊漆黑的紋身圖案。
“我想起來了，我在現場看到，砍人的那個兇手手背上有紋身。”
楊明聲音微急，“這根本不是燙傷，是紋身被徹底清洗之後留下的痕跡！”
葉寧臉色微怔，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趙勁松和這名兇手，原本有相同的紋身？只是因為某種原因，他們倆將紋身洗掉了，才會有這種疤痕？”
“極有可能！”楊明點頭，“範志坤也必須徹底檢查，兩人都在這條文物犯罪鏈條上，說不定都有同款的組織標識紋身。”
葉寧不再猶豫，立刻拿起專業檢測裝置。
紫外線燈亮起，冷白光線照在疤痕之上。
多光譜成像儀對準位置，反覆掃描記錄。
螢幕上，普通光線下平淡無奇的面板，漸漸浮現出一層淡淡的色素印記。
紋路細碎，隱約能看出輪廓形狀。
在一番嚴謹認真的操作之後，葉寧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裝置。
“果然。”
葉寧眼神一凝，“兩處都檢測出紋身殘留色素，你的猜測沒錯。”
“能復原本來的圖案嗎？”
楊明連忙追問。
葉寧輕輕搖頭：“洗得太徹底，幾乎破壞了所有色素層，只能看出是一個動物頭部，尖耳豎瞳，具體是狼是狗，無法確定。”
楊明沒有絲毫沮喪：“不過已經足夠了。”
“我們去查趙勁松和範志坤的親屬、朋友、舊照片、手機相簿，說不定能找到紋身沒洗掉時的樣子。”
葉寧點頭存檔，將影象儲存進電腦：“我馬上把樣本送檢，你同步開展走訪。”
她將兩份複檢報告推到楊明面前，語氣重新變得凝重。
“對了，還有一件事，除了紋身，兩名死者的體內，還有一個致命線索。”
楊明立刻凝神，好奇問道：“致命線索？甚麼線索說來聽聽。”
“範志坤和趙勁松的血液與腦組織裡，都檢測出了一種神經毒素。”
葉寧聲音低沉，“這種毒素二十年前就被國家列為一級禁藥，生產它的生物公司，當年就已經破產查封。”
楊明心頭一沉：“二十年前的禁藥，怎麼會出現在現在的案子裡？”
“只有一種可能。”葉寧眼神嚴肅，“當年在查封前，有一批毒素被人私自轉移，偷偷藏了起來，但具體怎麼做到，卻無從得知。”
“這種毒素到底有甚麼作用？”楊明追問。
葉寧直視著他，一字一句，清晰而沉重。
“一旦注入人體，會立刻壓制大腦的自主意識。”
“受害者會徹底失去自我，變成完全任人操控的提線木偶。”
“讓他殺人、自殘、頂罪都可以，事後不會留下任何記憶。”
楊明臉色驟變，後背一陣發涼。
他沉默幾秒，眼神猛地一凝，聲音壓得極低。
“葉法醫，你有沒有想過一個更可怕的可能。”
葉寧微微抬眸：“你是指？”
楊明一字一頓，帶著極強的壓迫感。
“這個組織，是為了找到這批消失的毒素，才對文物下手的？”
“還是說……這批失竊的文物，本身就和那批禁藥藏著某種聯絡？”
葉寧瞳孔微縮，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震動。
她沉默片刻，語氣凝重開口。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案子，就不再是簡單的文物失竊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