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楚芳把幾張紙拍在桌上。
“死者社會關係查了一圈，能聯絡的人都聯絡了。”她坐下來，把紙往祝卿安那邊推了推，“他隊友今天早上到的京都，我去問了幾個，都說安德烈這幾天不對勁。”
祝卿安接過來看。
紙上記著幾段話，是楚芳跟那些隊友聊的。有人說安德烈到京都以後特別興奮，晚上不睡覺，在房間裡走來走去。有人說他老唸叨“這次肯定能拿牌”，還說“搞到了好東西”。問甚麼好東西，他不說，就笑笑。
還有個隊友說，安德烈到京都第一天晚上就出去過，半夜才回來，回來的時候身上有酒味，但人很清醒，心情特別好。
楚芳指著最後那條：“我查了他手機定位，那天晚上去了城郊一個地方。就是之前查到的那傢俬人會所，沒牌照那個。”
季朝禮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個資料夾。他把資料夾放在桌上，開啟，裡頭是幾張照片。
“那家會所的外圍拍到的。不在正經商業區，在城郊一個工業區裡頭，外面看就是個普通倉庫，裡頭裝修得挺講究。”
祝卿安拿起照片看了看。鐵皮門，灰牆，窗戶封著鐵欄杆。另一張是門開了一條縫拍進去的，能看見裡頭有沙發，有吧檯，燈光暗得很。
楚芳說：“這種地方專做外人生意。不接散客，都是熟人介紹進去的。裡頭甚麼東西都有，酒，藥，還有女的。”
季朝禮把另一份材料遞過來：“會所老闆查到了，叫孫德明，四十六歲，開過健身房，倒過保健品，三年前那個店關了，後來就弄了這個會所。查不到他名下的產業，法人掛的是別人的名字。”
正說著，夏蒼華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他把紙袋放在桌上，從裡頭抽出幾張紙：“藥檢報告出來了。”
幾個人都湊過去。
夏蒼華指著上頭幾行數字和化學式：“死者體內檢出一種複合藥物，主要成分是苯丙胺類興奮劑，但做了改良，代謝更快，效果更強，市面上沒見過。這種配方不是隨便誰都能弄出來的，得有化工或者藥學背景。”
他翻到第二頁，停了一下。
“這個成分，跟之前藥罐案裡頭，馬東那些人倒騰的‘增效粉’很像。那邊是粗提的，純度低，這個提純了好幾倍，效果完全不一樣。但基礎成分是同源的，都是一個路子出來的東西。”
祝卿安盯著那份報告。
藥罐案裡的增效粉。
那會兒查馬東的時候，從他倉庫裡搜出來幾包粉末，說是給那些搞體育的人用的，能提神，能增強爆發力。當時沒當回事，覺得就是些三無保健品，罰了款就放了。
現在看，不是那麼回事。
楚芳已經把手機拿出來了，翻了一會兒，抬起頭：“那三個接觸者查到了。會所那邊有個男的，叫劉志，是會所的服務員，當晚安德烈去會所就是他接待的。還有一個叫宋國平，沒執照，在網上賣各種粉末，圈裡人叫他宋藥師。第三個叫趙亮，搞賽事外圍服務的，就是幫運動員訂酒店、約車那種，但私下也倒騰東西。”
季朝禮把這三個人的名字記下來。
楚芳繼續說：“這三個人都有前科。劉志以前在夜總會幹過，因為賣藥進去過一年。宋國平更不用說，賣假藥被判過。趙亮倒騰過走私貨，取保候審過。關鍵是，這三個人跟藥罐案裡頭馬東的下線有來往，進貨渠道是同一撥人。”
季朝禮站起來：“抓人。”
劉志是在出租屋裡抓的。
地方在城郊一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羅勇鋼敲門的時候，裡頭問誰，他說送快遞的。門一開，人直接進去了。
劉志穿著背心褲衩，剛睡醒的樣子，看見進來的人愣在那兒，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屋裡亂得很，桌上擺著幾個沒洗的碗，地上扔著襪子。床頭櫃上有個手機，充電線纏著。季朝禮翻了翻床頭櫃的抽屜，找出來幾個小塑膠袋，裡頭有白色粉末。
夏蒼華接過去看了看，捏了一點在手指上搓了搓，點頭。
宋國平是在城東一個小區抓的。他家比劉志那兒乾淨，但櫃子裡全是瓶瓶罐罐，有的貼著標籤，有的光禿禿的。桌上放著一臺小電子秤，旁邊還有幾個沒封口的袋子。
趙亮是最後一個。他在賽事組委會那邊幫忙，被抓的時候正在體育館門口搬箱子。看見警察過來，箱子直接掉地上了，裡頭的東西撒了一地，全是運動飲料和能量棒。
三個人分開審。
劉志最先開口。
他坐在審訊室裡，手擱在桌上，手指頭一直敲桌面。季朝禮問他安德烈的事，他點頭說記得，那個外國人來過兩次，第一次是剛到京都那天晚上，第二次是出事前一天。
“他來幹嘛？”
劉志猶豫了一下：“買貨。”
“甚麼貨？”
“就是那個……能提神的。我們老闆弄來的，說是給運動員用的，用了跑得快。”劉志說得很快，“他就是來買貨的，買完就走了。我沒害他。”
季朝禮問：“他第二次來買了多少？”
“就一包，跟上次一樣。”
“用了多少？”
劉志搖頭：“這我不知道。他買回去自己用的，我怎麼知道用多少。”
季朝禮把那份藥檢報告放在桌上：“他死了。體內查出來那種藥，劑量超標。”
劉志盯著那份報告，臉白了。
“我們那個藥……一包就一點點，按著量用的，從來沒出過事……”
“他第一次來的時候，你們給他用了？”
劉志不說話了。
等了一會兒，他點頭：“第一次來，他問有沒有能提神的東西，說比賽要用。我們老闆就讓人給他試了一點。他覺得好用，又買了一包帶走。”
季朝禮盯著他。
劉志的聲音越來越小：“後來他死了，老闆說不能讓人知道他在我們這兒買過藥，讓把現場弄一下……”
“怎麼弄的？”
“就……把他衣服脫了，換上浴袍，把房間弄亂一點，看起來像那個啥……完事了人不行了……”劉志說到這兒，把臉別過去，“老闆說，這樣警察就不會往藥那邊查，以為就是自己作的……”
季朝禮把本子合上，站起來出去了。
走廊裡楚芳靠著牆站著，聽見門響抬起頭。
“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