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地球已經一個星期了,何逸飛的身體最後一次的修復已經完成,他從科林公司的康復中心走出來,感覺神清氣爽。剛剛下過一場暴雨,城市的街道和建築被沖洗的纖塵不染。陽光從逐漸消散的雲層裡發散出來,照在何逸飛的臉上,他感覺有些刺眼,於是戴上眼鏡,調成了墨鏡模式,準備叫輛無人計程車。但他發現這副剛剛發給他的眼鏡沒有這個功能,他又嘗試著向外打電話,也打不出去。他感到很疑惑,難不成剛發的眼鏡就壞掉了?
這時,眼鏡裡傳進一個聲音:“小何,我是老黃,不要說話,按著提示走。”
“老黃!你在哪兒?” 何逸飛四下觀望。
“不要亂看,快走!”
“哦”何逸飛疑惑地回應著,跟著指示走起來,“可是我現在要回家。”
“一會兒會送你回去的,在這之前我要帶你見個人。”
“帶我見個人?他是誰?幹嘛弄得這麼神秘?”
“因為你現在正在被人監視著,我來幫你擺脫他們,所以你就不要再問了。”
“好,好的。” 何逸飛來到一座天橋底下,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無人車,車門敞開著。
“上車!”
何逸飛猶豫了一下,還是鑽進了車裡,車子立刻關上門向前駛去。何逸飛注意到這不是一輛計程車,車窗前的玻璃顯示著綠色的優先行駛標誌,它正行駛在快車道上,而其他快車道的車全都為它讓開道路。他向後望去,有一輛快速行駛的車正在緊緊地跟在他的後面,尾隨著這輛車不斷變道。
何逸飛感到不可思議,便問道:“老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甚麼會有人跟蹤我?”
“不用擔心,他們只是跟蹤你,不會把你怎麼樣的。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甩開。”
“你還沒回答我,為甚麼?”
“哈哈哈,不要問為甚麼,誰也不想被別人監視,自由自在的才好!”
無人車載著何逸飛開上跨海高架橋,又駛入穿山的隧道,最終來到了城市的老城區,在一處熱鬧的集市前停了下來。何逸飛按著指示下了車,他回頭望去,那輛跟蹤的車子也在不遠處停下,從車上下來兩個一高一矮兩個帶著墨鏡的人正向自己跑過來。
“跑進市場裡,快!”
何逸飛跑進市場,鑽進密集的人群,在眼鏡的提示下不斷地在一個個水果攤、小吃攤、蔬菜攤,雜貨攤之間穿梭。各種五顏六色的水果、花卉、動物、商品在他眼前一晃而過,交談聲、吆喝聲、動物的叫聲交雜在一起衝進他的耳朵,小吃、花香和香料的味道也混在一起吸入他的肺裡,這簡直就像一場感官的盛宴,讓他興奮不已,越跑越起勁。最後,當眼鏡中提示讓他停下的時候,他已經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了。
他四下望了望,那兩個人早已不見了蹤影,老黃的聲音再次傳來:“行啊,小子,你是個運動健將啊,現在左轉下臺階!”
這是一條通向市場下方的偏僻小路,只能容兩人錯身而行。何逸飛拾級而下,看到一個巨大的魚市場。這個是市場是由一個個單獨的兩到三層的魚檔組成的,足足有上千家,一排排一行行鱗次櫛比,一直延伸到海邊。從高處望下去,魚檔的門前都架起五顏六色的雨棚,雨棚的間隙裡,人影綽綽,熙熙攘攘。他知道這個地方,這些魚檔除了賣魚,還兼營海鮮大排檔,小時候他哥哥就帶他來過,大學的時候,他也經常帶一幫同學來這裡吃海鮮。
他按照指示七拐八拐,終於在一個不太顯眼的魚檔前停下了,魚檔的招牌上赫然寫著“黃記魚檔”。一個身穿水褲,叼著菸捲的中年人在向他打招呼,“這邊,過來!”
何逸飛瞪大了眼睛,“老黃,你怎麼在這兒當起老闆了?”
“這是我弟弟開的,他今天有事,我給他看看鋪子。進來吧,這條街沒有監控,你可以安心了。”說著,他遞過來一條圍裙和一雙膠皮手套,“來,換上!”
“幹嘛?”
“幹嘛,幹活唄!你也來給我幫幫忙,回頭請你吃海鮮。”
何逸飛不情願地圍上了圍裙,戴上手套,和一個小夥計一起按著老黃的指示笨拙地用抄網將一條條海魚從水槽抄進玻璃水箱。
“你不是帶我見一個人嗎?怎麼騙我到這裡給你幹活?”
“彆著急,那個人現在還在忙,現在還沒時間見你,我們吃完飯再去見她也不遲。”
何逸飛就這樣嘟囔著,忙了半天,直到傍晚,店裡的客人多了起來,老黃的弟弟和弟媳才回到店裡。老黃向他們作了介紹,然後換下水褲叫何逸飛找了一個小桌子坐下,接著從水箱裡撈起一些海鮮,遞給弟媳,最後掏出一瓶科林酒在何逸飛對面坐下,示意何逸飛喝點。何逸飛很驚訝,老黃在這個地方都喝科林酒,他見老爸也喝過這個,據說很貴的,他也偷偷地嘗過,不怎麼好喝。於是擺擺手,要了一瓶啤酒。不一會兒,幾盤海蝦、海螺、海魚和扇貝就端上了桌。
“今天不是工作日嗎?你怎麼不去上班?” 何逸飛一和老黃碰杯一邊問道。
“別提了,我現在已經從恩美雅公司跳槽到科林公司了!”,老黃倒完酒,手指著酒瓶上金色的頭像標誌給何逸飛看。
“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老子給恩美雅公司賣了半輩子命,到頭來說把我踢出來就踢出來了!喏,你看看!”說著轉過頭,讓何逸飛看他腦機介面撤除後留下的疤痕。
“這麼說,這是真的!”
“那當然,恩美雅公司,呸!外星人真不是東西!”
“為甚麼?你犯了甚麼錯?”
“哼哼,你怎麼那麼多為甚麼,不為甚麼!反正你這個官家少爺體會不到的!”
“那你現在在科林公司做甚麼?怎麼也不去上班呢?”
“做業務員啊,推銷科林酒,根本不用上班,而且自己喝管夠,哈哈哈!”
又過去了幾個小時,直到月上三竿,已經到了營業的黃金時段,魚檔里人滿為患,老黃的弟弟、弟媳和小夥計忙得團團轉。看著已經喝得滿臉通紅、大聲呱噪的老黃,老黃弟媳明顯有些生氣了,不時地和她的老公嘟囔著,老黃的弟弟只是笑著搖搖頭。老黃望了望周圍,又看了看錶,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抓起何逸飛的手,打著飽嗝大聲說道:“今天我喝得差不多了,你也別走了,咱們好好聊聊天!”說著,便拉著他向後面走去。
何逸飛有點疑惑了,他想撥開老黃的手,“你別拽我啊!我自己走!”,但老黃的手攥得死死的,根本掙脫不開。老黃把他領到二樓,在二樓拐角的茶座坐下,點開牆上的大螢幕,開始看起球賽的直播,然後沏了一壺茶,給何逸飛倒了一杯。
“你這是幹甚麼?要是沒甚麼事,我就走了。”
“小聲點,跟蹤你的人找來了。”老黃點起一支菸,湊近低聲說。
不一會兒,有個人探頭探腦地透過樓梯向上望。
“你是幹甚麼的?”老黃大聲地問道。
那人嚇了一跳,趕忙說:“我。。。找廁所。”
老黃用夾著香菸的手一指,“就在一樓,別跟沒頭蒼蠅似的亂鑽!”
那人點點頭,向廁所方向走去。
“他們是甚麼人?不會是我爸派來的吧?”
“不是,他們是恩美雅公司的人。”
“啊?恩美雅公司還有特工嗎?”
“不是,那個德性也能當特工,就是普通員工,他還以為我不認識他。”
“那為甚麼。。。那我們就在這兒待著了?”
“彆著急,稍安勿躁。”
又過了許久,店裡的人都漸漸離去了,小夥計走向廁所方向,路過樓梯的時候向樓上微微點了下頭。老黃心領神會,露出了笑容, 對何逸飛說:“走。”就帶著他走向了三樓。
三樓是閣樓,他們走進一個陰面的房間,裡面佈置得很簡單,只有一張雙人床一張桌子和一個大衣櫃。老黃推開衣櫃的門,又推開隔板,出現了一道金屬門。只見他從腰間掏出一把古老的鑰匙,“咔咔”幾聲開啟了門,示意何逸飛跟他走了進去。
何逸飛非常驚奇,這隻在電影裡才出現的情節,怎麼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去向了,前面會不會有危險?他有些猶豫。這時老黃對他說了一句:“快點吧,她在等你了。” 何逸飛聽到這句話,再看看此情此景,頓時汗毛倒立,瞳孔放大,他難以置信,這個場景如此熟悉,彷彿自己在很久前的一場夢裡穿越時空置身於此,只是前面通向哪裡,他還想不起來。他不再有一點恐懼了,緊跟著老黃的腳步向深處走去。
這是一條連線著一座座魚檔屋頂的秘密通道,有時走過屋頂的平臺,有時穿過擋雨的鐵皮棚子,雖然已經晚了,依然不時傳來音樂和伴著音樂五音不全的醉鬼的歌聲,霓虹燈不停地閃爍著,皎潔的月光透過各種縫隙不時照射在兩人身上,冷不丁的,會從暗自會竄出一兩隻貓。各個場景在他的記憶深處一一浮現出來,他覺得神奇極了,渾身不住激動地顫抖。
“我。。。我怎麼感覺我來過這裡啊?”他不禁問道。
老黃回過頭看了一眼,笑了笑,沒有說話。
二人走低爬高地行進了半個小時,來到了一個高大的建築的頂部,在一堵沒有窗戶的牆上也有一個古老的鐵門,老黃又掏出一把鑰匙“咔咔”地開啟了門,帶著何逸飛走了進去。門後面是一條長長的向下的通道,通道里燈光昏暗,只通向一個方向,很顯然是隱藏在這個巨大建築物的內部。走了十多分鐘,又來到了又一扇門前,“咔咔”聲後,終於來到了一個小小的港灣。這個港灣所處的位置極其隱秘,四周環繞著山坡和濃密的樹木,從外面根本發現不了。沒有燈光,趁著月色,何逸飛看見了一個小碼頭和一條不大的船。
老黃點了一下眼鏡,他的鏡片顏色立刻變成發著暗光的黃綠色。
“來吧,上船。”
何逸飛上了船,也學著他的樣子,點了點,眼鏡裡跳出了夜視選項,他眨眼確定,視野裡立刻一片明亮,海面中顯示各種大小船隻和前進的方向,這個功能他以前的眼鏡從來沒有過。
老黃髮動了船,這船馬力不大,晃晃悠悠地向著指示的方向駛去。他們避開飛速行駛的地效船,和大型輪船,橫穿過水麵,又回到了位於外島的新城區,然後沿著海邊的峭壁行駛了一陣終於開進了又一個隱蔽的小海灣。這個小海灣只能在退潮的時候出現,漲潮的時候就淹沒在海水下面。
小船駛進海灣,鑽進了一個不大的巖洞,停靠在一個小碼頭。碼頭的盡頭又是一扇鐵門,這次老黃沒有再掏鑰匙,兩人來到門前,鐵門便自動開啟。他們繼續向裡面走,進入一個電梯,電梯向下開動了很久,終於來到了一個封閉的空間。至此,這趟旅程已經用了將近2小時。
何逸飛倒是對這裡沒有甚麼印象,這裡好像是一個秘密試驗室,裡面的人都穿著統一的白大褂。他走過一個個玻璃門,透過玻璃,他看到裡面有各種各樣的裝置,還有各種盛滿液體的容器,裡面各種海洋生物漂浮其中。老黃將他引進一個房間,對裡面的人說了聲:“他到了。”就退到了門外。一個身穿職業套裝,身材凹凸有致,打扮極致的女人從對著牆上顯示屏的方向轉過身,對何逸飛笑著說:“來啦,過來坐吧。”
何逸飛眼睛一亮,“丹。。。丹寧姐,怎麼是你?”何逸飛之所以叫她姐,是因為老黃帶著丹寧和一些培訓的同事喝過酒,丹寧說她非常喜歡這個小兄弟,非得認他做乾弟弟。何逸飛底下聽說過他和老黃的關係,也知道這個女人是推銷酒的,猜她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家庭,所以想巴結他,一開始不想同意,無奈老黃和一幫同事起鬨,他沒有辦法最終被迫答應了。
“虧得你還記得有我這麼一個姐姐,這麼長時間也不來個訊息。”
“哦,我。。。我在公司裡不方便。。。” 何逸飛有點尷尬。
這時,丹寧忽然湊過啦,一雙大眼睛上下打量著他,“這麼長時間沒見了,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想到自己渾身髒兮兮的,又是汗味又是魚腥味,他更覺得窘迫了,臉上直髮燙。
“嗯,果然是一個標緻的少年,越看越喜歡,怪不得小姑娘會喜歡你呢,哈哈哈。”
“哦。。謝謝。。”何逸飛被這個風騷的女人說得想從地上找個縫鑽進去。
“來,抬起頭看看我,看著我的眼睛。。。”
何逸飛的頭低得更深了。
“抬起頭,這是命令!” 丹寧用力地將何逸飛的頭抬起來。
何逸飛的頭被扳正,但目光遊離了半天,終於落到了丹寧的臉上。丹寧臉上雖然沒有往常的那種濃妝,但美豔的樣子依然讓人無法直視。僵持了一會兒後,終於兩人的目光相遇在一起,何逸飛呆住了,一股巨大的震撼感從心底湧出。這雙眼睛,這種攝人心魄的感覺,在他無數的夢裡一次次地閃現,那是一雙金色的眸子!
“為甚麼?你、你到底是誰?”
女人放開他的頭,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翹起二狼腿,換成一種莊重的帶著微笑的表情,“告訴你吧,我除了你已經知道的身份---科林公司的市場總監,還有另一個身份,就是現在這個與政府情報部合作的秘密研究機構的負責人。”
何逸飛依然沉浸在震撼之中,“你。。。你和我爸爸是同事嗎?”
“是,也不是,我們是合作關係,我們是這個地球上最秘密機構之一。”
“所以,到這裡才這麼隱蔽?”
“當然了。”
“可為甚麼你和。。。和。。。”
“和一個人很像是嗎?就是你心心念的那個小七?” 丹寧笑容不變,一種神秘莫測的神情,跟剛才的樣子判若兩人,“其實你並不知道小七確切的樣子,只是憑感覺而已,今天找你來也就是為了證明這件事情。”
“證明甚麼?”
丹寧遞給何逸飛一張素描畫像,“這是你父親交給我的,是根據一名蛇形飛船駕駛員的描述,畫出的小七的樣子。”
何逸飛接過畫像,畫上是一位年輕姑娘的全身像,身材高挑纖細,她的手上捧著一束鮮花,正在望過來的樣子。看上去和丹寧不論是樣貌還是神情都是非常相似,只不過一個是成熟的女郎,一個是年輕的姑娘,“這。。。這是怎麼回事?”
“以前根據你的記憶畫過她的樣子,但都是這樣的”,她又向何逸飛遞過幾張畫,畫中是各種五官搭配的一雙眼睛,“你的記憶裡只有一雙眼睛,在太空服面罩下的眼睛,而這眼睛也不是完整的,形狀模糊,只有角膜和瞳孔。”
“所以。。。”
“所以我們確定了一件事。”
“確定了。。。甚麼?她是你的親戚嗎?”
丹寧微笑著點了點頭,“算是吧”,然後她忽然收起了笑容,對著何逸飛的眼睛說道:“我想你一定也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吧?你會來找我的對嗎,別讓你的母親知道!我會告訴你全部的答案!”
何逸飛感道不可思議,“你。。。你在和誰說話?你別嚇我!”
丹寧又恢復了微笑,點了一下桌上的螢幕,老黃進來了。
“我弟還在恢復,他今天太疲憊了,帶他去洗個澡,休息一下吧。”
老黃點了點頭,對何逸飛說道:“走吧,小老弟,都怪我,我先帶你去洗澡吧,你這身上的味道著實是有點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