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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是我技不如人

一個老太太。

她瘦得皮包骨頭,頭髮灰白,衣衫襤褸,被一根鐵鏈鎖在牆上的鐵環上。

鐵鏈輕微作響。

聽到門開的動靜,她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來人

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這……這是……”

羅勇鋼不可置信的看著這一幕,聲音都在發抖。

楚芳快步走過去,蹲下身,看清了那張臉。

那是一張和白伊琳有幾分相似的臉。

“白伊琳的母親?”

她輕聲說。

老太太聽到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絲光亮。

她伸出手,乾枯的手指抓住楚芳的衣袖,嘴唇哆嗦著,終於發出聲音。

“救……救我……”

“她……她要殺我……”

“她要殺我……”

楚芳的心猛地揪緊了。

她回頭看向祝卿安。

祝卿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

她想著白伊琳說的那些話——我媽帶著我改嫁,寄人籬下,被繼父的小孩欺負……

她以為白伊琳的母親是放棄了她。

她以為白伊琳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

她以為白伊琳的恨,是因為沒有人愛她。

所有人都以為她真的受到過那些虐待。

可是現在真相浮出水面。

白伊琳的母親沒有拋棄她。

是她囚禁了自己的母親。

用鐵鏈。

鎖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把所有的恨,都發洩在這個給了她生命的人身上。

祝卿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終於明白,白伊琳說的“失去一切”是甚麼意思。

不是別人奪走了她的一切。

是她自己,親手毀掉了一切。

然後她把這一切,都歸罪於別人。

救護車帶走了白母。

她身體極度虛弱,嚴重營養不良,還有多處舊傷。

醫生說,她被囚禁的時間,至少有三四年。

警方在白伊琳的手機裡,發現了更多證據。

也包括她母親前些年一直源源不斷定期給她打錢的記錄。

兩三千兩三千的轉賬,大段大段的文字。

通篇都沒有看見任何的逼迫。

都是母親在維繫兩個家庭的不易。

甚麼欺負,甚麼冷落,甚麼高中沒上完就被趕出去打工都是假的。

白伊琳口中的欺負就是繼父的兒子能睡大一點的房間,而她的房間不再是家裡最大的那個。

白伊琳口中的冷落就是她痛罵自己的朋友勢利之後,沒有人願意再靠近她。

高中沒上完是因為沒考上。

趕出去打工是她不願意在家待著。

大額的轉賬是她騙母親和繼父她要結婚了。

白伊琳完完全全就是個妄想偏執的瘋子!

她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怪在讓她父親入獄的季父身上。

所以她這些年一直在偷偷跟蹤季朝禮,收集他的資訊,瞭解他的生活。

她早就知道祝卿安的存在,也知道她對季朝禮有多重要。

她選擇今天動手,是因為今天是季母的忌日。

她要在這一天,讓季朝禮失去最重要的人。

就像二十年前,她失去父親一樣。

審訊室裡,白伊琳依然拒絕開口。

但當楚芳走進來,把白母的照片放在她面前時,她的表情終於變了。

“你母親還活著。”

楚芳冷冷看她,“在醫院,搶救過來了。”

白伊琳盯著那張照片,眉頭動了動,但沒有說話。

“你囚禁了她四年。”

楚芳的聲音很平靜,“用鐵鏈鎖著她,不讓她見光,不讓她說話,不讓她死。你知道這是甚麼罪嗎?”

白伊琳終於開口了。

“她活該。”

她的聲音很輕,“她當年要是沒帶我改嫁,我就不會被欺負。”

“她要是沒聽那個男人的話,把我趕出去打工,我就不會變成這樣。”

“都是她的錯。”

“是她毀了我。”

楚芳看著她,沒有說話。

良久,她站起身,把照片留在桌上。

“欺負?趕出去?白伊琳,你是不是說謊太久把自己也給騙進去了?”

楚芳的手微微收緊,“你恨了二十年,報復了二十年。”

“到頭來,你毀掉的只有你自己。”

“還有那個生你養你的人。”

她轉身離開。

審訊室裡,只剩下白伊琳一個人。

她低頭,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蒼老、憔悴、奄奄一息。

但她認得那雙眼睛。

那是她母親的眼睛。

二十年前,那雙眼睛看著她,會說,“琳琳不怕,媽媽在。”

二十年後,那雙眼睛看著她,卻全是恐懼。

白伊琳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頭埋在臂彎裡。

沒有人知道她有沒有哭。

——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

走廊裡,祝卿安靠在牆邊等著楚芳。

“交代了?”祝卿安問。

楚芳搖搖頭,“沒有。但證據夠了。”

祝卿安點點頭,不願去看審訊室裡的人,她只道,“醫院那邊傳來訊息,白母脫離了生命危險。”

“但她拒絕見任何人,包括警察。”

“她只一直說著一句話,那就是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女兒,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

祝卿安抿了抿唇,氣的不行。

“白伊琳就是活該,她害了她母親,還要來害無辜的人!”

難得見她這麼情緒外露,楚芳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嗯……”

祝卿安是真的替白母不值。

她養了二十年的女兒,用鐵鏈鎖了她四年。

她卻還在想,是不是自己哪裡做錯了。

三天後,白伊琳被正式批捕。

縱火、故意傷害、非法拘禁、持刀行兇,數罪併罰,等待她的將是漫長的牢獄生涯。

審訊的最後,她終於開口說了話。

“告訴季朝禮,”她的聲音很輕,“沈叔那張照片,是我燒的。”

“本來想讓他身邊的人都因為他一點一點痛苦離開的……沒想到,被你們提前發現了。”

“是我技不如人。”

楚芳把這句話轉述給季朝禮時,他正在醫院陪沈富貴做檢查。

沈富貴已經能下床走動了,臉上的燒傷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但他笑得很開心,因為護士說,再過兩天就能出院了。

季朝禮聽完楚芳的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燒了就燒了吧。人沒事最好。”

季朝禮說完把手機遞給沈富貴,螢幕上是一張剛列印出來的照片。

是沈富貴和老伴年輕時的合影。

是祝卿安和羅勇鋼找了許久才從社群檔案裡翻拍修復的。

“沈叔,您看看這個。”

沈富貴接過手機,盯著那張照片,盯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眼眶紅紅的,但笑得很開心。

“臭小子,”他拍著季朝禮的手,又看看來的楚芳,“你們有心了。”

那天傍晚,祝卿安陪季朝禮去了北郊公墓。

季母的墓碑前,放著一束新鮮的雛菊。

季朝禮蹲下身,把花擺正。

“媽,”他輕聲說,“縱火案徹底了結了。”

“您和爸也可以好好安息了。”

“我在這一切都好,您不用擔心我。”

風吹過墓園,松柏沙沙作響。

祝卿安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陪著。

就像這些年,他無數次安靜地陪著她一樣。

夕陽西沉,把整個墓園染成溫暖的金色。

在季朝禮回頭的一瞬間,她揚起大大的笑臉,衝他招手,“朝禮哥,回家吃飯啦!”

“我爸媽還有張隊他們都等著我們呢!”

“今天做了你最愛吃的炸豬排,再不快點就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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