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一身白色廚師工作服，手上還拿著一個炒菜的勺子，聽到楊明這麼一問，瞬間緊張了起來。
楊明當然不是懷疑這個中年男子，只是覺得這個湯或許是個源頭，才故意這麼說的。
於是他立即安撫著說道：“這位大哥先不要急，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情況。這湯從熬好之後，是如何到碗裡給食客吃的？”
楊明的意思很簡單。
一碗湯如果出了問題，那必然是當中某個環節的問題。
而兇手要如此精準的找到目標，顯然是不會直接在湯鍋裡做手腳的。
畢竟兇手是無法確定死者會不會喝湯。
那麼最好的辦法，是在死者拿到湯之後，再動手。
中年男子撓了撓額頭，明顯還是有點緊張：“是這樣的。餐廳的湯都是免費提供給所有食客的，我負責熬湯，熬好之後，會直接裝進大桶裡面，然後推到那邊打飯的地方。一般來說，推過去之後，就不會有人去管了，而且這種免費提供的湯水，是公用的，不可能會有人在裡面動手腳的吧！”
他明白楊明的懷疑。
現在雖然驗屍結果還沒有出來，但是從曾霞的狀態來看，都能看出來是中毒的。
自然而然，他也能想到，楊明大機率是在懷疑曾霞的死與那碗湯有關，不自覺的就聯絡到了自己的身上。
因此在說完之後，中年男子還是顯得很是驚慌，生怕楊明不信他的，那一雙眼神看著楊明是那樣的虔誠，充滿了乞求的味道。
楊明略微點頭，繼續以安撫的口吻說道：“嗯，謝謝。透過你的描述，大致可以確定，兇手要對死者下毒，是不會在桶裡進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兇手一定是接近過死者身邊，趁死者不注意的時候，在湯裡下毒的。那你們是否有留意到有誰在死者身邊出現過？”
這個問題，之前楊明其實已經用另一種方式問過，但是得到的答案都是沒人注意。
畢竟當時餐廳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餐廳的員工都在忙著自己手上的活，別說注意死者了，就是餐廳裡面還有沒有人他們都未必知道。
在此之前，唯一與死者接觸過的，就是李藝然醫生了。
可李藝然與死者還沒有說幾句話，死者就死了。
顯然李藝然醫生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加上餐廳的監控偏偏這個時候又壞了，根本無法看到案發前後的影片。
這無形給查案增加了難度。
“對了，我之前拖地洗拖把的時候，有往外面看過，我好像還真的看到了一個人。”
在楊明期待的看著眼前的幾位工作人員的時候，突然其中一名大姐猛地一拍腦袋，想到了一些事情，連忙說道。
聽她這麼說，楊明當即來了精神。
“看到了一個人？是甚麼樣的人？有甚麼特點？”
楊明急忙追問起來，一臉認真的看著大姐。
大姐是餐廳打雜的，平時就負責切菜，摘菜，然後清洗餐具，桌椅板凳這些。
總體來說，負責的事情還是挺多的。
正是因為事情多，相較於廚子只能在廚房炒菜，墩子只能在廚房切菜，其實她平時的活動範圍還是挺大的。
也是這樣，她能看到的事情自然要多一些。
大姐皺起了眉頭，努力的回憶了一下，然後才開口，吞吞吐吐的說道：“是有一個人很奇怪，不過他並沒有進入餐廳，只是在餐廳外面逗留了一會兒。有一點我記得清楚，就是他帶著口罩，穿著一雙很亮的皮鞋，隔得老遠，我都能看到他的鞋在反光。”
“沒有進入餐廳，穿著皮鞋，戴著口罩？是個男人？是醫生還是病人？”
“這個不確定，他雖然戴著口罩，可是穿著確實很普通，是沒辦法看出來是醫生還是病人。只不過，這個人的皮鞋引起了我的注意，所以我才記得。”
“你確定他沒有進入餐廳？那當時死者呢？你可有留意死者？他們可有過接觸？”
楊明迫切的繼續追問，感覺這個人可能就是關鍵所在。
大姐很肯定的點頭道：“我確定。當時女死者就坐在後門口靠窗的位置，在看手機吧，我能看到有光。而那個神秘的男子，他就在後門口逗留了一會兒，當時我以為他是在找人，也就沒有特別在意。但現在回想起來，好像他很有問題，難道說，其實那個時候，他是在下毒……”
想到這裡，大姐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臉驚恐的樣子。
其他人聽她這麼說，也都做出一副愕然的表情。
楊明則是稍微鬆開了緊皺的眉頭：“你的懷疑不是沒有可能，這個男子確實有問題。只可惜，監控壞了，不然就能看到這個男子是否有下毒。”
“肯定是他下的毒！當時窗戶都是開著的，他要從窗外下毒到曾霞的碗里根本就是輕而易舉！警官，相信我，我可以保證，那個男人就是兇手，一定要抓住他！”
得到了楊明的肯定，大姐的勇氣也上來了，連語氣也變得比之前肯定了許多。
畢竟沒有甚麼比得到警察的肯定來的更讓人興奮。
看得出來，大姐也是一個真性情的人。
對此，楊明只是淺淺一笑：“嗯，這點大可放心。還是多謝大姐大哥們的協助，提供了這些有用的資訊。我們也不耽擱你們了，這樣吧，你們先去忙，如果後續有甚麼需要的話，再來聯絡諸位。”
“行，那我去廚房忙活了！”
說完，三人徑直往廚房裡面走去。
隨後楊明稍微消化了一下剛剛兩人提供的資訊。
這裡面還是有很重要的線索。
那個神秘又可疑的男子。
如果真的能找到這個人，或許很多問題都能解決。
只不過，一沒有監控，而沒有更多的證人，單憑一個口罩和一雙很亮的皮鞋，這在醫院裡面，無疑就是大海撈針。
醫院裡面的人可多了去了，這樣找，找到猴年馬月也未必能找到。
也罷。
反正有這個人的存在，就證明了曾霞的死不簡單，或許從另一方面也能查到相關線索，從而破了方靖宇之死的疑案。
有了這個想法，楊明也就不過度的去深究推測，而是直接走回到了葉寧和周華的旁邊。
此刻二人驗屍也已經徹底驗完了，兩人還在交流著，似乎還存在了不同的意見。
楊明湊過來，立即問道：“怎麼？你們有何發現？”
周華率先開口：“經過初步驗屍發現，死者是中毒而死的，從藥劑反應來看，湯碗裡面含有一定成分的氰化鉀，是劇毒，死者就是中的這個毒。中毒到死亡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屬於即時死亡。”
“沒錯。我也檢查過桶裡面的湯，並沒有發現有氰化鉀的成分。由此斷定，兇手殺人目標明確，只針對死者。因此，死者的死是蓄意謀殺，甚至兇手一直在暗中跟蹤死者，隨時準備動手的那種。”
葉寧連忙補充道。
兩人的回答也與楊明的推測完全一致，只不過楊明在點頭之後，又好奇的問向了二人：“既然你們的說法都一致，那為何剛剛看你們的樣子，好像在爭執，這又是為甚麼？”
按道理，周華算是葉寧的徒弟。
因此，葉寧說甚麼，周華應該都會沒有意見。
而這次，二人居然破天荒的第一次出現了分歧，這確實是不正常的。
對此，周華搖頭苦笑道：“我們也沒有爭執，只是寧姐懷疑死者在中毒之前，應該是吃過某種特別的藥物或者食物，否則死者一定是喝了湯就會立刻死的，而不是要等到十多二十分鐘之後才死。而我覺得這可能是單純的她個人身體的原因。在這一點上，我只是站在了一個相對客觀的角度來看待。”
“不，你這個所謂的客觀是不成立的。一個人的身體再好，也不可能在體內分解掉部分氰化鉀的毒性，導致可以多堅持十多分鐘！除非她正在服用某種特殊藥物，裡面含有一些特殊物質可以緩解毒性的揮發。”
“可是……”
“雖然質疑沒錯。但是作為專業人員，一定要站在專業的角度去質疑，而不是單純的說可能，或許，大概這種模糊的詞彙。明白了嗎？”
不愧是專業的，而且有經驗的第一女法醫。
葉寧的話相當的富有說服力，這讓周華頓時無言反駁。
楊明這才明白，不禁笑了笑：“周華啊，你啊好好學吧！有的你學的。”
“那是必須的。”
“好了，不跟你們廢話了，目前掌握到的死者資訊就這些，至於死者會不會有其他的病影響到中毒，到底吃過甚麼藥減緩了中毒時間，還是需要等到明天回法醫科，進行進一步的解剖化驗之後再說。”
說完，葉寧摘下了手套，也不再多說甚麼，便起身準備離開。
楊明點頭，一看時間，已經快九點了，確實也很晚了。
於是向值班民警交代一番之後，便與葉寧一起，離開了餐廳，往停車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