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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關勝單刀劈雙將,林沖鐵騎劫糧營

2026-05-10 作者:太玄嶽

就自己手裡這五千個平日裡只知道欺壓百姓、連兵器都生鏽了的廂軍,拿甚麼去擋關勝的三千鐵甲重騎?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單方面的屠殺!

“傳令!快傳令!”劉豫的手極其狂躁的在桌面上亂抓,連那碗燕窩都打翻了,黏糊糊的湯汁流了一桌子,“全軍拔營!不要糧草了!立刻撤回曹州!再晚一步,咱們全得把命交代在這兒!”

他甚至已經顧不上去拿自己的頭盔了。命都沒了,要這些虛的有甚麼用。

“啪!”

曹榮猛地站起身,極其用力的一巴掌拍在劉豫面前的案几上。巨大的聲響把劉豫嚇得一個激靈。

“親家!你清醒一點!”曹榮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射出極其駭人的精光,“你現在若是棄營而逃,丟了八萬大軍的糧草,項元鎮能直接誅你九族!”

劉豫急得直跳腳,指著帳外。

“不跑難道留在這裡等死嗎!那可是關勝!三千重騎!一個衝鋒就能把咱們這破營寨踏平!”

曹榮根本沒有理會劉豫的歇斯底里。這老東西在這極度的危機中,腦子轉得飛快。他的眼神極其詭異的閃爍著,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梯子。真是老天爺送來的梯子啊。”曹榮喃喃自語。

“甚麼梯子!那是催命的無常!”劉豫吼道。

曹榮一把抓住劉豫的胳膊,極其用力,指甲都掐進了劉豫的肉裡。

“親家。你剛才不是發愁怎麼名正言順的斷了青州軍的糧嗎?”曹榮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極其瘋狂的陰謀氣味,“這借刀殺人的刀,已經遞到咱們手邊了。”

劉豫愣住了。他看著曹榮那張寫滿算計的老臉,原本被恐懼填滿的腦子,極其艱難的轉動了一下。

“親家的意思是……”

曹榮鬆開手,大步走到掛在帳篷上的軍事地圖前。

“咱們這糧草大營裡,除了青州軍的份額,還有密州、齊州兩路兵馬的糧草。”曹榮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的點了兩下,“你現在立刻下令。把大營裡五千兵馬中的四千人,全都抽調出來。”

“抽調出來去哪?”

“去給密州和齊州的部隊送糧!”曹榮的眼神陰毒得像一條眼鏡蛇,“咱們打著保障大軍側翼補給的極其正當的旗號,大張旗鼓的把四千主力派出去。大營裡,只留下一千老弱殘兵看守青州軍的糧草。”

劉豫瞪大了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曹榮。

“你瘋了!本來兵力就不夠,你還要分兵?那一千老弱病殘,拿頭去擋關勝的鐵騎!”

“擋?誰說要擋了?”

曹榮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冷笑。

“關勝帶著騎兵繞後是來幹甚麼的?那是來劫營燒糧的!他若是探明咱們營寨空虛,防守薄弱,必定會極其狂妄的直接帶兵殺進來!”

曹榮轉過身,死死盯著劉豫。

“等關勝的鐵騎一衝破營門。你帶著那一千人,立刻放火燒了幾座空帳篷製造混亂,然後直接丟下青州軍的糧草,順著後營逃跑!”

劉豫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那被貪慾和權力徹底浸透的腦子,終於明白了曹榮這條毒計的全部邏輯。

這計策太毒了。毒到了骨頭縫裡。

曹榮繼續極其冷酷的完善著這個計劃。

“到時候,大營被劫。梁山賊寇勢大,這是事實。咱們為了保障其他州府大軍的糧草不失,提前分兵運糧,這是盡忠職守。大營遇襲,咱們兵微將寡,力戰不敵,被迫撤退,這叫儲存實力。最多也就是個防守不力的過失!”

曹榮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這點罪責,項元鎮絕不會拿你怎麼樣。甚至可能念在你保住了齊州密州糧草的份上,只給你個降級留任的極其輕微的處罰。”

曹榮湊近劉豫,一字一頓的說。

“但是宋江呢?他青州軍的糧草全被關勝搶了燒了。他在任城城下,就得帶著三萬多張嘴喝西北風!等青州軍餓得譁變,項大帥軍法砍宋江腦袋的時候。你不僅無罪,還能在一旁極其極其舒服的看一場好戲!”

大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劉豫看著地圖,腦海裡推演著這每一步的極其精準的算計。

這簡直是一石三鳥的絕戶計。既躲過了關勝的鋒芒保住了性命,又完美卡死了宋江的脖子,最後還能把丟失糧草的黑鍋極其順滑的甩給梁山和前線的戰局不利。

劉豫眼底的恐懼一點點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亢奮的狂熱。

“高。親家,你這手段,真是讓本官五體投地。”劉豫長長的撥出一口濁氣,整個人極其放鬆的癱在椅子上,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他立刻扯著嗓子大喊。

“劉猊!給本官滾進來!”

其兒子劉猊連滾帶爬的再次衝進大帳。

劉豫此時已經換上了一副極其威嚴、運籌帷幄的統帥派頭。

“立刻傳本將的軍令!密州、齊州兩路大軍前線戰事吃緊,糧草不濟。點齊四千精銳兵馬,套上所有的運糧車馬,即刻護送這兩路的糧草出營,直接送往前線!”

劉猊瞪大了眼睛。

“父親,那青州軍的糧草呢?還有,探馬說關勝的騎兵已經……”

“少廢話!”劉豫抓起案几上的令箭,極其用力的砸在劉猊的胸甲上,“青州軍的糧草暫留大營!本官親自帶領剩下的一千將士,死守大營!快去執行!違令者斬!”

劉猊不敢再多嘴,撿起令箭慌忙跑出大帳。

很快,整個督糧大營陷入了一片極其詭異的忙碌之中。四千廂軍動作極其迅速的將大批精良的糧草裝車,在一片嘈雜的馬嘶人沸中,浩浩蕩蕩的開出了營門,朝著遠離任城戰場的方向加速離去。

偌大一個糧草連綿十里的營盤,瞬間空去了一大半。只剩下靠近後營的一片區域,堆放著屬於青州軍的軍糧。

一千名老弱病殘的廂軍,極其極其懶散的拿著破破爛爛的兵器,在營門前無精打采的站著崗。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主將極其無情的當作了換取政治籌碼的棄子。

劉豫連鎧甲都沒脫,早早的命人牽來一匹最神駿的戰馬,栓在自己大帳的後門。

他站在高高的望臺上,看著遠處地平線上開始極其極其緩慢捲起的黃沙。

那是大規模騎兵衝鋒前特有的沙暴。

“來吧。關勝。本官今日就送你一份大禮。你也幫本官,把宋江那個礙眼的黑矮子,送進地獄去。”劉豫在心裡極其極其陰狠的嘀咕著。

此時,距離沂州大營不足二十里的荒原上。

沉重的馬蹄聲猶如密集的悶雷,在大地上轟然作響。

“大刀”關勝跨騎著那匹極其神駿的赤兔馬,身披極其華麗的青龍戰甲。他極其極其傲然的端坐在馬背上,單手提著那杆重達八十二斤的青龍偃月刀。

在他身後,三千名武裝到牙齒的梁山重灌鐵甲騎兵,猶如一片極其極其恐怖的鋼鐵烏雲,正貼著地面極其極其狂暴的席捲而來。每一匹戰馬都披掛著精鋼打造的馬鎧,馬蹄極其極其沉重的砸在凍硬的泥地上,濺起漫天冰碴。

“哥哥。”急先鋒索超提著金蘸斧,極其極其興奮的策馬趕上兩步,“探馬回報。前面的官軍糧營,剛剛跑出去一大半人馬。現在整個營盤極其極其空虛,連鹿角都沒設幾道!”

關勝極其極其緩慢的撫摸著長長的美髯。那雙丹鳳眼裡爆射出極其極其銳利的殺機。

“天賜良機。這幫狗官軍內部狗咬狗,互相推諉。倒是省了咱們攻堅的力氣。”

關勝極其極其霸氣的將青龍偃月刀高高舉起,刀背上的九個鐵環在風中極其極其極其刺耳的撞擊著。

“全軍聽令!目標官軍督糧大營!給關某直接鑿穿他們!燒光他們的糧草,斷了這八萬官軍的狗命!殺!”

“殺——!!!”

三千鐵騎爆發出極其極其震天動地的怒吼。鋼鐵洪流陡然加速,猶如一把極其極其極其鋒利的絕世神刀,帶著摧枯拉朽的死亡氣息,直接劈向了劉豫那座極其極其極其空虛的糧草大營。

沂州大營外。

狂風捲著地上的枯草。

馬蹄聲轟鳴。關勝端坐在赤兔馬上,單手倒提著八十二斤重的青龍偃月刀,身後的三千重甲鐵騎掀起漫天黃沙,直撲官軍督糧大營。

關勝遠遠望去。這營寨端底是空虛得很,外圍的鹿角七零八落,連個巡邏的暗哨都沒見著。

這劉豫果真是個貪生怕死的庸才。關勝在心裡冷笑。這幫狗官軍,大難臨頭只顧自己逃命,把這滿營的糧草拱手送人,真乃天助我也。今日若是不能將這營盤踏平,關某便枉稱大將。

營門之上,守將張謙和李萬正扒著女牆往外看。兩人是密州團練使手下的提轄,奉命來協助劉豫運糧,哪成想劉豫這老狐狸藉口送糧,早就帶著主力溜之大吉。

“關勝!那是梁山的關勝!”李萬手裡攥著三節棍,手心裡全是冷汗。

張謙咬著牙,一把抄起旁邊的青龍戟。他知道今日算是掉進坑裡了。“這狗官劉豫把咱們賣了!只留這八百老弱,拿甚麼擋這三千鐵甲!”

“關營門!快關營門!”李萬扯著嗓子大喊。

幾十個老弱殘兵手忙腳亂地推上粗重的營門,拉上門閂。

關勝在門外看得真切。就這等薄如窗紙的木門,也妄圖擋住梁山鐵騎?簡直是痴人說夢。他今日就是要用最野蠻的手段,把官軍最後的希望砸個稀碎。

他雙腿猛夾馬腹,赤兔馬發出一聲長嘶,猶如一道火紅的閃電直衝過去。

“閃開!”關勝暴喝一聲,丹田裡的真氣貫注雙臂。

青龍偃月刀在半空中掄成一個渾圓的滿月,掛著刺耳的風聲,狠狠劈在厚重的木門上。

“咔嚓——轟!”

門閂當場斷裂,兩扇大門被這狂暴的力量直接劈得四分五裂,木屑橫飛。

“殺進去!燒糧!”關勝長刀一揮。

三千重騎如潮水般湧入營地。鐵蹄踐踏之下,那些毫無鬥志的殘兵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便被踩成肉泥。梁山騎兵們將隨身攜帶的火油罐子狠狠砸在糧囤上,點起火把一撩。

沖天的烈焰瞬間拔地而起。幾十個巨大的糧囤同時起火,濃煙翻滾。

關勝駐馬停在火海邊緣。今日這把火,燒的就是宋江那三萬大軍的命脈。這火越旺,宋江在任城城下的絕望就越深。

“直娘賊!欺人太甚!”

兩聲怒吼從斜刺裡炸響。張謙和李萬雙雙縱馬衝殺出來。兩人知道今日若是不拼命,回去也是被軍法砍頭的下場。

張謙手裡的青龍戟直取關勝咽喉,李萬的三節棍在半空中打著旋兒,專砸關勝戰馬的馬腿。這兩人懂得配合,一上一下,想打個措手不及。

關勝眼皮都沒抬一下。就這兩塊廢銅爛鐵,也配在此賣弄?

他左手扯住韁繩,赤兔馬靈巧地一個側步,避開了掃向下盤的三節棍。右手大刀順勢由下往上隨意地一撩。

“當!”

刀鋒正磕在青龍戟的小枝上。張謙只覺得雙臂像被雷劈了一樣,虎口瞬間崩裂,鮮血淌了一手,手裡的青龍戟險些脫手飛出。

這紅臉賊好大的力氣!張謙心裡叫苦不迭。他原以為自己藉著戰馬衝鋒的勢頭能佔點便宜,沒成想人家隨手一揮就破了他的殺招。

李萬見張謙吃癟,怪叫一聲,手腕一抖,三節棍的頂端帶著惡風,狠狠砸向關勝的後腦。

關勝不躲不閃。他聽風辨器,刀杆往背後一豎。

“啪”的一聲悶響。三節棍砸在刀杆上,反彈回來,差點抽在李萬自己的臉上。

關勝調轉馬頭,長鬚在風中飄飛。他一雙丹鳳眼斜睨著兩人:“你二人武藝平平,此時下馬受降,關某留你們一條全屍。”

這等廢物,殺了都嫌髒了關家的寶刀。

張謙和李萬對視一眼,眼珠子裡滿是絕望的瘋狂。降也是死,拼也是死,不如搏把大的。

“少說廢話!納命來!”兩人再度撲上。

張謙的青龍戟舞出一團寒光,使出平生絕學“亂花迷眼”,戟尖化作點點寒芒,罩住關勝全身要害。李萬則貼在張謙馬後,三節棍專挑關勝的防守空擋,陰毒至極。

關勝冷哼一聲。這等花拳繡腿,破綻百出。

他壓根不去格擋那漫天的戟影,手中青龍偃月刀一轉,直接使出拖刀計。戰馬向前衝出幾步,刀刃在地上拖出一溜火星。

張謙以為關勝要逃,縱馬急追。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立功機會,若是能刺死關勝,那可是潑天富貴。

就在兩馬相距不過一丈的瞬間,關勝藉著馬力,腰身猛地一擰,大刀自下而上,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反手撩起!

“開!”

這一刀,猶如蒼龍出海。

刀鋒極其野蠻地撞進那團戟影中。張謙根本來不及變招,只聽“噹啷”一聲巨響,他手裡那杆七十斤重的青龍戟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磕飛,直飛出十多步遠,重重插在泥地裡。

狂暴的刀氣餘威不減,刀背極其狠辣地拍在張謙的胸甲上。

張謙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從馬背上倒飛出去,狠狠摔在燃燒的火場邊緣,半天爬不起來。

李萬此時正好衝到近前。他見張謙落馬,嚇得三魂丟了七魄。手裡剛砸下去的三節棍在半空中生生停住,想要回防。

晚了。

關勝大刀順勢一記平削。

“咔嚓!”

李萬手裡那根精鋼打造的三節棍被幹脆地從中斬斷。刀鋒毫無阻礙地掠過李萬的腰肋。

血水狂噴。李萬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上半截身子直接栽落馬下,摔進爛泥裡。

張謙捂著塌陷的胸口,看著被劈成兩截的李萬。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恐怖的刀法。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跑!

他連滾帶爬地翻起身,搶過一匹無主戰馬,頭也不回地奪路狂奔。

關勝勒住韁繩,並未追趕。跑了個跳樑小醜,無關痛癢。他今日的目標是這滿營的糧草。

他轉頭看向四周。三千鐵騎已經將整個營盤點燃。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際。

這火燒得真旺。關勝拍了拍赤兔馬的脖頸。沒有了這批糧草,項元鎮和宋江就只能在任城城下吃泥巴了。

“撤!”關勝見目的已達到,毫不戀戰,率領鐵騎呼嘯而去,只留下一片化作火海的廢墟。

任城城外,青州軍中軍大帳。

項元鎮坐在帥案前,看著手裡的兵力佈防圖。

“報——!”一名探馬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帳,“大帥!沂州督糧大營火起!梁山鐵騎劫營燒糧了!”

項元鎮猛地站起身,一把將佈防圖掃落在地。

劉豫這個蠢貨!竟然連糧草大營都看不住!項元鎮氣得渾身發抖。八萬大軍若是沒了糧草,這仗還怎麼打!

“傳單州兵馬督監尹邡!”項元鎮扯著嗓子大吼。

片刻後,尹邡頂盔摜甲大步入帳。

“你速帶一千精騎,火速馳援督糧大營!務必把糧草搶救下來!”項元鎮咬著牙下令。

尹邡領命,提著一柄鳳頭斧,點起一千人馬,急匆匆地衝出大營。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

尹邡率軍在官道上疾馳。距離糧營還有十里,空氣裡已經能聞到刺鼻的焦糊味。

這糧營若是真被燒乾淨了,項大帥非摘了我的腦袋不可。尹邡心裡焦急萬分,揮舞馬鞭抽打著戰馬。

“全軍加速!”尹邡焦急地催促。

話音未落,前方官道兩側的樹林裡,突然亮起無數火把。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在正前方響起。

一員猛將,頭戴爛銀獅子盔,身披霜花明光鎧,手倒提著一杆丈八蛇矛,跨騎一匹雪白戰馬,攔住了去路。

正是梁山馬軍頭領,“豹子頭”林沖。

林沖目光如電,盯著眼前這支慌亂的官軍。他奉命在此打援,等的就是這幫救火的兔崽子。只要把這支援軍拖在路上,關勝哥哥那邊就能把大火燒透。

“此路不通。”林沖冷冷吐出四個字。

尹邡見對方只有幾百騎攔路,心裡焦急救火,大怒道:“梁山草寇,敢擋官軍去路!殺過去!”

兩名偏將挺槍躍馬,一左一右直取林沖。

林沖根本不躲。他手腕一抖,丈八蛇矛猶如毒蛇出洞,帶起兩道淒厲的風聲。

“噗!噗!”

兩聲悶響。蛇矛精準地刺穿了兩人的咽喉。兩具屍體直接從馬背上栽下,被跟上來的梁山鐵騎踩碎。

這也太快了。尹邡看得頭皮發麻。這白袍白馬的將領,出手狠辣至極,根本不給半點活路。

“賊將休狂!吃我一斧!”尹邡知道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揮舞鳳頭斧,兇悍地照著林沖的腦門劈下。

林沖單手持矛,槍桿向上一架。

“當!”斧刃砍在蛇矛上。

林沖穩坐馬背,紋絲不動。尹邡卻覺得虎口發麻,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好強的內力!尹邡心裡叫苦。這廝的槍桿上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自己這一斧子劈下去竟然震得自己生疼。

林沖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蛇矛化作漫天槍影,猶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這套“林家槍法”綿密至極,招招不離尹邡的周身要害。

尹邡只能極其狼狽地揮斧招架。二十回合不到,他已經被逼得險象環生,左臂的鎧甲被槍尖挑破了一大塊,鮮血直流。

打不過!再打下去命得交代在這兒。尹邡心裡清楚得很。

“撤!快撤!”尹邡極其果斷地虛晃一斧,撥轉馬頭就跑。

這等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命是自己的。

林沖冷哼一聲,拍馬緊追。這幫狗官軍,仗勢欺人倒是內行,一遇到硬茬子跑得比兔子還快。梁山鐵騎在後面掩殺,直把這一千官軍殺得丟盔棄甲,死傷大半。

正追殺間,前方突然鼓聲大作。

一支兩千人的官軍隊伍打著火把迎面趕來。領頭的將領正是項元鎮派來支援的方弁。

方弁手裡提著一把長柄大刀,見尹邡敗退,大喝一聲:“尹將軍莫慌!方弁在此!”

林沖勒住戰馬,看著前方嚴陣以待的敵軍。

不可貪功。敵軍勢大,且有備而來,孤軍深入乃兵家大忌。這趟任務是阻援,如今糧營那邊的大火早就燒透了,沒必要跟這幫人死磕。

“撤兵。”林沖長槍一揮,帶著梁山騎兵利落地調轉馬頭,遁入夜色之中。

方弁會合了殘兵敗將的尹邡,兩人帶著隊伍,狼狽地趕到了督糧大營。

整個大營已經化作一片白地。

原本堆積如山的糧囤,連個木頭渣子都沒剩下。滿地都是燒焦的屍體和還在冒著黑煙的灰燼。

大風一吹,火星子四處亂飄。

尹邡和方弁翻身下馬,絕望地走進營地。

完了。這回是真的全完了。項大帥若是看到這副光景,定要活剝了咱們的皮。尹邡雙腿發軟。

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還有幾個被泥土掩埋了一半的糧囤,火勢較輕,只是外面燒黑了一層。

“快!把那幾囤糧食扒出來!”方弁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聲指揮士兵。

幾百個士兵拼命地用水澆滅殘火,用鏟子把糧囤外圍的焦土扒開。

隨著囤口被開啟。

方弁抓起一把裡面的白米。

米粒已經徹底變成了焦黑的碳塊。指頭輕輕一捏,直接碎成了粉末。

那恐怖的高溫,早就把這囤子裡的糧食從裡到外烤得通透,徹底碳化了。這別說給人吃,連馬都咽不下去。

方弁手一鬆,黑色的碳粉順著指縫無力地滑落。

他兩眼發黑,頹廢地癱坐在滿是灰燼的泥地上。這仗沒法打了。八萬大軍沒了糧草,就算是天兵天將下凡,也得餓死在這山東路的荒郊野嶺裡。

沒糧。這仗,還怎麼打?

任城外,中軍行轅。

原本肅穆的營區此時亂得像個炸了窩的馬蜂。

項元鎮死死盯著案几上那碗黑糊糊的“米炭”,那是尹邡從糧營廢墟里拼死搶出來的唯一證物。這哪是軍糧?這分明是催命的閻王貼。

八萬大軍,人吃馬喂,一天就要耗去千石米糧。現在全燒成了黑炭,這仗還怎麼打?

項元鎮只覺得太陽穴突突亂跳。他原本指望靠這絕對的兵力優勢,畢其功於一役,誰承想還沒等鑿開任城的門,自家的灶臺先讓人端了。

“劉豫這老狗在哪?”項元鎮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要吃人的兇狠。

他心裡清楚,糧營失守,劉豫絕脫不了干係。關勝縱有天大的本事,若是後方防務嚴密,三千騎兵怎麼可能在那連綿十里的營盤裡燒得這麼幹淨?

沒過一會兒,劉豫就被人極其粗暴地推進了大帳。

這劉大人此時哪還有半點一州都監的體面?頭盔歪在一邊,身上那件極其昂貴的錦緞常服沾滿了泥水。一進門,他“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大帥救命!大帥救命啊!”劉豫磕頭如搗蒜,哭得極其悽慘。

項元鎮冷笑一聲,極其緩慢地拔出案上的寶劍,劍尖直指劉豫的咽喉。

“救命?你把八萬將士的命燒了個乾淨,誰來救本帥的命?”項元鎮持劍的手極其穩當,“關勝怎麼進去的?你手下那五千廂軍是死人不成?”

劉豫嗓子眼裡一陣發乾。他看著那冰冷的劍尖,心裡雖然怕得要死,但早就想好的託詞脫口而出。

“大帥明鑑!非是小人不盡力,實在是那宋江帶走了所有精銳,只留給小人一千老弱殘兵看守後路啊!”劉豫眼珠子一轉,極其陰損地開始潑髒水,“那關勝三千鐵騎,猶如天降,小人帶著殘部死守營門,怎奈寡不敵眾。宋先鋒為了立功,把好兵全攥在自己手裡,這不是明擺著要坑死小人嗎!”

他在心裡暗自得意:反正宋江奪了張叔夜的權是事實,這時候把黑鍋往他頭上扣,項元鎮為了穩住局勢,必然要先拿宋江開刀。

項元鎮眉頭猛地一皺。

宋江奪了張叔夜的權?這訊息剛才探馬已經報過來了。

他心裡其實明白劉豫在推諉,但宋江這出“順守逆取”確實犯了他的忌諱。一個賊配軍,還沒怎麼著呢,就敢對朝廷的命官下手,要是任由他這麼鬧下去,這八萬大軍到底是聽誰的?

“去,把宋江給本帥叫來。”項元鎮收回寶劍,聲音冷得像冰。

還沒等傳令官出門。

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甲冑摩擦聲。宋江在那群如狼似虎的兄弟簇擁下,已經極其霸氣地跨進了大帳。

他身上披著張叔夜那件大紅錦袍,手裡攥著主帥印信,黑胖的臉上竟然帶著一絲極其從容的笑。

“項大帥,糧營的事,宋某已經知道了。”宋江先發制人,對著項元鎮微微一拱手,卻連腰都沒彎。

項元鎮見他這副喧賓奪主的模樣,氣極反笑:“宋江,你還有臉來見本帥?張太守何在?誰給你的膽子私自軟禁主帥,竊據印信?”

宋江極其虛偽地嘆了口氣,眼神裡透著股子無奈。

“項大帥此言差矣。張太守年事已高,突發惡疾,宋某是為了穩住軍心,這才極其艱難地代行其職。”宋江轉過頭,冷冷地盯著跪在地上的劉豫,“至於糧草,若非劉都監為了排除異己,私分兵力去送其他各州的殘糧,大營何至於被關勝一擊即破?”

“你放屁!”劉豫急得跳了起來,指著宋江破口大罵,“是你帶走了精銳去攻任城,害我無兵可用!”

“夠了!”項元鎮一聲暴喝。

他看著這兩人狗咬狗,心裡覺得極其厭惡。這大宋的江山,就是壞在這幫自私自利的蠅營狗苟手裡。

但他不能現在就殺宋江。兩萬多青州新軍只認這個黑矮子,若是動了他,這八萬大軍立馬就得散了一半。

“糧草已失,再爭這些有個屁用!”項元鎮按著帥案,身子前傾,像一頭困獸,“宋江,你既要攬權,本帥就給你這個機會。任城你不必再死磕了,那裡是塊硬骨頭,沒糧咱們耗不起。”

宋江愣了一下,原本以為項元鎮要治他的罪,沒成想卻換了說法。

“大帥的意思是?”宋江試探著問。

項元鎮指著輿圖上的東昌府。

“東昌府是李寒笑剛剛奪下的地方,民心未穩。梁山那賊首在那裡留的兵力不多。你去,帶上你的青州軍,三日之內,本帥要你攻破東昌,把黃芩那老匹夫的腦袋摘下來。”項元鎮盯著宋江的眼睛,“更重要的是,東昌府有常平倉,那裡的存糧足夠咱們大軍支應一個月。打得下來,你就是首功;打不下來,你就帶著你那幫兄弟,在那城牆底下餓死吧!”

這是一道絕後的命令。

宋江心裡暗叫不妙。東昌府雖說是新得之地,但易守難攻,而且他總覺得李寒笑在那留了後手。可項元鎮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根本沒得選。

“宋某領命。”宋江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

走出帥帳,吳用極其焦躁地湊了上來,羽扇扇得像個風車。

“哥哥,項元鎮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裡推啊。沒糧,弟兄們撐不過三天,若是三天攻不下東昌,咱們這三萬人不用梁山打,自己就得炸了營。”吳用臉色蠟黃,三角眼裡全是算計。

宋江極其狂躁地搓著手,黑臉在火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打!不打也是死!”宋江咬著牙,“傳令下去,全軍拔營,夜襲東昌!告訴弟兄們,東昌城裡有白花花的銀子,有吃不完的精米,誰先登城,宋某賞金千兩!”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宋江太清楚這幫人的心理了,只有用這種赤裸裸的慾望,才能把那股因為飢餓而產生的慌亂強行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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