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安握著手機,整個人愣了一秒,然後幾乎是立刻抬腳去了另一頭的窗戶。
那是季朝禮每次送她回來都會駐足的小巷。
僻靜,隱蔽。
路燈昏黃的光暈裡,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門邊站著一個挺拔的身影,正抬頭看向她的窗戶。
是季朝禮。
“朝禮哥……”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想問他怎麼來了,又想問他此刻不是應該守著季伯母的墓嗎?
但就在這時祝卿安的手機亮起。
一條陌生資訊進來。
【你好,我是大你兩屆的學長,林老師讓我順路給你送一盒影像帶,麻煩你下來取一下。】
祝卿安掛了電話,快速套上外套。
走廊裡空無一人,聲控燈在她經過時一盞盞亮起,又在身後一盞盞熄滅。
她從側門離開宿舍樓,繞過花壇,先行來到那條僻靜的小巷。
夜色很深,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朝禮哥,你怎麼知道她會來找我?”
“我不知道。”
但他賭不起。
“她用的是學長的口吻給我發訊息。”
季朝禮看了一眼那條訊息,眼底冷意更深。
“她準備得很充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宿舍樓的方向走過來。
衛衣,運動褲,帽子壓得很低,手裡拎著兩杯奶茶。
他——或者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人。
走到附近時,那人停下來,四處張望。
祝卿安走過去,疑惑的出聲,“學長?”
“祝卿安?”
白伊琳聲音沉沉,揚了揚手裡的奶茶,從口袋裡又掏出一盒錄影帶,遞過去。
“老師讓我給你的。”
祝卿安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只是儘可能的去打量白伊琳露出來的臉龐。
白伊琳走近幾步,把其中一杯奶茶遞過來,“喏,請你喝的。”
“草莓味的,女孩子都喜歡。”
祝卿安點點頭,一邊看她一邊接過奶茶。
這說不定會是證據。
“謝謝學長。”
那人的笑容更深了。
祝卿安想看清她的臉。
可帽簷壓得太低了,只能看見下半張臉——面板很白,嘴唇微微上揚,弧度溫和。
但那嘴角的弧度,讓她後背發涼。
“喝吧,趁熱。”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和,但多了一絲催促和不耐的意味,“不然就涼了。”
祝卿安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時——
“安安。”
季朝禮從陰影裡走出來,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路燈的光。
那人看到季朝禮,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恢復自然。
“這位是?”她問,語氣故作輕鬆。
季朝禮沒有回答她。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祝卿安擋在身後。
然後他低頭,看著那個人。
“白伊琳。”他說。
不是疑問,是肯定。
那人的表情凝固了。
一秒,兩秒。
然後那個人——不,是她——笑了。
白伊琳摘下帽子,一頭短髮出現在眾人眼前。
路燈照著她的臉,瓜子臉,大眼睛,笑容溫柔得像鄰家姐姐。
“季朝禮。”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輕輕的,甜甜的,但卻隱隱帶著氣拔弩張的架勢,“你怎麼知道是我?”
“只有你會想傷害安安。”
聽到季朝禮的回答,白伊琳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
她盯著季朝禮,聲音微微拔高,帶著怒火和不滿,“你不是應該守在墓地嗎?你媽的墓碑不要了?”
“守了五天。”季朝禮的聲音很平靜,“你沒來。”
“所以你就不守了?”
白伊琳的聲音尖利起來,“你不是最在乎你媽的墓碑嗎?你不怕我去燒了你媽的墳?”
“怕。”季朝禮說。
“但我更怕她出事。”
他看了祝卿安一眼,眼神裡有太多東西。
白伊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著祝卿安。
然後她笑了。
這一次,笑容裡全是惡意。
“原來她這麼重要啊。”
白伊琳輕聲道,“早知道我就早點動手了。”
她歪了歪頭,盯著祝卿安手裡那杯奶茶看。
“可惜了。”
白伊琳又嘆了口氣,看向她,“我特意加了雙倍劑量的安眠藥呢。”
“就是想讓你試試看。”
祝卿安握著奶茶的手指緊了緊。
“你從甚麼時候開始盯上我的?”她問。
“從你們從臨海市回來。”
白伊琳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八卦,“我看了新聞,知道你們破了那個甚麼……李念唸的案子?嘖,真感人。”
她撇了撇嘴,“一個精神病,你們那麼上心。”
“我呢?我甚麼都沒做錯,憑甚麼我要過那種日子?”
“你沒做錯?”季朝禮的聲音冷下來,“你放火燒家屬院,給沈叔下藥,這叫沒做錯?”
“那是你們欠我的。”
白伊琳理直氣壯,“你爸害死我爸,你媽多管閒事,你們全家都欠我的。”
“我討回來,有甚麼不對?”
季朝禮看著她,沒有說話。
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憤怒,悲哀,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白伊琳被那眼神激怒了。
“你憑甚麼用那種眼神看我?!”她的聲音尖利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怎麼過的?!寄人籬下,被人欺負,連高中都沒上完就被趕出去打工!你呢?你上電視,拿榮譽,身邊還有那麼多人護著你!”
她指著祝卿安,手指在發抖。
“還有她!她憑甚麼被你護著?她憑甚麼有家人陪?她憑甚麼過得那麼好?!”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爸當年沒有被抓,我也會活成她這個樣子!”
“我就是要毀掉你珍視的一切!讓你也嚐嚐失去所有的滋味!”
她說著,手悄悄伸向腰間——
“季朝禮,”她的聲音悶悶的,“你以為抓住我就完了?”
白伊琳抬起頭,臉上掛著一個詭異的笑容。
“我還有很多事沒做完呢。”
說完,她猛地從腰後抽出一把水果刀,朝祝卿安的方向刺去!
“小心!”
“去死吧——!”
她撲向祝卿安,刀尖直指她的胸口。
但下一秒,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一擰。
“咔”的一聲脆響。
刀子脫手,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季朝禮緊接著一個過肩摔,把白伊琳狠狠摔在地上。
“唔——!”
白伊琳悶哼一聲,整個人蜷縮起來,再也動彈不得。
季朝禮膝蓋壓住她的後背,手銬“咔”地扣上她的手腕。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白伊琳被壓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水泥地面。
掙扎著,尖叫著。
“放開我!季朝禮你放開我!你憑甚麼抓我!你們欠我的!你們全都欠我的!”
季朝禮沒有理她。
他抬起頭,看向祝卿安。
“沒事吧?”
祝卿安搖搖頭,看著他。
祝卿安站在幾步之外,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是恨了二十年、扭曲了二十年的眼神。
“帶回去。”季朝禮把另一隻手銬也銬上,“好好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