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聽到楊明這麼問，清潔女工不禁撓了撓頭。
隨後突然像是被電擊了一下似的，清潔女工這才開口說道：“我記得聽到有手機聲音在響，然後……然後順著過去，結果就發現了屍體。”
“手機在響？”
楊明眉頭一緊，又扭頭看向了女屍。
周華連忙說道：“死者的手機掉進了抽水馬桶裡面，現在已經進水了，無法顯示，可能需要資訊部的同事幫忙恢復一下資料才有能拿到你想要的東西。”
說著，周華便用鑷子將手機夾了出來，裝進了一個塑封袋裡面，遞給了楊明。
楊明接過袋子，摁了一下手機的開機鍵，果然沒有反應，於是順勢又將手機交給了徐莉。
“那你在打掃衛生的時候，沒有留意這一格嗎？”
楊明又回過頭，看著清潔女工，繼續問道。
清潔女工搖搖頭：“我們打掃衛生都是清掃沒人的地方，這一格當時門是關著的，我自然不會去開門，不然就是打擾別人方便，這可不是禮貌的行為。”
“那你為甚麼聽到手機聲音又走過來看呢？如果是有人在裡面，電話響了不是很正常的嗎？”
楊明問的並沒有毛病，既然格子裡有人，手機響了也不會有甚麼問題，沒道理一個清潔女工會拖完地特地又過來看，不合邏輯嘛。
然而清潔女工卻說道：“是這樣的，我聽到她的手機一直在響，但是又沒有接聽，我就怕是不是我剛剛拖地導致地上太滑，裡面的人滑倒了，所以才過來看的，哪知道……”
說著說著，清潔女工又變得激動起來，彷彿剛才那一幕依舊驚魂未定。
“那大姐你在此之前可有發現廁所有異樣？比如有誰神神秘秘的在廁所裡進出？特別是這一格子，還有沒有其他人來過或者停留過一段時間？”
楊明繼續追問，他要確定死者死之前可能遇到的人或者發生的事，以此來確保死者死前是甚麼樣的狀態。
清潔女工搖頭道：“沒有，我一直在這裡拖地，我記得她是在最後一個頒獎典禮開始之前來到的廁所，當時她很著急，捂著肚子，直接就進了這一格。後來因為人來人往的，我也就沒有太過注意。一直到她手機鈴聲響了，我才再次走過來，結果就看到了這一幕。哎，多漂亮的一個人，怎麼就這麼沒了呢？”
說著，清潔女工還不忘嘆息一聲，原本就很憔悴的樣子，就顯得更無力了。
“那大姐你可認識此人？”
楊明問了個最關鍵的問題。
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人能說出死者的名字。
沒有死者的身份資訊，那又如何展開調查？
“你……你不認識她？她可出名了！”
清潔女工一臉驚訝的看著楊明，彷彿看到了極不可思議的一幕似的。
楊明反問道：“我應該認識她麼？”
對於清潔大姐的這個疑問，楊明是充滿了疑惑，似乎在對方眼裡，自己倒是成了另類，不正常的人了。
然而一旁的徐莉則是扯了扯楊明的衣袖，悄聲說道：“老大，你仔細看看，你真的不認識她？你見過的。”
“我見過？”
楊明的眉頭已經皺成了一個“川”字，努力的在回憶著自己在哪裡見過對方。
徐莉稍稍提示道：“在檔案裡，你忘了？”
“檔案？”楊明眼睛一轉，突然閃過一絲光亮，連忙說道：“你是說那個……那個女主持人潘宇辭？”
“對啊，她就是潘宇辭，不過現在可不是女主持，早就升職做管理層了。她現在是咱們電視臺的新聞部主任，架子大的很呢！經常對我們呼呼喝喝，地上有一點水漬都要罵半天。”
清潔大姐一說起潘宇辭的名字頓時就變了語氣，彷彿有很多怨言在她身上。
聽清潔大姐的形容，這個潘宇辭好像不太招人喜歡，而且喜歡狐假虎威，錙銖必較那種。
楊明緩緩看向清潔大姐，繼續問道：“也就是說，這個潘宇辭經常得罪人了？”
“她何嘗是經常得罪人，之前甚至和溫小姐還吵了起來，差點就要叫保安了，都是溫小姐的助理許小姐在一旁勸架，才平息的。”
“哦？你說的溫小姐指的是溫瑤嗎？”
楊明不由地又一次皺起了眉頭，這彷彿是個很有用的資訊。
“沒錯，上次，就是三天前吧，溫小姐本來是要做一個訪談類的節目，潘主任卻非要她的新聞部播突發新聞，溫小姐的節目需要延後半小時。而溫小姐又說半小時後她有其他安排，時間沒辦法調換。就因為這件事，兩人吵得不可開交。最後在許小姐的建議下，溫小姐選擇了先把訪談錄製好以錄播的形式播放出去，這才收場。”
“看來，這個潘宇辭是真的很霸道，這樣做事情確實容易得罪人。”
“不過嘛，她這個人雖然嘴欠了一點，但是總體來說，也不算甚麼壞人，有時候還會拿水果來慰勞我們這些清潔工人。說真的，她就這麼死了，確實挺可惜的。”
清潔大姐又不忘補充一句說道，聽起來，她的心態倒是很好，平時不管潘宇辭怎麼罵她們，只要有點實惠的東西，她們還是會感恩。
這可能就是大姐的樸實無華吧。
聽了這麼多資訊，楊明心裡大概對潘宇辭這個人有了一個簡單的認知。
同時，楊明提取到了兩個個關鍵的資訊。
第一：潘宇辭這個人嘴毒，容易得罪人，有人想要報復殺她也實屬正常。
第二：潘宇辭在進入衛生間前人還好好的，只是肚子不舒服，進來後沒多久就死了。在此期間，也沒人靠近過她。
有了這兩個結論，楊明也算是達到了問清潔大姐的目的。
於是楊明便客氣的對著清潔大姐說道：“謝謝大姐，您提供的資訊非常有用，稍後可能還會有需要您協助一下警方，希望您可以配合，一旦破案了，警方一定會感謝您的！”
“哦，感謝？那是多少錢啊？”
清潔大姐根本沒有多想，張口就說出了多少錢，這讓楊明都不禁一陣尷尬。
“額……這個得看具體的情況。”
他也不好直說多少錢，因為正常來講，也就是一面錦旗，再拿個好市民獎。
這東西還真不能用錢來衡量。
“哦，那就是沒錢咯。哎，耽擱這麼久沒幹活，等會讓領導知道了，估計又要罰我錢了。算了，現在沒事了吧，沒事的話，我得去外面打掃衛生了。”
清潔大姐明顯有些失望，她以為提供線索是有獎勵的，而這個獎勵應該就是錢之類的。
但現在看楊明的反應，大抵知道是不會有了，多少還是有點失落。
確實，像她們這樣的群體，哪一個又不是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勞累，如果不是為了錢，誰又願意去幹髒活累活呢？
正如她說的一樣，做好了不一定有獎勵，可做不好，還要罰錢。
“額……好的大姐，您去吧。”
楊明沒想到清潔大姐居然這般樸實無華，自己都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很是無奈。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打掃衛生怕被罰款，當牛馬的果然都是被壓榨剝削的一批人，每個月只能望著那一點微薄的工資，還要時刻擔心被領導扣錢。
“莉莉，等下你帶大姐下去，這些錢她，就說是警局給她發現命案的酬勞。”
楊明悄悄的從包裡掏出一千塊遞給了徐莉，附在耳邊輕聲說道。
徐莉愣了一下，頓時心領神會的接過錢，點頭嗯了一聲。
隨後徐莉便帶著清潔大姐往女衛生間外走了過去。
待徐莉和清潔大姐離開，楊明收拾了一下心情，隨即在最後一格仔細的觀察起來。
“門上沒有抓痕，牆面上也沒有血跡，地上也沒有強力的腳印摩擦痕跡，由此判斷，死者死之前並沒有發生過打鬥，甚至都沒有掙扎。”
楊明心裡琢磨著，試圖還原一下案發時的情形。
“死者七孔流血，大抵是中了毒。而清潔大姐所講，在衛生間裡根本沒有人靠近過她，她是捂著肚子進衛生間的，那表示在進來之前，她其實已經中毒了。這麼說的話，如果真的有人想要謀殺她，那一定是在外面就下毒的。”
想到這裡，楊明又看向了周華，向他詢問起了死者真正死因。
“周華，她的死因是甚麼，死亡時間能推斷出來嗎？”
他也不是刻意想要打攪周華，是他習慣性的把周華當成了葉寧來對待。
平常時候，楊明一有甚麼疑問，都會當即問葉寧，也不怕打攪她。
當他把話說完之後，楊明才反應過來對方並非葉寧，突然就覺得有些尷尬。
不過周華倒也沒有介意，而是站起身來，點了點頭，說道：“正好我也差不多了，我就大概跟你說一下初步檢驗的結果吧。”
“嗯，有勞。”
“根據初步檢驗，死者女性，四十五到五十歲之間，死因是中氰山埃毒而死。鑑於死者身體表面沒有任何的傷痕，可以排除是被人強行灌毒致死。死者的血液裡並沒有毒素，用探針插入胃裡，發現了一定成分的山埃，由此可以判斷，死者死了不到半小時，胃液裡的山埃毒素並沒有被消化吸收。同時，胃液裡還有有大量的紅酒，基本可以斷定山埃是與紅酒混合在一起，被死者喝進嘴裡導致的中毒。”
周華明顯沒有葉寧那般的遊刃有餘，因此在描述死因的時候，顯得並沒有那般的從容，甚至有時候還會停頓一下，在腦海中組織詞彙。
不過這也並不影響他最終給出的檢驗結果，基本上也大差不差。
“山埃？”
楊明眉頭又是一緊，突然腦子裡閃過一個資訊。
山埃毒，之前溫瑤收到的神秘包裹裡面，就有一隻中山埃毒死的貓。
或許這兩者之間還真的有聯絡。
想到這裡，楊明的心裡突然放鬆了些許，彷彿找到了一些眉目，於是看著周華，略帶鼓勵和滿意的口吻說道：“嗯，很好，看來周華你可以獨當一面了，這個資訊非常有用。”
其實在此之前，周華還沒有單獨檢驗過任何一具屍體，總體來說，還是非常有進步的。
之前他一直都是躲在葉寧的身後，很難有表現的機會，今天看來，其實效果真的不錯。
“嗯，不過詳細的報告我需要將屍體帶回去仔細檢驗才能給你，大概……大概需要三個小時吧！”
“不急，最主要的是準確。”
楊明點點頭，倒是沒有任何催促對方的意思。
“對了，有一點我剛剛有留意到，就是死者所中的山埃毒有一股很特別的味道，可能一般人未必能聞得到，但是我的鼻子格外的靈敏，我能聞出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哦？那是甚麼味道？”
楊明好奇的追問道。
“應該……應該是一種特殊的護手霜味道。”
“護手霜的味道？這有點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