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雪失蹤那天,跟同事在KTV唱歌,九點二十散場。她一個人往地鐵站走,那段路正在修,圍擋擋著,監控拍不到。
祝卿安把材料合上,靠在椅背上。
四個女的,都是二十出頭,都是在晚上,都是走到沒監控的地方,然後沒了。
像是有個人,專門挑這些地方等著。
她問,“查過附近有沒有可疑的人嗎?”
羅勇鋼說,“查了,但沒甚麼發現。那些地方平時人不少,晚上也有路過的,沒看到甚麼可疑的。”
楚芳說,“還有一點,這幾個女的都沒人聯絡要贖金,也沒發現她們有共同的社交圈,互不認識。所以不是綁架,也不是熟人作案,就是隨機挑的。”
季朝禮說,“如果真是隨機挑的,那就更難查。沒有規律,沒有關聯,只能靠運氣。”
張堯站起來,“先這樣,大家分頭去查。小祝,你今晚好好休息,試試能不能夢到甚麼。”
祝卿安點點頭。
晚上回到家,祝卿安吃了飯,早早上床。
她閉上眼睛,想著那四張臉。
李萌,王倩,趙婷婷,陳雪。
慢慢沉下去。
夢裡一片黑。
甚麼都沒有。
她翻了個身,又試了一次。
還是黑。
她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能力又沒反應。
她坐起來,靠床頭坐著。
外頭挺安靜的,偶爾有車過去的聲音。
她躺下,又閉上眼睛。
這回睡著了。
但沒做夢。
第二天早上,她去警局。
楚芳看見她,問,“夢到了嗎?”
祝卿安搖頭。
楚芳沒說甚麼,遞給她一份新的材料。
“昨晚又報了一個。”
祝卿安愣了一下。
楚芳說,“叫孫悅,二十三歲,護士。昨晚十點下班,走回家的路上,沒了。”
祝卿安接過照片。
照片上是個圓臉的姑娘,穿著護士服,笑得挺甜的。
她看著那張臉,心裡沉了一下。
五個了。
她把照片放下,問,“有監控嗎?”
楚芳說,“有,她走的那條路有個超市,監控拍到她經過,時間是十點十二分。然後往前走了大概兩百米,是片老居民區,沒監控。人就沒了。”
祝卿安站起來,“我去看看。”
季朝禮跟她一起去。
開車到城西,找到孫悅最後出現的那條路。
路不寬,兩邊是老樓,一樓都是小店鋪,賣菜的,修車的,賣小吃的。這個點都開著門,人進人出的。
祝卿安下了車,順著路往前走。
走到那個超市門口,她停下來,往裡看了一眼。超市不大,收銀臺正對著門,老闆娘在低頭看手機。
她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百多米,前面是個路口,左邊是老居民區,右邊是一條窄巷子。巷子很深,兩邊是高牆,看不見裡面。
季朝禮說,“監控就是到這兒沒了。她往哪邊走的,不知道。”
祝卿安站在路口,往兩邊看。
左邊是老居民區,房子挨著房子,巷子七拐八拐的。右邊那條窄巷子,不知道通到哪。
她問,“這兩邊查過嗎?”
“查過,沒甚麼發現。”季朝禮說,“巷子那頭是個工地,停工了,沒人。老居民區裡頭住戶多,問了一圈,沒人看見。”
祝卿安沒說話,往前走。
她走進那條窄巷子。
巷子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擠。兩邊是高牆,牆上爬著藤蔓,遮得嚴嚴實實的。地上是青磚,長了青苔,滑溜溜的。
她走到巷子盡頭,看見一堵牆。
牆不高,兩米左右,翻過去就是工地。
工地上長滿了草,有幾間破棚子,堆著建材,落滿了灰。
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
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把人弄暈了,翻牆過來,藏在這個工地裡,神不知鬼不覺。
她回頭,季朝禮站在巷子口。
她走回去。
“這個工地,查過嗎?”
季朝禮說,“查過,當時沒人,沒發現甚麼。”
祝卿安說,“再查一次。”
季朝禮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下午,楚芳帶人把工地翻了一遍。
在那幾間破棚子裡頭,發現了一個地窖。
地窖口用木板蓋著,木板上堆著爛木頭,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開啟地窖,一股臭味衝出來。
手電筒照下去,裡頭躺著一個人。
女的,穿著護士服,臉看不清。
楚芳當場就吐了。
祝卿安站在邊上,手冰涼。
季朝禮下去,把人翻過來。
孫悅。
臉已經青了,死了有兩天了。
羅勇鋼在旁邊喊,“這兒還有一個!”
另一個地窖角落裡,還躺著一個人。
趙婷婷。
法醫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夏蒼華蹲在那兒看了很久,站起來。
“兩個都是勒死的,死亡時間間隔一週左右。兇手把她們扔在這兒,沒做處理。”
祝卿安站在邊上,聽著。
她腦子裡轉著那幾張臉。
李萌,王倩,趙婷婷,陳雪,孫悅。
五個女的,兩個找到了,還有三個不知道在哪。
她問夏蒼華,“能看出兇手甚麼樣嗎?”
夏蒼華搖頭,“沒有留下東西,很乾淨。這人應該是有經驗的,知道怎麼不留下證據。”
祝卿安沒說話。
她走到那個地窖口,往下看。
黑乎乎的,甚麼都看不見。
她閉上眼睛,讓自己往下沉。
沉了很久。
畫面慢慢浮現。
是一雙手。
粗糙的,指節很大,指甲剪得很短。
那雙手在拖一個人。
拖著腿,往地窖口拖。
地上是草,乾枯的草,拖出一道痕跡。
那個被拖的人一動不動,頭髮散在地上。
手停下了。
一個人蹲下來,看了看那個人。
看不清臉,只能看見一個側臉,下巴上胡茬很密。
然後那個人站起來,走了。
畫面碎了。
祝卿安睜開眼。
季朝禮站在旁邊,看著她。
“看到了?”
祝卿安點點頭。
“男的,手粗糙,指甲短,下巴有胡茬,別的看不清。”
她頓了頓。
“他拖人的時候,很熟練,像是幹過很多回。”
季朝禮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問,“還有嗎?”
祝卿安想了想。
“地上是草,乾枯的草。應該是秋天,但現在才夏天。那個地窖周圍,草長得不多。”
她看了看工地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