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砰”地一聲巨響給踹開,門框好似都震了一下。
周偉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堵在了門口,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目光渾濁切還充滿了戾氣,直勾勾的盯著屋內的孟曉慧和孟江霧母女倆。
“躲在裡面嘀嘀咕咕甚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周偉的嗓門粗嘎,帶著酒後的沙啞和蠻橫,
“啊?院子裡一堆髒衣服沒有洗,廚房裡的碗也沒有洗,誰家的婆娘像你這麼懶!”
“你他孃的還以為,你是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呢?”
孟江霧在門響的那一刻,本能的動作比腦子裡的想法還要快,趕緊將手鐲攥在手心,然後藏進了袖子中,同時將母親嚴嚴實實的擋在了身後。
這動作純粹是源於上輩子,周偉酒後暴戾的舉動,掀桌子,砸東西,乃至是動手那都是家常便飯。
手鐲還是不要讓他看到為好,不然以他的性子,肯定會生出事端。
她所知道的周偉,遠比母親以為的還要更加的不堪。
孟曉慧見女兒將自己護在身後,心頭一酸,反觀在看看周柔,完全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甚至隱隱約約還有點竊喜的表情。
孟曉慧望著她的囡囡毫不猶豫的保護姿態,她是做母親的,怎麼能讓女兒護著她呢,伸出一隻手,將孟江霧往自己的身後帶了帶,
這一刻不管是為了她自己,還是為了她的囡囡,她都不能退縮,直面眼前這個毀了她一生的男人,
“周偉!”
孟曉慧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點微微發顫,但是吐字卻是很清晰,
“這個婚,我是一定要和你離的,不管你同意不同意,你也不用再說甚麼冠冕堂皇的話了,我不是你周家的保姆。”
孟曉慧的話無疑更加刺激了周偉的神經,又想到周柔說的,孟曉慧從心裡就看不起鄉下人,看不起他,那種原以為拿捏住了對方而滋生的,扭曲的優越感,瞬間崩塌。
他猛地向前一步,濃烈的酒味噴灑在孟曉慧的臉上,伸手就要去抓她的頭髮。
然而,孟江霧好似早就知道他要做甚麼,在周偉肩膀微動,手還未伸出的時候,她已經先他一步,拽著母親的手臂,敏捷的向後方退了一步,剛好錯開那伸過來的手。
抓了空!
這一下,徹底將周偉給惹火了,他的身子晃了晃,赤紅地眼睛瞪得老大,目光在孟曉慧和孟江霧之間來回掃視,
“好,好得很!”
他的喉結滾動,吐沫星子飛濺,
“孟曉慧,你現在翅膀硬了是不是,也是你現在身份不一樣了,拿到那張紙了,看不上我這個鄉下人了,可是你也不想想,當初要不是我收留了你,你能不能活到現在都難說。”
“你有甚麼可高傲的,你能回城裡又如何,你是城裡人又如何,可最後你還不是嫁給了我,給我端茶倒水,伺候了我這麼多年,你以為你還是以前那個年輕的漂亮姑娘嘛?”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就是一個黃臉婆,你以為,你現在還有男人要你不成。”
惡毒的話就像是淬了毒的鞭子,劈頭蓋臉的抽向了孟曉慧。
但這還覺得不解氣,然後將矛頭對準了孟江霧,冷眼的望向她。
“還有你!”
周偉幾乎是咆哮出來的,額頭的青筋蹦跳,
“孟江霧!老子是你親爹!”
“你這眼下還沒有踏出周家的大門,你就跟她一條心了是不是?”
“老子養了你十八年,就養出了你這麼一個白眼狼是不是?你看看你,渾身上下,哪一點長得像我?啊?看看你這不服管的樣子,就和你娘一個樣,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早知道你是這麼一個賠錢貨,當初你生下來的時候,老子就該直接掐死你,或者將你扔到後山喂野狗,省得讓你今天在這裡氣我!”
孟江霧聽著她刻薄惡毒的話,指甲深深的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壓下胸腔裡的怒火,但是眼神裡多了一絲狠絕。
周偉此刻醉眼朦朧,身形更是踉踉蹌蹌的,只看到她的不服管教,根本沒有察覺到孟江霧眼神裡的狠絕,嘴裡還一直在不停叫囂著。
他揮舞著手臂,腳步虛浮地又向孟曉慧逼近了一步,
“瞪甚麼瞪,孟曉慧,少給老子擺著這張臭臉!”
“你以為你多委屈似的,當初要不是老子把你撿回來,你早已經被村裡的二麻子給上了,被他給折磨死了,還能讓你有今天站在這裡跟我耍橫?”
“老子救了你,給了你安身的地方,你他孃的就是這麼報答老子的?啊!”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甚至越說越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辜負的恩人,姿態也是越發的瘋狂無理,
“老話說的一點沒錯,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救人還救出仇來了!”
“我他孃的就不該救你,現在倒是讓你倆還委屈上了,該委屈的是老子才對!”
周柔看著孟江霧和孟曉慧兩人通紅的眼睛。
沒有一絲對母親和姐姐的擔憂和同情,有的只是混合著極度興奮以及報復性快意在她的臉上交織,扭曲。
她的眼睛亮的驚人,並非清澈,處處透露著幸災樂禍。
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那不是一個少女天真的笑容,而是近乎猙獰的暢快。
周柔冷眼的望著眼前的一切,雙手無意識的緊緊交握,指尖因用力而在手背上留下了紅痕,她卻渾然沒有一絲疼痛。
對,就是這樣!
罵!
狠狠地罵!
一個瘋狂的聲音在她腦海裡叫囂。
孟江霧,你聽見了嘛,你看見了嘛,這才剛剛開始呢,你現在所承受的遠不及我上輩子承受的十分之一。
她看著眼前的孟曉慧以及孟江霧,心裡湧起一股扭曲的滿足感。
上輩子,孟江霧雖說留在了鄉下,但是後面卻是過得風生水起。
而她原以為跟著母親回到城裡,就能將戶口遷到城裡,甚至是嫁給有錢人,過上好日子。
結果呢,她卻是跌入了一個更加精緻的泥潭,受盡屈辱,最後落得那般悽慘的下場……
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