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明也沒有想到,這個許俊鋒竟然如此的面不改色。
一般人如果做過甚麼,都會表現出心虛的一面。
特別是在被人質疑詢問的時候,多少都會露出一些破綻,或者他本人會或多或少的自我掩飾一下。
可是眼前這個許俊鋒,非但沒有對楊明的忌憚之意,反而還對楊明反問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個許俊鋒的內心是真的夠強大的。
對於他的這個疑問,楊明只是淺淺一笑:“我只是想讓許主任你聽聽這個內容提到的那些關鍵詞是甚麼意思,至於錄音的來源,因為出於保密的原因,恕我不能告訴你。”
你有張良計,我有過牆梯。
楊明也不是省油的燈,自然不可能被他這麼一問就給唬住。
更何況,楊明此番前來,目的就是想要對許俊鋒旁敲側擊,看看他都能透露些甚麼來。
果然。
在楊明的這番說辭之下,許俊鋒直接愣住了。
他也沒有想到楊明會如此執著,搞得他好像沒有心理準備似的。
“可……可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許俊鋒眼神已經有些微微閃爍,甚至說話的的時候已然不敢去直視楊明。
只是他現在主打一個就是甚麼都不知道,你能拿我怎麼樣的樣子。
楊明搖頭,輕蔑一笑:“你還跟我裝?雖然我表示不能告訴你錄音是從何處找到,但是這段錄音到底是誰錄的你應該很清楚!現在醫院裡面已經有人因此而死掉,你如果覺得還能置身事外,那你就最好祈禱下一個死的不是你!”
面對這樣的人,好言好語顯然已經不起作用了。
楊明索性就試探性的威嚇一下對方。
道理很簡單。
方靖宇的死現在已經鬧得人盡皆知,他許俊鋒作為主任,不可能不知道。
就在之前,又有一名醫務人員死了,而且與方靖宇也是緊密相關的。
這樣很難不讓人相信,曾霞的死不是滅口。
既然是這樣,適當的向許俊鋒透露一點點,讓他感到緊張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
楊明此舉確實起到了效果。
只見許俊鋒在聽到楊明這麼說之後,頓時臉色大變。
他的腳甚至都不由自主的抖了起來。
楊明知道自己的話起了效果,於是繼續說道:“你想想,方靖宇醫生的死,再想想曾霞的死,你覺得你自己現在是一個很安全的狀態嗎?我不怕實話告訴你,我們警方現在已經開始對你們醫院進行全方位的調查,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有進展。而等到那個時候,不好意思,別說我沒有給過你機會!”
“額……你……”
許俊鋒真的玩不過楊明,就這麼一番帶著威脅性的口吻說了通之後,他已經有點招架不住。
楊明趁勢追擊,再次開口:“不過,如果你現在能說一些對我們有用的資訊,我可以保證,在案件偵破之後,讓律政司替你求情,寬大處理。你覺得呢?”
這算得上是軟硬兼施。
先打一拳,然後再給一顆糖。
但是,很明顯,效果達到了。
只見許俊鋒當即慌張起來:“額……那你到底想要知道甚麼?我真的知道的不多。”
雖然他有些支支吾吾,但是他已經被楊明給成功唬住了。
“我想知道的很簡單,你就如實說,這些到底是不是你們的暗語,還有,跟你通話的人都有哪些?我必須要提醒你一下,以我們的手段,是可以將對面的人聲破解出來的,只是需要花一點時間罷了。”
楊明說著,還不忘再施展一番壓力。
目的就是告訴他,就算他不配合,警方也能偵破案件。
這無疑是在督促他,一定要說有用的,否則想要求情,寬大處理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目前楊明掌握的那些錄音內容,文件資料其實都相當有用。
只不過要完全破解裡面內容,想要挨個將資料解密出來,定位目標,還是需要時間的。
如果能夠直接從關鍵證人口中知道一些線索,自然就不需要大費周章的去花時間破解。
畢竟破案就是爭分奪秒的,稍微遲一步,可能兇手早已逃之夭夭。
許俊鋒聞言,下意識的皺了皺眉。
不過他似乎還是很小心謹慎,並沒有立即開口回答。
楊明看出了他的疑慮,於是再次強調一番:“你放心,如果你提供的線索對我們有幫助的話,我保證在這起案子中,你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是,你必須想清楚,若是有所隱瞞,後續被我們查出來,你可能會面臨法律的制裁!情節嚴重的,以共犯論處,你可知後果怎樣?”
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多說幾遍,這樣也是在給對方提醒,讓他不要恨錯難返。
“你……你確定真的能保證我沒有太大影響?”
終於。
許俊鋒明顯已經動搖。
他看著楊明的眼神,竟然都流露出了些許期待之色。
看來他也不想繼續蹚渾水了。
楊明微微一笑,旋即直接坐下:“當然。說吧,跟你通話之人是誰,你們所談的內容到底指的是甚麼?”
之前開案情分析會的時候,眾人都覺得電話錄音裡面提到的甚麼供體,匹配,收集,靜脈血之類的很有問題。
這些但凡稍微有點認知的人,只要將這些名詞聯絡起來,都知道,這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這種還是透過電話,偷偷錄音的。
那就很明顯告訴大家,這裡面存在很嚴重的醫療黑幕。
“哎!”
見楊明反覆的在問這個問題,許俊鋒終於還是抵不住嘆了一口氣。
隨即他定了定神,深呼吸一番,呢喃道:“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在做那種事情。”
“說清楚,那種事情是哪種事情?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楊明語氣強硬的繼續追問,勢要徹底弄清楚。
許俊鋒咬咬牙:“那種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負責聯絡各個主刀醫生,收集並整理病歷,將醫院沒有的配比資源分享出去,讓中間人去尋找適配的供體。
而中間人會透過他們的關係渠道,將適配源找到,用特殊手段實現活體供體的採摘。
然後再交由專門的車隊進行運輸至醫院,由我負責簽收。
最後,再動用一些特殊手段,將這些黑市供體或者透過特殊渠道獲得的供體轉化成可以用於手術的正常供體,進行最終的手術。”
這個許俊鋒說的還是比較詳細,將整個系統都簡單的描述了出來。
透過他所說的,楊明可以得出一個比較重要的資訊:這是一個非常有系統的組織。
病源,供體,運輸,轉換,手術。
這樣的一條龍服務,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夠完成應付的了的。
“很好,你說的很有用!那你可以告訴我,到底是誰組織的你們,這些負責取樣,運輸,洗白供體,尋找適配源的都有哪些人?”
楊明也不廢話了,直入主題。
這個許俊鋒是個突破口。
只要他能成功的將那些名單列出來,說清楚。
那方靖宇的死就可以水落石出。
而仁愛醫院裡面的醫療黑幕相信也能真相大白。
然而。
最終楊明還是想得太簡單了。
只見許俊鋒一陣搖頭,苦笑著說道:“我所知道的都已經說了,至於其他的,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負責整理病例的嗎?這些病例你都是從哪裡來的?整理出來之後,你又會交給誰?不是有人跟你聯絡嗎,難道你都不知道?”
楊明覺得奇怪,於是接連發出了好幾個問題。
許俊鋒卻是斬釘截鐵的回道:“我真的不知道。其實我只是一箇中間人,可不管是聯絡我的人,還是讓我聯絡的人,我都不認識,他們都是神秘人。”
“甚麼意思?你難道都沒有見過這些人?比如你的上級,你的下級,還有負責運輸,手術這些人?”
楊明難以置信,再次追問道。
許俊鋒點頭,如實說道:“真的。從一開始,我都只是透過一張神秘的明信片和感謝信來做事的。
他們很神秘,每次需要我做事了,就讓我先把病例整理出來,比如哪些病例是暫時無法獲得器官移植但是又急需做手術的。
我將這些資料整理出來之後,就放到他們規定的醫院儲物櫃裡面。
等他們篩選好了之後,就會再次用感謝信或者明信片的方式放在我的收件箱或者直接放到保安室,我自己去領取。
緊接著,我就會透過這些病例,將注意事項,需要的適配的要求和特徵整理出來,然後再次放進指定的儲物櫃,那麼我的任務就完成了。
如果是遇到緊急情況,他們就會用電話聯絡我,不過他們用的電話是虛擬電話,根本查不到來源。
所以,從頭到尾,其實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誰在跟我聯絡,我又在跟誰聯絡。
我只知道,只要完成任務之後,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一筆額外的錢用現金的方式放在一個他們指定的地方,比如商場的儲物櫃,健身房的儲物櫃,甚至是某個不起眼的公園垃圾桶。”
說完,許俊鋒又是一聲長嘆。
似乎在這一刻,他也覺得他做這種事情是昧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