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警聲,絕望的呼喊聲斷斷續續地從耳機裡傳來,激烈的晃動讓秦夢海猛醒,他已經無數次地猛然驚醒了,但這一次卻是令他無比的震撼和驚恐。
忍著劇烈的頭痛,他用力地擠了擠眼睛,終於看清楚,眼前這副地獄般的景象:只見水星表面的向太空深處飄起無數沙粒岩石,一些工程機械和飛船也夾雜其中。他向地平線方向望去,太空中那個一直籠罩在水星工廠之上的,隔絕太陽光線的保護罩,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像破布一般在水星上空捲曲著。一些大小小運輸飛船,就像突破裂開拖網的魚群般,正在齊齊地向那原本如鐵幕般堅不可摧的保護罩上方衝去,留下一道道由聚變工質引擎噴射出的,熱等離子體形成的航跡。
他不理解,這些飛船的駕駛員要做甚麼,但不由他繼續疑惑下去,一陣劇烈的抖動,讓將視線收了回來。他喘著粗氣看著四下,自己正坐在自己的鵜鶘號中,駕駛室內各種警報燈不停地閃爍著,他看看高度,飛船正在緩緩地向水星的地面墜落。他顧不得再思考發生了甚麼,連忙調整飛船的姿態,避免它的墜毀。
好在,經過重新設定,飛船逐漸恢復了平穩,但飛船的燃料已幾乎消耗殆盡,導航和通訊裝置也已經失靈。考慮到現在飛船的狀態,他不敢再繼續行駛,在選了一塊較平坦的空地後,將飛船緩緩地降落在那裡。他透過遠處地面的軌道,發現它屬於自己原本應該回去的200號工廠。他沿著軌道極目遠望,果然發現了那個巨大的建築物正在黑暗中閃爍著點點燈光。自己現在的位置,已經越過了工廠的軌道,來到了水星的北極附近。
他判斷以現在飛船的狀態,不可能再次起飛,然後平安地回到200號工廠。隨即決定先留在原地,嘗試著修理好通訊系統,然後請求救援。
經過檢查,他發現恢復通訊基本沒有可能了,那不是這臺通訊裝置出的問題,而是整個通訊頻段都受到了強烈的干擾。以自己飛船通訊的功率,根本無法無法將訊號傳送出去,只能斷斷續續地收到那些從工廠發出的大功率訊號。
他明白了,自己剛剛經歷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強烈的太陽風暴,來自太陽風的高速運動的等離子體流,撕破了薄如蟬翼的保護罩。同時,強烈的電磁輻射,幾乎隔絕了一切通訊。面對眼前這副景象,他頹廢地坐回了座椅,不再作任何努力。他明白,太陽風暴,對於水星表面的影響較小,處於地面的飛船,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安全的,現在自己能做的,只有安靜地待在飛船裡,等待這場災難早點結束。
他將手伸進座椅旁邊的儲物櫃,想從裡面掏出一瓶安慰劑,但讓他驚訝的說,那些瓶子還在,但裡面的科林酒卻已經空空如也。他拿著那幾個小瓶子,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記憶裡,自己和老鄭換班後,本來是應該在長假的“上午”就會到達0號工廠的,但那時就因為爆發了一次規模不小的太陽風暴,所有的航行臨時中止。這種規模的太陽風暴,非常罕見,對於地球都會產生不小的影響,但對於利用恩美雅技術的水星工廠來說,還構不成很大的威脅。只是對工廠的外牆和在外工作的設定會有一些影響,需要暫時停止工作。等到風暴平息,秦夢海恢復航行任務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半天的時間。當他忍著強烈的酒癮,來到0號工廠,交接完工作,下班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於是他不顧一切,徑直跑到酒吧裡,要了兩瓶免費供應的劣質酒,開始狂飲起來。之後,果不其然,自己在喝多斷片以後,又不知道在哪裡闖了禍,將自己的胸前燙傷了一片。酒醒後,他感到不可思議,連忙查詢自己眼鏡的記錄。記錄顯示,在喝了一段時間酒,自己開始斷片以後,外面又發生了太陽風暴,接著出現了停電和不明原因的爆炸,一些工人被緊急召回,就在這時,那些喝醉的工人發生了騷亂。記錄裡,自己也搖搖晃晃地跟著鬧事的人,走了出去,然後記錄就斷掉了。
從酒吧裡出來的時候,胸前的燙傷讓他難以忍受。他原本想回到工廠區,到那裡的醫院去做下治療。但在眼鏡裡的預約掛號資訊顯示,由於是在休息時間裡受的傷,不算工傷,而醫療保險報銷的範圍裡,又不包括平時意外所受的傷。所以,恩美雅工廠的醫院要收取他高額的治療費。他捨不得花自己的錢,同時他也意識到了,自己斷片這段時間裡,有可能會跟著那些鬧事的人做出甚麼出格的事情來,如果被恩美雅人發現了,更有可能面臨嚴厲的處罰。於是,他心一橫,就強忍著傷痛,沒有去工廠的醫院治療。
好在,接下來,在按照與老鄭的約定,到工會的教堂裡進行黑保險的交易的時候,教堂的牧師發現了他臉色不好,詢問下得知了他的傷。於是,牧師便以接受洗禮做為交換,對他進行了免費的包紮,他的疼痛才稍微緩解了一些,這些都是第二天發生的事情了。從教堂出來的秦夢海終於鬆了一口氣,入了教,又有了護身符,可謂是雙保險,這下他也可以有神明的庇佑了。
雖然是入了教,但他並沒有接受牧師的教誨,開始戒酒,而是轉身就拐進了酒吧,繼續醉生夢死的假期。接下來的幾天,他全都是醉了醒,醒了醉,雖然喝的都是劣質酒,但也算是好好地將酒癮足足地過了個夠。也許真的是上帝保佑,接下來的這幾天裡,他沒再犯過甚麼事兒,身上的燙傷也是神奇地迅速癒合了。
不出意外的情況下,意外又來了。假期還有一天結束的時候,他突然接到通知,預計太陽會在不久後發生一次史無前例的爆發,命令所有人立刻提前回到工作崗位。當時,秦夢海正在酒吧裡,剛剛進入飄飄欲仙的狀態。他極不情願提前結束這段美好的假期,但恩美雅系統已經接管了他的眼鏡,他已經不能再繼續在酒吧裡待下去了。
他趁著酒意,罵了一句:“該死的外星人!”
於是,便立刻收到了一段警告,被扣了200元薪水。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要服從命令,但還是將喝了一半的酒幾口灌了下去,心裡想:“哼,是你們讓我提前返崗的,這喝成這樣,可怪不得我!”
可就在他走到酒吧門口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來了,自己的安慰劑還沒有去拿呢。這可麻煩了,沒有它們,自己回到200工廠的日子可沒法過呀!這時,剛才灌下去的半瓶酒的酒勁已經上來了,他哼了一聲,將眼鏡上的腦機介面線一把拔了出來,然後,搖搖晃晃地向心理診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