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霧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始終認為婚姻是承擔著巨大風險的。
因為將自己的下半生,毫無預兆地交給一個除了婚姻之外沒有任何關係的男人,這本身就是一場豪賭。
她不能說步入婚姻的女性不勇敢,但是她總是覺得這其中少了些保障。
在她看來,與其寄託別人,不如靠自己。
她能做所有的一切,為甚麼要去找男人?
踏入婚姻,就註定要生兒育女,然後也要放棄一些自我。
尤其是葉振邦和舒悅這樣的婚姻,她知道的或許不多,但是這段婚姻的結局,是舒悅早早地失去了生命。
現在更是要被另外一個女人登堂入室,妄想取代她的位置。
上輩子,她不知道趙宛寧最後有沒有成功,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葉振邦配不上舒悅。
哪怕葉振邦在部隊上有多麼出色,但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他都是不合格的。
當然了,這樣的現象興許很普遍,但要是換做她,她定然會謹慎再謹慎。
關係到後半生的生活,包辦婚姻當然不可以,輕信旁人更加不行。
孟江霧想起那個照片裡的女人,眼裡滿是心疼。
同樣身為女性,卻沒有善終的結局,讓孟江霧忍不住心生憐惜。
樓下,老爺子一柺杖結結實實地打在了葉振邦的腿上。
“你這麼有本事,你回來幹甚麼?你怎麼沒有死在外面。”
葉振邦捱了一下,臉上帶著笑往後躲。
“爸,你這是做甚麼?我平時不是也有回來嗎?再說我在哪裡,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不是?
我這次回來,我就不走了,我肯定給你好好盡孝,我……”
“別,我不用你,你不把我氣死,我就謝天謝地了,我怎麼有你這麼個混賬……”
老爺子說著就要拿著柺杖敲下來,好在葉振邦眼疾手快地躲開了。
他臉上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爸,在溫姐面前,你給我留點面子,再者家裡這麼多人呢!”
葉振邦剛剛可是注意到孟曉慧的身影,只不過沒下來。
老爺子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跟我去書房!”
老爺子在前面拄著柺杖走著,葉振邦快步跟了上去。
可哪怕在另一個院子,也抵擋不住老爺子那中氣十足的聲音。
書房裡,老爺子一隻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你看看你這些年做的這些事情,你是不是對那個趙宛寧還有私情,你是不是覺得當年我讓你娶舒悅娶錯了?”
老爺子是越想越生氣,甚至覺得當年不該讓兒子娶舒悅,不然也不至於讓她年紀輕輕的就過世了。
葉振邦眉頭皺了皺,
“爸,這都多少年過去了,還提這個做甚麼?”
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當老子想提是不是,這家裡一個兩個的,不都是你帶回來的,不然這個家能這樣嗎?”
“你弄回來的人,沒時間看,還得讓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陳媽的男人你自己心裡清楚是怎麼回事?她一哭訴,你就將人帶回來了,這些年貪了家裡多少錢,要不是這次發現,在首都買套房怕是都夠了?”
陳媽若只是從飯錢裡剋扣,也不足以讓老爺子這麼生氣。
陳媽工作的態度根本沒有把孩子當回事,這才是他不能忍的。
葉振邦有些愧疚地低下頭,
“爸,這確實是我的錯,這不是你身子不好,溫姐要去照顧你,我想著家裡有個保姆,大家也能輕鬆一些。
再者,她男人不管怎麼說,到底是沒了命,我就想著多幫襯一下,實在沒想到她是這樣一個人。”
老爺子手裡的柺杖重重地落在地上,
“你倒是爛好人一個,可是你知道,她這些年都做了甚麼好事,你平時就把這個家當旅館一樣,難得回來也只是睡一覺,第二天就走了。
家裡兩個孩子如今這樣,和她脫不了關係,我看你就是想讓這個家散了?
我看你就是不滿,當年的包辦婚姻!把我氣死你心裡才滿意!”
葉振邦聞言,趕緊跪在了地上。
“爸,這你就冤枉我了……
我就是想讓大家輕鬆點,溫姐要照顧你,霖霖和汐汐這麼小,也要人照顧不是。
煜舟他們也這麼大了,舒悅也走了這麼多年,過去的事,難道就不能讓它過去嗎?”
老爺子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心裡說不上是心疼還是失望更多。
“過去?你說得輕巧。”
老爺子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舒悅是怎麼沒的,你心裡難道沒數?
那個姓趙的把呂沐妍丟在葉家這麼多年,打的是甚麼主意,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葉振邦低著頭,不說話。
“你以為陳媽是誰弄進來的?沒有人說,她會知道那麼多嗎?她又怎麼能找到你跟前?”
老爺子柺杖重重地點著地,
“陳媽敢這麼對霖霖和汐汐,那是她一個人能夠決定的嗎?”
葉振抬起頭,
“爸,難道這件事不是陳媽一個人的錯?家裡還有誰會指使她這樣做啊?”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
“我怎麼會有你這麼個愚蠢的兒子?
哪一天我要是死了,都對不起葉家的列祖列宗!
趙宛寧的手伸得有多長,你從來就沒有想過!”
葉振邦猛地看向老爺子,張了張嘴,卻甚麼都沒有說出口。
老爺子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行,你行。”
“我老了,管不了你,你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老爺子說完看向葉振邦的時候,多了幾分不耐煩,
“長了眼睛跟沒有一樣,這雙眼睛不要也罷,明明長了腦子,卻還是如此的蠢。”
她轉過身,背對著兒子,
“我也懶得管你,總之我就一句話,你要是敢讓那個女人進這個家的門,我這條老命,就交代給你看。”
說完,他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往外走。
門開了,又關上。
書房裡就只剩下葉振邦一個人。
他還跪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窗外,陽光依舊很好。
可他覺得身上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