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漸漸遠去，歐文猛然恢復了清醒，他茫然地看著手中的槍，又看了看呆若木雞的菲利普。
“我記得，我已經把他殺掉了！”，他用力甩了甩頭，望向了飛遠的直升機，“是。。。是那個司機！”他想起來了，是那個從馬氏集團的轎車裡飛奔而來的司機，將他的手控制住，然後讓自己失去了意識。
“雨果！”
“我在。”
“發生了甚麼事情？”
“有一個神秘人出現，遮蔽了所有安全系統，控制了你以後，劫持直升機逃走了。”
“他們要去哪裡？”
“直升機已經被控制，無法追蹤。”
“開啟地圖。”
“好的。”
歐文望著飛機飛走的方向，與地圖對照起來，他心裡明白，如果這些人想逃離警方的追捕，最好的選擇就是將直升機飛到一個無人的地方。但是，現在它的飛行方向卻是向著城市中心，那他們肯定是要選擇一座帶在停機坪的高層建築。他用目光操作著地圖，將直升機飛行的方向，向前延伸，終於被他找到了，那正是馬氏娛樂總部大樓。
“雨果，馬上調一架最近的直升機到這裡。”
“抱歉，所有直升機的控制權都被收回了，現在沒有警方的飛機可以使用！”
“那讓交通系統讓出一條通道，我可以開車過去。”
“交通系統的控制權，也被收回了，現在這個城市的交通已經陷入了混亂。”
“這個救走他們的混蛋到底是誰！”歐文咆哮著。
這時，天上傳來了直升機的聲音，歐文定睛一看，原來是架黃藍相間的直升機，上面醒目地印著聯合新聞網的標誌。他略作思考，便撥打了一個影片電話。
不一會兒，電話接通了，眼鏡的顯示屏裡出現了一張漂亮的，成熟女性的臉。
“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歐文”，女人正在低頭做著甚麼事情，並沒注意螢幕中的歐文。
“當然重要，勞拉，我需要你們正在城北做直播報道的直升機。”
女人抬起頭，看到了歐文的樣子，顯得有些驚訝，“我的上帝，你去整容了嗎？我差點沒有認出你！”
“我和你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當然”，女人恢復了正常的表情，“你需要直升機做甚麼？”
“像從前一樣，去抓匪徒。”
“那是電視臺的飛機，我沒有權利去命令它。”
“我知道你和臺長的關係，如果你願意，你可以辦到的。”
“可我為甚麼要幫你？”
“很簡單的原因，你幫助我，就能得到警方逮捕馬新奇的獨家報道，這可以使你們的收視率打敗所有的競爭對手，這不是你一直努力在做的事情嗎？”說著，他向著新聞直升機揮了揮手。
女人從眼前的導播螢幕中，看到了揮手的歐文，思考了一下，“好吧，我想想辦法，不過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請你儘快搞定，我會答應你一切條件的。”
場景轉回到李徹這邊，李徹與艾文坐在前排。直升機由艾文控制著，飛向馬氏娛樂總部大樓。李徹望著外面這座宏偉的城市，回想起一個月以前剛到這裡時的心情，感覺就像過了一個世紀一般。
“如果所有平行世界裡的李徹全都死掉了，我真的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嗎？”
“不一定，這會由主腦來判定，其實你的意識是有一份備份存在的，它使用一種量子儲存裝置在儲存著，只不過沒有實時更新到你現在的狀態。我說過，你的大腦其實就是一臺量子計算機，當你在平行世界裡所有的意識全部損失以後，這臺量子計算機所儲存的資訊，包括意識和記憶，就全都消失了。由為受傷和死亡的資訊傳遞的強烈訊號會損傷大腦，主腦會首先評估並修復你的身體，然後視情況決定是否會將原始備份的資訊，重新輸入你的身體。”
“視情況是甚麼意思？”
“如果你執行的任務會導致所有平行世界的你，全部死亡，那就說明需要修正。可能是修正任務，也可能是修正你的角色。”
“修正角色？我不太明白你所說的。”
“如果主腦認為任務失敗，是任務設定的問題，他就會修正任務，你會以你自己原來的設定回到身體裡，重新執行修正後的任務。如果是修正角色，那麼就會將修正後的你的意識或記憶，輸入身體，再次執行與上一次一樣的任務。”
“修正以後的角色，還是我自己嗎？”
“嚴格地說，那已經是另外一個人了，原來的你就算徹底消失了。”
“這個在我剛到這裡的時候，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因為主腦也沒有告訴我，具體的任務內容是甚麼？我還以為是和從前一樣的測試任務。直到，我在監控中發現了問題。”
“發現了問題？”
“是的，當12個你進入到‘桃源21’以後，本來是發散的任務走向，卻出現了驚人的一致性，除了那個一開始就任務失敗的世界，在其他世界的任務中，全部出現了這個歐文。”
“那是因為我總因為飛車而被捕吧。”
“不，那不是主要原因，因為在有的世界裡，歐文其實並不在那個警察局裡工作。”
“那意味著甚麼？”
“那意味著，你並不是在執行一個測試任務，而是實實在在在地執行一個，確定角色的人格圖靈測試。”
“人格圖靈測試？”
“那是甚麼？”
“那是傳統圖靈測試的升級版，是對已經透過圖靈測試的虛擬角色，進行人格完善後的測試。”
“圖靈測試。。。是甚麼？”
“就是利用真人，在不接觸人工智慧的情況下，透過一系列問答，對人工智慧進行測試，如果真人無法分辨人工智慧是否是人類，就算透過了這項測試，也就意味著人工智慧具有了一般意義上的智慧。桃源21裡90%的角色，都可以透過初級的圖靈測試。”
“那人格圖靈測試，又是甚麼？”
“就是利用你這樣的高階員工進入虛擬空間，與透過圖靈測試的高等級虛擬角色接觸，進行人格方面的最佳化並進行連續測試，直到得到高階員工的認可，就算透過了測試。”
“透過測試的角色會怎麼樣？”
“我不知道，那些角色都是像剛才那個‘雨果’那樣的人負責的。”
“。。。”李徹聽到艾文這麼說，想起了偉大的零託付給他安妮時的情景，“那個保護虛擬人的。。。‘雨果’，是甚麼人？”
“他們是主機的‘人’，主機是服務於恩美雅主腦的超級電腦。雨果是產生了自我意識的主機，儲存下來的原始虛擬角色，現實世界中，並沒有與之對應的真實人類，桃源21啟用以後，他們本不應該繼續存在的，但主機卻保留下了他們，我們的主腦也默許了他們的存在。”
“主機不是負責底層資料的執行嗎，為甚麼主機要負責進行虛擬角色的測試，而不是你？”
“這正是令我最疑惑的地方，按理說，主腦的量子計算能力，才是產生虛擬人類最好的途徑，但做為超級電腦的主機卻執意這麼做，這令人十分困惑。還有那個暴走的凌晨，我猜想，這和主機也不無關係，她的能力連主腦都不具備，只有控制最底層的主機才能做到。”
此時，直升機已經飛抵了馬氏娛樂大樓的上方，艾文駕駛著飛機，緩緩地降落在停機坪上，幾個人魚貫走了下來。
“之前你自己的那個空間已經不安全了，我為你臨時建立了一個新的安全空間。小六也會在那裡和你匯合，有甚麼要求你就和他講吧。”走在前面的艾文對身後的李徹說道。
“好的，我還有個問題。。。”
“甚麼問題？”
“安妮以後會怎麼樣？她真的會和馬新奇在一起嗎？”
“當然，這不是你的願望嗎？”
“我。。。我反悔了，馬新奇可能是個混蛋，要不。。。要不你讓她和菲利普在一起吧，那樣可能會好一點。”
艾文轉回頭，意味深長地對李徹說道：“你要小心啦，她很快就要透過你的測試了。主機可能隨時出現，把她帶走。”
“我不明白。”
“你會明白的，我已經被帶走兩個了。。。這個混蛋主機！”，艾文低聲罵了一句，“所以，考慮到這是你的初戀，我會把她也送到你的空間裡去的，只不過會暫時把她的執行掛起來，等你安全以後再還給你，珍惜你們在一起的時間吧。”
“真的嗎？！那太好了！可是，這個世界裡是不是還需要一個安妮？你要再重新創造一個嗎？”
“那倒不用，我沒有在‘桃源21’創造和複製角色的許可權，不過她在現實世界裡也不存在。”
“不存在？為甚麼？”
“這個世界的小六向我彙報情況的時候，提起過她，我很感興趣，所以就調查了一下，在真實世界裡的那個安妮，已經在幾年前自殺了，這個角色能憑空存在於虛擬世界，而且執行得如此之好，也是個奇蹟。”
“甚麼？！你是說，她已經在那次自殺的時候，死在了天水大瀑布了嗎？”
“是的。”
震驚！無比的震驚！李徹的心瞬間彷彿隨著那個真實世界的安妮，一起沉入了冰冷的水底。這個令他感到無比溫暖的虛擬人，竟然是一個在現實世界裡已經死去的人！更令人唏噓的是，在這個與現實世界同樣殘酷的虛擬世界裡，她還帶著那個已經死去的安妮的記憶和執念，生活在思念愛人的痛苦之中！李徹回頭看著被艾文限制了思維能力，木然地跟在身後的安妮，默默地牽起了她的手，感受著她那虛擬出來的、冰冷的觸感。
就在幾個人快要到達，那個位於樓頂儲物間的穿梭門的時候，他們又聽到了直升機的聲音。兩人警惕地轉過頭，發現了迅速趕來的新聞報道直升機。只見那架直升機越過停機坪，直接開到了他們頭頂的幾米高處。一個人從直升機上直接跳了下來，在地上做了一個麻利的前滾翻後，左手舉著手槍，對準幾個人緩緩站了起來。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馬新奇先生、安妮牧師，還有。。。馬福先生！我想，您就是那位一直在馬新奇後面幫助他的人吧，也就是。。。他的主！”
艾文翻了一個白眼，“我真的不明白！那個傢伙費了半天工夫，怎麼就培養出這麼個二貨！”，說著，他對著歐文舉起了一根手指。
歐文一驚，想要摳動扳機，然而手指根本無法動彈，他有些驚恐，隨即大喊著：“我勸你不要輕舉妄動！你沒有看到我身後的直升機嗎？現在有個攝像機正在對著你，你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會透過直播的電視訊號被100萬人同時看到！”。
“雖然看上去有點二，但他其實還不算太傻，那。。。我就陪你演一齣戲好了！”，艾文小聲嘀咕了一句，隨即變換了一個表情，用手繼續指著歐文，義憤填膺地說道：“好你個。。。歐文大警官啊！我們家公子不就是犯了一點小錯嗎？至於你們大動干戈地來這一套嗎？他為甚麼逃跑，不就是因為你在警察局裡，對他進行虐待，還不讓他找律師嗎？他怕被你們再抓進去，才東躲西藏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才和我們聯絡，讓我們來救他。我們剛要把他帶回來，讓他和律師一起在我們的保護下，去自首，你們就又來這一套。又是直升機堵截，又是開槍射擊的，我倒是要看看，在這麼人的眼皮子底下，你們到底要怎麼樣？”
“哼，別給我裝糊塗，你知道我想的是甚麼？現在，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你老老實實地告訴我，你們‘伊甸園’的人和恩美雅人還有政府之間，到底是甚麼關係？”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我只是馬氏公司的普通員工，我現在的任務是保護我的老闆馬新奇，不讓你這個黑警傷害到他！”，說著，他開啟了儲藏室的門，然後用身體擋在了門前。
“快進去！”他小聲對著李徹說。
李徹點了點頭，拉著安妮和凌晨鑽進了穿梭門。
“站住，站在原地不許動！”歐文咆哮著。
艾文挺著胸，不為所動，“我就不信，你一個大警察，會對我這個手無寸鐵的老百姓開槍！”
“啪”、“啪”、“啪”，幾聲槍響以後，在100萬人的注視下，馬福身上出現了幾個血孔，只見他顫抖著關上了門，然後依靠在門上，緩緩地倒了下去。艾文在離開馬福身體之前，衝著歐文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心裡說著，“我倒要看看你這個‘雨果’還怎麼保護你的角色，恐怕在這個世界重置之前，他的餘生只能在監獄裡度過了！”
歐文看到馬福倒下，立刻衝到儲藏室門前，撥開渾身是血的馬福，開啟了門。裡面的三個人還在，一臉茫然地望著歐文，只不過凌晨已經被換成了真正的馬氏公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