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開始一個人在封閉的空間裡生活了，這讓李徹想起了在天水瀑布旁邊的旅館裡，那段枯燥的時間。與這裡不同的是，在那個破舊的旅館裡，安妮會時不時地出現，給他帶來可口的食物，也總會和他聊上幾句，不時她也會用溫暖的話語安慰下自己，有她的陪伴，日子過得也不算是太難熬。可現在，他卻只能等著四小時一次的投餵，還是那種不知道由甚麼東西轉變成的噁心食物，還不知道安妮甚麼時候才能被放出來。現在的狀態，簡直和蹲監獄沒有甚麼區別。
“小六，在嗎？”他望著外面幾乎不動的風景，又開始呼喚小六。
“在的。”小六倒是沒有任何不耐煩。
“安妮甚麼時候能被放出來？”
“按現在的進度看，應該是當地時間傍晚6點左右。”
李徹看看顯示屏上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
“光輝市與永恆市的時差應該是13個小時，這麼說，距離我們從桃源21逃出來，已經過去。。。15個小時了？”
“按照3號桃源21時間正常的流失速度計算，是這樣的。”
“你所說的話，我總是感到費解，難道時間還有不正常的流逝速度嗎？”
“是的，艾文已經和你說過了，桃源21的時間流速要遠遠大於真實世界，這是為了推演和驗證某些具體事件的發展過程所做的設定。而同時，桃源21也要進行頻繁的修復和重置，因為每個平行世界的桃源21，都會有不同的情況發生，各個平行宇宙裡的桃源世界，會不時地放緩時間，甚至暫停，所以各個平行世界的桃源21裡的時間又不是完全同步的。1號桃源裡的李徹，比你早1天進入他自己的空間，然後就發生了這個暴走凌晨的事件，那個從這裡逃走的兔女郞就是1號凌晨。”
“在1號桃源裡的李徹，有遇到安妮嗎？”李徹問道。
“那裡發生的事情，我並不知道，我所知道的，都是艾文告訴我的。”
“那你知不知道，那個暴走的凌晨，為甚麼會知道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情？”
“對不起，關於她，我沒有更多的瞭解。”
“那我的世界。。。也就是3號桃源裡的凌晨還在嗎？”
沉默了一會兒，小六回答道：“她還在，不過依然在水星工廠的工會里。”
“也就是說，剛才在3號桃源裡，被艾文消滅的那個凌晨，是1號世界的複製品？”
“是1號世界凌晨複製品的複製品。”
“那是甚麼鬼？”
“每個世界的物質都需要守恆，第1個被複製出來的凌晨，是艾文利用1號李徹自己世界裡面的物質生成的，這並不會造成任何影響。但出現在2號和3號世界裡的另外兩個，其實是1號複製品的複製品，但卻不是用任何主腦掌握的世界的物質生成的，這對於2號和3號世界的宇宙，是多出來的物質，會造成這兩個宇宙，甚至整個多重宇宙體系的不穩定，所以艾文才會消滅她，這是主腦賦予他的能力。”
“那多出來的凌晨，被消滅後，物質會消失嗎？”
“不會。”
“那要怎麼處理？”
“丟擲主腦掌控的宇宙體系。”
“我更糊塗了，拋。。。拋到哪裡去？”
“拋到主腦算力之外的宇宙，也就是整個體系之外去。”
“整個宇宙不是都在主腦的控制之內嗎？它的算力之外，不是應該不存在嗎？”
“並不是的，就像對真實的世界的認知一樣，對於人類和恩美雅人來說，兩個文明都不知道宇宙從微觀到宏觀兩端的範圍是不是無窮盡的，我們所認識的世界只是處在兩個閾值的邊界之中的一段，每突破一次閾值的邊界，都是文明的一次巨大的進步。恩美雅人之所以比地球人類先進，其本質也只是在認知這兩個閾值的範圍上，大於地球人而已。”
“主腦模擬宇宙的範圍有多大？”
“從四維角度來講，只到太陽系邊緣的柯伊伯帶。”
“那從高維角度呢？”
“這是秘密，我不能回答。”
李徹安靜了一會，彷彿在思考著甚麼，接著他又問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現在真實世界裡的時間，過去了多少？”
小六再次片刻沉默，然後說道：“現在，真實世界裡的時間，是水星工廠開始長假的第一‘天’的午夜時分，也就是說時間剛剛過去六個小時。”
“這真讓人難以置信！”，李徹自言自語地說道，“現實世界的凌晨在做甚麼？”
“很抱歉，我沒有進入真實世界的許可權，而真實世界裡的小六，不會與我交換具體事件的資訊。”
“剛剛過去六個小時，這個時，正好是她在遊戲廳下‘夜班’的時間了吧。她會不會還在想著我為甚麼不去找她玩了？”真實世界的記憶，開始在他的意識裡被喚醒。
“如果現在只有3號世界的我回到身體裡，會發生甚麼？我會醒來嗎？”
“如果你的身體與其他平行世界還在連線，是無法醒來的。如果強行切斷其他連線，以單獨一個世界意識的強度，是不足以讓你馬上醒來的，需要經過一個漫長的修復期，你才可能被逐漸喚醒。而且，你大腦的某些區域功能也會受到影響，你可能會癱瘓、失憶甚至失去某種感官功能。”
“我會醒不過來嗎？”
“也有這種可能。”
“然後我的身體會被別人使用嗎？”
“這是秘密，我不能回答。”
李徹心裡想著：“你這麼回答，就相當於肯定了我的問題了。”
“那我能看看3號世界裡，水星工廠的凌晨嗎？”
“不可以。”
李徹不再說話了，用眼睛盯著眼前的螢幕。一會兒，他感覺坐累了，起身在房間內慢慢地踱步，此時西斜的陽光向窗外照了進來，令整個房間金光閃閃的。他來到了西側的玻璃窗前，光輝市冬天的大氣透明度非常高，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西部的群山。山上的積雪，讓山脊和山谷的輪廓更加分明，彷彿一座座漢白玉雕塑而成的藝術品。西山晴雪，真是美不勝收。
“我想好好看看光輝市，能把窗外的畫面放大嗎？”
“可以，這座建築上的監控訊號可以傳到這裡，你只要點你眼前的螢幕，就可以實現鏡頭的切換和變焦，但僅限於這個建築。”
“好的。”李徹在眼前的另一塊螢幕上，開始操作起來。他的家鄉，廣原郡距離這裡不遠，但他只在很小的時候，到過這裡。他將畫面一個個點開，開始在一些著的景點和地標建築的方面觀賞起來。巨大的廣場、雄偉的宮殿和一座訓聳入雲的建築，令李徹流連忘返。他將畫面切換到東邊的鏡頭，對準街道進一步放大，這樣可以看到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看著這既然有序的世界，和現實生活之中簡直一模一樣，很難想象自己那裡曾經經歷過的事情，是發生在這裡。
就在這時，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突然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個穿著羽絨服，頭戴耳機的女孩。
“凌晨！那個被打死的凌晨！”，他不禁叫道。
小六出現在螢幕中，但和上次遇到凌晨時一樣，他的形象開始出現干擾的跡象，但還能與李徹繼續通話。
“這。。。這無法解釋，‘桃源21’的重置已經完成，多餘的物質已經被丟擲宇宙，她不應該。。。出現在這裡！”，這時小六的聲音也開始機械呆板起來，一如其他虛擬角色遇到無法處理問題時的表現一樣。
李徹感覺到有些不太妙，繼續觀察著那個凌晨，只見她就像是生活在這裡的一個普通女孩一樣，在人群之中不急不緩地走著，不時地看看街邊商店櫥窗裡的商品，如果不是永恆市的事情還歷歷在目，他很可能認為那只是一位生活在這裡的，長相與凌晨有幾分相似的本地姑娘。不一會兒，她就消失在一個衚衕的拐角處，再也找不見了。
“也許她真的，就是和凌晨長得像而已？”李徹心裡暗自揣測著，突然之間，他在街道的另一端又發現了她的身影，從剛才消失到現在出現的間隔判斷，除非她掌握了和艾文一樣快速移動的能力，否則她是不可能這麼快移動到那裡的。李徹繼續觀察著，只見她也像剛才一樣，在看似漫無目的地走著，這次，她選擇上了一個過街天橋，然後來到了道路的另一側，隨後消失在了街邊的建築物後面。
李徹嚥了一口唾沫，繼續在人群之中尋找，果然在隔著另外兩條街的馬路上，再一次看了她的身影，面容、穿著和打扮還是一模一樣，這次移動的速度，至少是上一次的兩三倍。李徹慌了，想到在3號世界裡追逐自己時，她還不具備這樣的技能，只能用和正常人類一樣的速度行動，但現在卻。。。，不！不對，他想錯了，那個凌晨並沒有快速移動的能力，而是，她不是一個人！因為他從鏡頭裡，發現了另一個凌晨用同樣的速度，與這個凌晨擦肩而過，還是一模一樣的打扮！
“小六，為甚麼會這樣？”
“不。。。不。。。”，小六的聲音已經被嘈雜的噪聲所掩蓋，根本聽不清楚。
對於這種情況，李徹束手無策，所幸攝像頭還可以控制。隨即，他開始啟了追蹤功能，鎖定住了其中一個凌晨。然後，他又開啟了另一個，將焦點鎖定在了另一個身上。接著他再次開啟另外一個攝像頭，開始搜尋起來，不一會兒，就在另一個方向發現了第三個。就這樣，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他已經將35個攝像頭全部鎖定了目標。螢幕上滿滿地都是同一個形象，在城市的各處緩緩地走著，不時左右張望一下。他用能控制的最後一個攝像頭，又繼續找到了好幾凌晨。
這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太陽開始慢慢地向西沉入了山巒之中，夕陽的餘暉射向天空，光芒萬丈。李徹感覺累了，他推開螢幕，向後仰在椅背上。隨著天色漸漸變暗，他發現東方的天空中出現了異象——一條條彩色的光帶開始在天空舞動起來。
“那。。。那是極光嗎！”李徹從椅子上‘嚯’地跳了起來，貼近玻璃向外看著這神奇又壯觀的影像。
“3號世界。。。開始出現。。。崩潰！”，小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隨之大地開始輕輕抖動起來。這時，放在主介面中的，第36號攝像頭裡的凌晨，忽然將頭轉向了攝像頭，嘟著嘴，做了一個調皮的表情。這時其他攝像頭的凌晨，也都轉向了攝像頭，做出了一模一樣的表情。
房間晃動得更劇烈了，小六的螢幕已經完全沒有了訊號，絲絲地響著。李徹的驚恐無以復加，他來到牆壁前，一邊捶打一邊大叫起來：“艾文，你趕快滾出來！我知道你就躲在裡面！”
突然間，牆壁上開啟了一道門，從門裡傳出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哈哈哈 ，沒想到被你發現了，你還真是讓我感到驚訝！”說話間，一個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李徹的面前，李徹吃驚地望著眼前這個身穿白色風衣，身材修長，面貌英俊的男子，張大了嘴巴。這那是人啊，簡直就是從仙境中走出來的神仙！
“你、你。。。”
“哈哈，我現在這個樣子，和馬福比起來怎麼樣？”男子將手背在身後，得意地望著李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