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龍的情緒已經快要失控，整個人滿臉都是痛苦的表情。
他一邊咆哮，一邊猙獰，彷彿還沒有從憤怒中走出來。
看到這裡，楊明也不禁唏噓一聲。
有時候，愛情也是雙刃劍。
彼此相愛，可以為對方傾其所有。
不愛了，甚至可能直接要了對方的命。
“楊明，你先過來一下。”
就在這時，葉寧朝著楊明喊了一聲。
楊明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隨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怎麼樣，葉大法醫有甚麼發現？”
楊明走上前來，微笑著說道。
“是有發現。首先，死者死因與之前那個馮士釗一樣，都是胸口中了一針，導致心臟破裂，瞬間斃命。死者胸口處有明顯的水漬和鮮血，同時有股刺激性的味道，應該是甘油的成分。死者心臟內並無金屬物質，可以斷定，兇器是一根冰針。
“其次，死者身體表面沒有任何傷痕，可以判斷死者死之前距離兇手很遠，或者他根本沒有想到兇手會對他下手，大機率是熟人所為。
“再次，死者是趴在沙發上的，這點有點不太尋常。正常情況下，如果正面被人擊中心臟部位，是會有一個往後仰的趨勢，也就是說，死者大機率是仰躺在地上或者沙發上。
“但死者是趴在沙發上，說明死者當時應該是正在往前走，被突如其來的一槍打中之下，由於慣性，才趴在沙發上的。從這一點可以看出，死者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的。
“最後，關於地上的碎玻璃，經過檢測，玻璃碎片上含有氰化鉀，是劇毒。大概可以判斷出，碎玻璃應該是一個玻璃杯，裡面裝的是水，且被下了氰化鉀劇毒，目標極有可能是兇手！”
葉寧詳細的給出了四條資訊，每條資訊都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聽得出來，葉寧確實相當的專業。
而且，根據她所說的內容，楊明又從中獲取到了一條有用的資訊。
死者王鶴強的死與剛剛王俊龍所形容的有點出入。
王俊龍說王鶴強之死是因為與郭振軒發生爭執之下，被郭振軒所誤殺的。
可現在葉寧根據驗屍結果和現場分析，得出來的結果是王鶴強與郭振軒根本就沒有接觸過。
也就是說，王鶴強之死根本不存在誤殺的說法！
對於葉寧的檢驗結果，楊明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那麼，王俊龍必然就說了謊。
可為甚麼王俊龍要說謊呢？
“怎麼了？有甚麼問題嗎？幹嘛不說話？”
看楊明陷入了深思，葉寧不禁好奇的問道。
聽到葉寧這麼一問，楊明才回過神來。
“如果按照你所說的那樣，死者和兇手並沒有接觸過，那麼王俊龍就是說謊了。他為甚麼要說謊呢？到底在屋子裡發生過甚麼？”
楊明摸了摸下巴，又開始尋思起來。
“一個人說謊很簡單，一，逃避法律責任；二，保護某人；三，心理有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謊。你覺得哪種情況比較符合？”
“逃避責任？恐怕不見得，他都已經承認殺人了，也不差這一點了。心裡有病？估計也不現實，畢竟他看起來也很正常，並不像是有甚麼心理病之類的。難道說，他要保護某人？”
楊明又開始抓腦起來。
說他要保護某人，這有點難以理解。
畢竟，他的堂哥是死者，如果真的要保護某人，應該是保護堂哥才對。
可他說謊反而是把他堂哥立於不太好的位置。
按照葉寧分析所知，郭振軒與王鶴強並沒有任何身體接觸，相反，王鶴強之死是突發的，是被兇手突然突施冷箭殺死的。
他自己卻說是王鶴強與郭振軒在爭執之下，誤殺的。
這麼一對比，反而將王鶴強的死說成了誤殺，並不是蓄意殺死。
這到底是為甚麼呢？
“你也不用想那麼多，或許還有一種情況。”
見楊明想的有點入神，而且很燒腦的樣子，葉寧再次補充說道。
楊明連忙問道：“哦？甚麼情況？”
“那就是他自己並沒有看到事情的經過，他來到現場的時候，已經發生了命案，是他自己臆想出來或者某人跟他說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或許就能解釋了！只是，他到底看到了甚麼呢？這間屋子裡當時到底是怎樣的一個情形？”
楊明搖搖頭，又咬起了嘴唇。
“這個就需要你去調查分析了！我暫時給不了幫助。不過林海他們應該也快搜證完了，或許他會有好訊息。”
說著，葉寧又指向了林海，示意楊明過去詢問。
林海似乎聽到了二人的談話，於是主動走了過來。
隨即林海微微一笑，指著掃帚說道：“確實，我這裡有發現。在這把疑似兇器的改裝掃帚上，我們發現了有兩組指紋，其中一組指紋比較淺，殘缺，在上面一點；另一組指紋很深，很清晰，在下面一點。
“兩組指紋明顯有些地方是重合的，且殘缺的部分是在表層，深的部分在裡層。由此可以推斷，這把改裝後的冰槍弩是先後被兩個人拿在手裡進行射擊的。”
林海也是非常有耐心，將指紋的分佈情況用手指的方式展現給二人看。
“這麼說，倒是與王俊龍的口供差不多。他說先是郭振軒用槍弩殺死了王鶴強，隨後郭振軒被震驚到了，所以被王俊龍搶去了冰槍弩，將他反殺了。看來應該是這樣的。”
楊明點了點頭，大概弄清楚了當時的這個過程。
只是在細節方面，還是有待商榷。
“等等！你說王俊龍是趁著郭振軒受驚的時候，把槍弩搶了過去，對著郭振軒射擊，將其反殺的？”
突然，葉寧皺起了眉頭，立即嚴肅的問向了楊明。
楊明再次頷首，認真的說道：“沒錯。是這樣的，王俊龍的口供是這麼說的！”
“不！絕對不是這樣的！”
只見葉寧連連搖頭，斬釘截鐵的說道。
楊明和林海二人都一臉疑惑，當即問道：“為甚麼？”
“首先，你說郭振軒被震驚到，這就顯然不合理！你來看看死者的傷口！他的傷口剛剛好就在心臟位置處，不偏不倚，直接刺破心臟最中心的區域。這表示甚麼？”
“表示甚麼？郭振軒的槍法好？”
林海連忙插口道，倒是讓楊明沒機會說話。
葉寧點頭道：“這只是其中一個可能！最重要的可能，那就是郭振軒此人心思相當細膩！而且在人行徑間可以做到如此的精準射擊，他一定是經過長期訓練才有的結果！”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郭振軒根本沒有被震驚到？他本來就是想要殺對方？”
楊明似乎明白了葉寧的意思。
“可以這麼說。不過不能完全肯定。因為王鶴強被子裡面確實是含有劇毒的氰化鉀。如果郭振軒知道了這一點，為了自保而提前動手，也無可厚非。但他被震驚到這一點，我絕對要有所保留。”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手中的槍弩自然也不可能輕易被搶走了？那王俊龍又是如何做到將槍弩拿到手中進行反殺的呢？”
這又引出了一個新的疑問。
原本以為這件事已經可以真相大白了。
可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也就是說，剛剛王俊龍的口中，其實存在一定的漏洞的！
“這個我就不敢確定了！我只能說，這個郭振軒他有可能不是被搶走槍弩的！或者說，他甚至可能都沒有碰到過槍弩，是別人把他殺了之後，用他的手指印上去的指紋。”
葉寧再次補充一句。
不過這麼一補充，就讓這個案子更復雜了。
林海一聽，連忙跟著說道：“確實有這種可能。剛剛你們也看到了這個掃帚上的指紋分佈情況了，確實不排除表面那一層指紋是被人抓著手印上去的。”
“那按照你們的說法，豈不是王鶴強的死其實是王俊龍殺的，然後他再把郭振軒的指紋印上去？這到底圖啥啊？他不是已經承認了殺死郭振軒，馮士釗和陳佳了嗎？”
楊明著實被攪暈了。
好歹他也破了好幾起案子了，還頭一回遇到這麼讓人無法理解的操作。
“我看還是先別想了，光這麼想是想不出個所以然的，還是先回警局吧！你親自去問王俊龍更好！”
葉寧也沒有辦法幫他，現在也只能靠自己。
至於屍體上是否還有進一步的線索，那就需要帶回去解剖驗屍才行。
林海點點頭，不禁拍了拍楊明的肩膀：“先不要想那麼多，案子總會慢慢清晰的。現在想不明白，主要還是證據鏈不足，等我們把相關的證物化驗完，你再調查一些線索，那一切就能閉環了，不是嗎？”
說完，林海微笑著朝著鑑證的同事揮了揮手，便打道回府。
說的也是，目前其實已經很明朗了。
王俊龍也被抓了，也承認了殺人。
只是這一點細枝末節的東西，應該也花不了多少時間去驗證。
現在需要做的，還是把現有的證據串聯起來，再結合王俊龍的口供，進行全方位的案情推導。
那這件案子基本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隨即，楊明便和葉寧一起離開了屋子，走進了電梯。
走出電梯後，楊明先給徐莉打了個電話。
結果徐莉那邊暫時沒有任何訊息，貌似郭振軒受傷有點嚴重，都還未甦醒。
郭振軒作為關鍵人物，他可千萬不要有事。
於是楊明吩咐徐莉一定要嚴加看緊郭振軒，一有風吹草動，立即聯絡他。
隨後，楊明又給劉風打了個電話，然而劉風的話卻讓楊明震驚不已。
“你說甚麼？”
楊明立即追問道，眉頭瞬間皺緊，一旁的葉寧都被怔住了。
“老大！那個王俊龍死活都不肯承認他有分屍！他只承認自己殺人，並沒有分屍！”
劉風的這句話太有震撼力了，使得楊明都以為自己聽錯了，才特地再問了一遍。
可依舊是這個答案，頓時讓楊明嘴唇一咬。
“他只承認殺人，不承認分屍？難道說，這件案子背後還有一個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