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笑大步走入任城,而城外的景象慘不忍睹。殘垣斷壁之間,餓得皮包骨頭的百姓蜷縮在寒風中,那麻木的眼神裡透著令人心悸的死氣。官軍如蝗蟲過境,不僅搶光了米糧,連禦寒的破衣裳都沒給他們留下。
“主公,這幫天殺的狗官軍,比畜生還狠。”魯智深握緊了水磨禪杖,咬牙切齒。
李寒笑看著一個懷抱死嬰的枯瘦婦人,轉頭對身旁的“鐵笛仙”馬麟吩咐:“馬麟,你即刻調撥一千石糧草入城,搭起粥棚。凡城中百姓,不分老弱,皆有口糧。告訴他們,梁山泊的兵,是替天行道,不拿他們一針一線。”
“遵命!”馬麟領命而去。
李寒笑看著那些百姓眼中漸漸泛起的光,心裡明白,這民心,算是徹底穩住了。只要百姓站在梁山這邊,項元鎮那幾萬餓兵,不過是秋後的螞蚱。
此時,沂州大營的項元鎮與李寒笑成對峙之局。而另一頭,宋江已率領青州軍,浩浩蕩蕩向著東昌府挺進。
東昌府內,太守黃芩面帶愁容。孫立和欒廷玉剛剛打探到官軍來襲的訊息,正與他商議。恰在此時,從濟州趕來增援的羅彥之,與主動跟隨而來的“沒羽箭”張清、龔旺、丁得孫率軍入城。
黃芩見援軍到了,稍稍寬心。“諸位將軍,宋江大軍來勢洶洶,攻城只在旦夕。本官以為,當深溝高壘,固守城池。有張清將軍的飛石絕技在此,守住東昌府當不在話下。”
“守城?”羅彥之一聽,冷笑一聲,那雙桀驁的眼睛裡滿是不屑,“這等烏合之眾,也配讓咱們縮在城裡當烏龜?我看太守大人是被那宋黑子嚇破了膽吧。”
黃芩臉色一僵。這年輕人說話太難聽。
孫立見狀,趕緊打圓場:“這位新近上山的羅兄弟,雖然你我交情不多,但是孫某勸你一句,官軍勢大,不可輕敵啊。”
“甚麼勢大!我看就是一幫草包。”羅彥之梗著脖子,白袍獵獵作響。他敗給李寒笑,心裡這口惡氣憋了太久,正愁沒地方撒。“今日我便要出城,會會這幫狗官軍,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羅彥之說罷,還白了孫立一眼道,“既然知道沒甚麼交情,就少開口!”
孫立氣得簡直都想罵人。
欒廷玉苦勸:“羅頭領,主公軍令是教我們協防東昌,不可魯莽出戰。若是中了敵軍詭計,這城池有失,你我吃罪不起。”
羅彥之根本聽不進去,他斜睨了欒廷玉一眼:“你若是怕死,就在這城頭看戲。我帶一百親衛,去城外叫陣!誰也別攔我!”
這羅彥之年輕氣盛,嘴上又沒個把門的,一席話把廳裡的將領全得罪光了。黃芩袖子一甩,冷著臉不說話。
孫立和欒廷玉直搖頭。就連一向愛出風頭的張清,也坐在一旁喝茶,全當沒聽見,根本不打算幫他掠陣。
“都不去是吧?好!”羅彥之抓起七寶長槍,大步邁出議事廳。
“那就讓我來亮個相吧!”
東昌府外十里,宋江的大營剛剛紮下。
中軍帳內,宋江與吳用正對著地圖籌謀。
“軍師,打下這東昌府,李寒笑那廝必然會派兵來救。”宋江摸著下巴,“到時候咱們半路設伏,劫殺他的援軍。劉豫那廝用三千石糧食換關勝的命,咱們這次正好把關勝除了,既能拿糧,又能折梁山一臂。”
吳用搖了搖羽扇,三角眼裡透出算計:“哥哥,關勝那紅臉賊武藝高強,又是梁山的主將,想殺他絕非易事。眼下咱們最要緊的,是打下這東昌府,得了城裡的常平倉,就地補充糧草。這首功一旦拿下,哥哥在項元鎮面前才說得起硬話,這青州軍的大權才坐得實。”
宋江連連點頭。正欲細問攻城之法,“矮腳虎”王英匆匆挑簾入帳。
“哥哥,城裡出來個白袍小將,自稱叫甚麼羅彥之。帶著一百來個騎兵,就在咱們營盤前頭罵陣呢!”王英瞪著死魚眼,滿臉不解。
宋江一愣,轉頭看向吳用:“軍師,這羅彥之是何方神聖?梁山泊有這號人物?”
吳用皺起眉頭,羽扇停在半空。他把梁山一百單八將的名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未曾聽聞。這廝只帶一百人就敢來挑戰數萬大軍?這不合常理。李寒笑用兵向來詭詐,這怕是有詐。”
“直娘賊!管他有詐沒詐!”秦明在一旁聽得火起,一把抓起狼牙棒,“哥哥,待俺帶一撥兄弟衝出去,把那小崽子生擒活捉了來,看他還敢囂張!”
“秦統制不可魯莽。”吳用趕緊伸手攔住,“兵法雲,虛則實之,實則虛之。昔日長坂橋頭,張飛讓士卒馬尾綁樹枝揚塵,佈下疑兵,竟騙過了曹操百萬大軍。今日這羅彥之孤軍叫陣,身後必有埋伏。你若輕出,萬一折在陣前,豈不損了咱們大軍的銳氣?”
宋江想起先前在李寒笑手裡吃過的幾次大虧,心裡也是一緊。“軍師言之有理,不可不防。”
“傳令。”宋江站起身,“點五千精兵,推出十輛鐵甲戰車。秦明、花榮、燕順、王英,你四人隨我與軍師一同出陣。咱們穩紮穩打,看看這羅彥之到底弄的甚麼玄虛。”
兩軍陣前。
羅彥之跨騎雪白戰馬,手提七寶長槍,身後一百名親衛一字排開。他身姿挺拔,白袍銀甲,面如冠玉,威風凜凜,恍如五代名將高思繼復生,又似本朝楊六郎降世。
宋江在大陣中望見,忍不住脫口讚道:“好一員威武的小將!”
他心裡起了招攬之意,催馬向前走了幾步,高聲喊道:“對面那將軍,我看你儀表堂堂,武藝必是不凡。不知高姓大名?為何要助紂為虐,跟著梁山草寇做賊?不如棄暗投明,歸順朝廷,宋某保你個大好前程。”
羅彥之聽了,嘴角一撇,極其輕蔑地笑了。他拿手中長槍一指宋江,聲音大得全場都能聽見:“你這廝黑不溜秋、矮如冬瓜,想必就是那甚麼‘及時雨’宋黑子了吧?”
宋江臉皮一僵。那句“黑矮子”直戳他痛處。
“廢話少說!”羅彥之根本不給人留面子,“你這廝不過是個小吏得勢,反反覆覆的無恥小人。有種的,你自己出馬來跟我較量三百回合,爺爺讓你一隻手!”
宋江氣得牙根癢癢。他這點莊稼把式,上去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黃口小兒,休得猖狂!俺秦明來會你!”秦明暴跳如雷,揮著狼牙棒就要衝出陣去。
“且慢!”吳用一把拽住秦明的戰袍,“這小將出言相激,分明是要亂我軍心。秦統制乃我軍大將,豈能輕易涉險?”
吳用轉頭看向王英:“王頭領,你且出馬探探這廝的虛實。切記,不可戀戰,一有不對立刻退回。”
王英嘿嘿一笑,抽出短柄長槍。“軍師放心,看俺怎麼把這小白臉挑下馬來!”
王英雙腿一夾馬腹,衝出陣去。
羅彥之看著衝出來的王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笑聲在兩軍陣前格外刺耳。
“我說宋黑子。”羅彥之長槍斜指地面,滿臉的嫌棄,“你這矮子竟然又派了個更矮的出來。這還真是魚找魚,蝦找蝦,烏龜王八是一家!就這三寸丁谷樹皮,還沒爺爺大腿高呢,也配跟我打?”
王英平生最恨別人拿他的身高說事,此時被當著數萬大軍的面這般羞辱,氣得眼珠子都紅了。
“小白臉,拿命來!”王英哇哇怪叫,挺著長槍,直取羅彥之面門。
羅彥之坐在馬背上,連動都沒動一下。那姿態狂妄到了極點。
就在王英的槍尖距離他胸口不足三尺之際,羅彥之終於動了。
他不退反進,左手猛地探出。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根本不用右手的七寶長槍。
“啪!”
羅彥之單手極其精準地死死抓住了王英刺來的槍桿。
王英一愣,只覺手裡這杆槍彷彿刺進了鐵砧裡,紋絲不動。他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勁想要奪回長槍。
“就這點力氣?”羅彥之冷笑一聲。
他左手手腕猛地一翻,順勢向後暴戾地一拽。
一股巨力順著槍桿傳導過去。王英只覺得雙手虎口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皮肉瞬間被槍桿粗糙的木紋擦破,鮮血直流。他根本拿捏不住,“哎呀”一聲慘叫,雙手脫開了槍桿。
羅彥之單手便將那長槍奪入手中。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王英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手裡已經空了。他看著羅彥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底猛地升起一股極致的恐懼。這小白臉的力氣太嚇人了。
跑!
王英根本不管甚麼探虛實了,勒轉馬頭,像條捱了打的野狗一樣,沒命地往本陣逃竄。
“哈哈哈哈!”羅彥之放聲大笑。
他右手隨意地一揮,將王英那杆長槍直接擲出。“嗖”的一聲,長槍精準地插在宋江戰馬前方的泥地裡,尾端還劇烈地顫動著。
“宋黑子!你就拿這種連槍都拿不穩的廢料來充門面?真是讓小爺大開眼界啊!”羅彥之的嘲諷聲在曠野上回蕩。
宋江陣營裡,死一般的寂靜。
秦明、花榮、燕順等人,全都變了臉色。他們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這其中的門道。單手奪槍,不拔兵刃,這需要極恐怖的力量和極其精準的眼力。
王英雖然個子矮,但手上功夫不弱,竟然在這白袍小將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沒走過去。
宋江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那杆插在泥地裡的長槍。
這羅彥之到底是甚麼怪物?梁山泊甚麼時候又多出這等棘手的人物。
吳用搖著羽扇的手也停了,那雙三角眼裡透著極度的警惕。“哥哥,這廝武藝極高,又如此張狂,身後定有伏兵。咱們今日,絕不可輕舉妄動。”
宋江點了點頭。心裡憋著火,卻發作不得。
羅彥之見官軍大陣縮在戰車後面,半天沒人敢出來,更是得意。他今天就是要把這幫官軍的臉面踩在腳底下碾碎。
“怎麼?不敢來了?剛才那股子狂勁呢?”羅彥之長槍一指,白袍隨風狂舞,“若是沒人敢戰,那就給爺爺跪下磕三個響頭,趁早滾回老家去吧!”
宋江看著插在泥地裡還在震顫的長槍,覺得臉皮火辣辣地燒。王英就這麼被人單手繳了械,連個囫圇招式都沒使出來。若是今日不把這白袍小將的囂張氣焰壓下去,青州軍這數萬人計程車氣就算徹底散了。
宋江咬著牙,轉頭看向身側。“花將軍,這賊將張狂。看來非得你出馬,方能挫他的銳氣。”
花榮正憋著一肚子火。他素來心高氣傲,見一個毛頭小子在陣前這般撒野,早按捺不住了。他一抱拳,抓起掛在得勝鉤上的雪花亮銀槍,正欲催馬。
吳用手裡的羽扇極其隱蔽地擋在臉前,湊近花榮的馬前。
“花將軍。”吳用的聲音壓得極低,“這廝膂力驚人,單手便能奪槍,硬拼絕非上策。”他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陰毒,“你且與他纏鬥二三十合,便裝作力怯敗走。待他縱馬追趕時,你再用神箭取他性命。只要這小將一死,賊軍不戰自潰。”
花榮握著銀槍的手指緊了緊。他本是不屑於詐敗傷人的,但這羅彥之剛才展露的怪力確實讓人忌憚。他點了點頭,未發一言,雙腿猛夾馬腹,衝出軍陣。
羅彥之正百無聊賴地拿槍頭挑著地上的枯草。聽見馬蹄聲,他抬眼望去。
只見一員大將,頭戴銀盔,身披白袍銀甲,手裡提著一杆亮銀槍,騎著一匹青驄馬,疾馳而來。
羅彥之眼睛頓時亮了。
“喲,官軍陣裡總算出了個體麵點的人物。”羅彥之把七寶長槍橫在鞍前,嘴角的嘲諷收了幾分,卻依然透著十足的傲氣,“看你也使槍,還穿得一身白。小爺我槍下不挑無名之輩,報上你的萬兒來!”
花榮勒住戰馬,手中銀槍直指羅彥之。“青州知寨,‘小李廣’花榮!”
“小李廣?”羅彥之仰頭大笑,笑聲在曠野上極其放肆,“我當是誰,原來是那個成天只會躲在人後頭放冷箭的花榮!今日你既然敢拿槍出來比劃,我倒要看看,你這手裡的杆子,有沒有你射暗箭的本事強!”
花榮氣得臉色鐵青。他這輩子最重名聲,何曾被人當面辱罵只會放冷箭。
“狂徒受死!”花榮懶得再廢話,暴喝一聲,挺起雪花亮銀槍,猶如一道銀色的閃電,直扎羅彥之的面門。
“來得好!”羅彥之不退反進,手中七寶長槍猛地一挑。
“當!”兩杆銀槍極其野蠻地撞在一起。
金鐵交鳴聲震得兩邊陣前的戰馬直打響鼻。花榮只覺得雙臂一震,虎口處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痠麻。好大的力氣!他心裡暗驚,這小將的槍桿上像是灌了鉛,剛才那一挑,險些讓自己的長槍脫手。
羅彥之根本不給花榮喘息的餘地。他手腕一翻,七寶長槍化作一團極其刺目的寒光,連刺花榮咽喉、心窩、小腹三處大穴。
花榮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大將,立刻收攝心神,手中銀槍上下翻飛。兩人在陣前絞殺在一處。兩條銀槍猶如兩條發怒的玉龍,在半空中極其兇狠地撕咬、搶珠。槍尖碰撞濺起的火星,甚至蓋過了天上的日頭。
三十回合轉瞬即逝。
花榮越打越心驚。他原本還存了試探武藝的心思,可這羅彥之的槍法不僅沉重如山,而且越戰越勇,招式大開大閤中透著一股子極其刁鑽的狠辣。花榮的呼吸已經變得粗重,銀槍的防守圈被一寸寸地壓向面門。
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真要交代在這兒了。
花榮虛晃一槍,極其勉強地撥開羅彥之刺來的槍頭,一勒馬韁,扭頭便往本陣方向狂奔。
“射暗箭的,你跑甚麼!留下腦袋!”羅彥之見他要走,哪裡肯放,雙腿一夾馬腹,那匹雪白戰馬如離弦之箭般緊追不捨。
兩匹馬一前一後,距離不過二十步。
花榮聽著腦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把銀槍掛在得勝鉤上,左手極其熟練地從馬鞍旁摘下那張漆黑的鐵胎寶弓,右手極其迅猛地從箭壺裡抽出了一支鵰翎箭。
扭腰,轉身,張弓,搭箭。四個動作一氣呵成。
弓弦被拉得如同滿月。鋒利的箭簇極其精準地鎖定了羅彥之的面門。
“去!”花榮鬆開手指。
“嗖——”鵰翎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直奔羅彥之的面門射去。
花榮對自己的箭法有著絕對的自信。這麼近的距離,就算是大羅金仙也躲不開。
羅彥之看著那支極其致命的飛箭,根本沒躲。他那雙桀驁的眼睛裡沒有半點慌亂,只是極其隨意地把手裡的七寶長槍往上一撥。
“啪!”
一聲極其清脆的撞擊聲。那支足以穿石裂金的鵰翎箭,極其悽慘地被槍桿砸斷成了兩截,無力地掉在泥地裡。
花榮眼皮狂跳。這廝竟然單憑眼力和反應,就能把這麼近的冷箭砸飛?
羅彥之勒住戰馬,手裡提著長槍,指著花榮的鼻子破口大罵。
“姓花的!弓箭本是堂堂正正的十八般兵器之一,在戰場上殺敵立功,何等威風!偏偏就是被你們這等心術不正、專放冷箭的小人,把名聲全給汙了!”羅彥之的聲音極大,震得宋江陣裡的軍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把胸膛一挺,極其囂張地吼道:“你有甚麼陰招損招,儘管使出來!今天就算你們萬箭齊發,小爺我站在這裡也不挪半步!你看看有沒有一支箭能蹭破小爺的一點油皮!”
花榮被罵得臉色慘白,一股極其狂暴的邪火直衝頭頂。他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豎子找死!”花榮怒極反笑,右手如同極其瘋狂的殘影,瞬間從箭壺裡抽出兩支箭。
連珠箭!
“嗖!嗖!”兩支利箭首尾相連,幾乎在同一時間離弦而出,一支取羅彥之咽喉,一支奔他心口。這速度,比剛才那一箭快了整整一倍。
官軍陣裡的吳用捏緊了羽扇,這連珠箭是花榮的絕學,這下這狂妄的小子必死無疑。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羅彥之要被釘穿的時候,極其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羅彥之連七寶長槍都沒抬。他直接把長槍換到右手,左手極其隨意地向前一探。
五指猛地一合。
“啪!”第一支射向心口的箭,被他極其穩當地抓在手裡。
緊接著,他手腕極其不可思議地向上一翻,兩根手指猶如鐵鉗一般,極其精準地夾住了那支射向咽喉的箭簇邊緣。
“錚——”箭桿在極其狂暴的慣性下劇烈顫抖,卻硬生生停在了距離他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
徒手接連珠箭!
兩軍陣前,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無論是梁山的親衛,還是官軍計程車卒,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爆發出極其震天的喝彩聲。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極其恐怖的眼力和指力,徹底折服了這些當兵的漢子。
花榮整個人僵在了馬背上。他拿著鐵胎弓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怎麼可能?這世上怎麼有人能空手接住他的連珠箭!
他不信邪。他絕對不能接受自己的絕學變成別人的墊腳石。
花榮極其狂亂地再次去摸箭壺,抽出了第三支箭,極其用力地搭在弓弦上。
就在他剛剛把弓弦拉開一半的極其致命的瞬間。
羅彥之冷笑了一聲。
“接了你兩箭,若是不還你一記,你還真當小爺是個只能捱打的活靶子!”
羅彥之說話間,左手大拇指極其暴力地往上一挑。
“咔嚓。”那支被他抓在手裡的鵰翎箭,箭頭直接被掰斷。
他根本沒有用弓,而是把那半截帶著極其鋒利鐵簇的斷箭,夾在中指和食指之間。手腕極其隱蔽地一抖。
撒手箭!
“咻——”半截斷箭猶如極其恐怖的飛鏢,速度甚至比花榮射出的利箭還要快上三分,直接跨越了二十步的距離。
花榮甚至都沒看清飛來的是甚麼東西,只覺得眼前閃過一道黑光。
“嘣!!!”
極其刺耳的斷裂聲在花榮的耳邊炸響。
花榮手裡那張鐵胎寶弓的弓弦,被那極其鋒利的斷箭頭,齊刷刷地切成了兩截!斷裂的牛筋極其兇狠地抽在花榮的護臂上,留下一道極其慘烈的血痕。
花榮保持著拉弓的姿勢,整個人徹底傻了。他看著手裡那張廢掉的弓,渾身的汗毛倒豎,一股極其恐怖的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
只要剛才那支斷箭稍微偏上半寸,切斷的就不是弓弦,而是他花榮的喉管!
這白袍小將,竟然拿自己射過去的箭當暗器,隨手一扔就破了自己的絕技。這根本不是甚麼鬥將,這是極其絕對的碾壓。
花榮的鬥志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他連掉在地上的箭都顧不上撿,極其狼狽地撥轉馬頭,逃回了本陣。
宋江大陣中。
秦明看著花榮失魂落魄地逃回來,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瞬間漲得血紅。他這暴脾氣哪裡受得了這等憋屈。花榮是青州軍的門面,這臉丟得太大了。
“直娘賊!欺人太甚!”秦明暴喝一聲,聲音猶如極其恐怖的悶雷,震得旁邊計程車兵耳膜生疼。
他根本不管吳用還有沒有阻攔的動作,雙手極其狂暴地掄起那根重達六十斤的狼牙棒,雙腿猛夾馬腹。那匹極其神駿的火紅色戰馬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嘶鳴,直接衝出了軍陣。
“小白臉!休要猖狂!你秦明爺爺來砸碎你的狗頭!”秦明猶如一頭徹底發狂的紅毛惡狼,直撲羅彥之。
羅彥之穩穩坐在馬背上。
他看著那個狂奔而來的紅毛大漢。這人臉膛漲得通紅,活像一頭發了狂的野豬。
真是有趣。羅彥之覺得這幫青州軍的將領像是一個個排著隊來唱戲的丑角。那個射冷箭的白麵皮剛夾著尾巴逃回陣裡,現在又跳出來個掄鐵棒的莽夫。
這紅毛大漢的手裡攥著一根極其粗壯的鑌鐵狼牙棒。看那棒頭的尺寸,少說也有六十斤上下。加上這戰馬狂奔的駭人衝力,若是尋常將領對上,光是這股子蠻橫的氣勢就得先怯了三分。
羅彥之根本沒躲。他連戰馬的韁繩都沒碰一下。
他那雙桀驁的眼睛極其專注地盯著那根高高舉起的狼牙棒。
這力道確實夠看。這紅毛大漢打算用絕對的重量來壓碎自己的防禦。
太粗糙了。這種只靠蠻力的打法,在羅彥之眼裡粗糙得毫無美感。就像是一個只知道用大錘砸石頭的莽漢,根本不懂甚麼叫殺人的藝術。
秦明那粗野的破鑼嗓子在風中炸響。
“小白臉!拿命來填!”
伴隨著這聲暴喝,那根佈滿猙獰鐵刺的狼牙棒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羅彥之終於動了。
他沒有舉起七寶長槍去硬接這雷霆萬鈞的一擊。他知道這杆槍雖然材質罕見,但也犯不著去跟一塊生鐵硬碰硬。
右手握住槍身中段,手腕極其精巧地向外一翻。
七寶長槍的槍頭猶如一條活過來的毒蛇,極其詭異地繞過了狼牙棒正面砸下的鋒芒,直接貼在了狼牙棒粗糙的鑌鐵握柄上。
借力打力。
羅彥之順著秦明下砸的恐怖慣性,手中長槍極其用力地向外一撥。
“當!”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兩馬交錯的瞬間炸開。一長串刺目的火星從槍桿和鐵棒的交界處瘋狂迸射出來。
秦明只覺得手裡這根六十斤重的狼牙棒像是砸在了一團極其滑溜的泥鰍上,根本吃不住力。那股子足以砸碎城門的狂暴巨力,被硬生生地帶偏了方向。
狼牙棒極其兇險地擦著羅彥之戰馬的脖頸砸空,重重地砸在泥地裡,濺起一大片冰冷的泥水。
羅彥之可沒閒著。
在撥開狼牙棒的極其短暫的瞬間,他左手在槍尾極其狠毒地一拍。
七寶長槍的槍尖藉著這股反彈的巧勁,化作一點寒芒,極其刁鑽地刺向秦明腋下甲片沒有遮擋的縫隙。
“你這莽漢,力氣倒是不小,可惜腦子不太好使。”羅彥之的嘲諷聲極其清晰地鑽進秦明的耳朵裡。
秦明大驚失色。他根本來不及把砸進泥裡的狼牙棒抽回來,只能極其狼狽地一擰粗壯的腰身,整個人在馬背上向右側猛地傾倒。
槍尖極其危險地刮過秦明肋下的鐵甲,留下一道極其顯眼的白痕。
兩匹戰馬錯身而過。
羅彥之勒轉馬頭,長槍斜指地面。他看著正在極其費力地把狼牙棒提起來的秦明。
這紅毛胖子下盤倒是紮實,反應也不算太慢。是個耐打的沙包。
羅彥之心裡覺得極其痛快。自從敗給李寒笑之後,他心裡那團火一直被死死壓著,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讓他毫無顧忌發洩的出口。
他要用最傲慢的姿態,把這青州軍的臉面踩進泥潭裡。
“那個黑矮子就在後面看著你呢。”羅彥之挑了挑眉毛,“你就拿這等連砍柴都嫌慢的笨拙把式來丟人現眼?你們青州軍是不是沒人了?”
秦明氣得鼻孔裡直噴粗氣,那雙眼睛裡的血絲越爬越多。他何曾受過這等居高臨下的羞辱。
“直娘賊!老子撕了你這張爛嘴!”
秦明再次暴喝出聲,雙腿死死夾住戰馬,瘋狂地撲了上來。
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用那種極其容易暴露破綻的力劈華山。狼牙棒被他橫握在手裡,極其狂暴地向著羅彥之的腰腹橫掃過來。
這叫橫掃千軍。帶著一股要將人連人帶馬攔腰截斷的恐怖殺機。
羅彥之看著那橫掃過來的黑影。
這招還算有點看頭。不過太慢了。他的動作在我眼裡,慢得就像個在泥沼裡跋涉的老翁。
羅彥之猛地一拉韁繩。他那匹極其神駿的雪白戰馬極其聽話地人立而起,兩隻前蹄高高懸在半空。
狼牙棒帶著惡風,極其驚險地貼著白馬的肚子下方掃了過去。
就在戰馬前蹄極其沉重地落回地面的極其瞬間。
羅彥之的七寶長槍動了。
他根本沒有給秦明收招回防的機會。長槍猶如一場極其密集的暴雨,瞬間將秦明那龐大的身軀徹底籠罩。
“當!當!當!當!”
極其密集的兵器碰撞聲猶如炒豆子般在陣前炸響。
羅彥之的槍法太快了。快到秦明根本看不清槍尖到底是從哪個方向刺過來的。他只能極其狼狽地揮舞著那根極其沉重的狼牙棒,在自己身前拼命地胡亂格擋。
這杆七寶長槍在羅彥之手裡,完全活了。它不僅僅是快,更是帶著一種極其恐怖的穿透力。每一次槍尖極其精準地點在狼牙棒的鐵齒上,都會有一股極其尖銳的暗勁順著鐵棒傳導過去。
秦明咬著牙。他覺得自己的雙臂快要失去知覺了。虎口處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這小白臉到底是吃甚麼長大的!他的力氣怎麼會這麼大!
秦明心裡極其震驚。他引以為傲的蠻力,在這極其密集的槍雨面前,竟然被完全壓制住了。
兩人就在這極其狹窄的戰陣前方,死死地絞殺在一起。
三十回合。
羅彥之越打越覺得極其興奮。那種兵器入肉、掌控生死的極致快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在極其瘋狂地沸騰。
他手裡的槍法越來越凌厲,根本不拘泥於任何固定的招式。刺、挑、崩、砸,每一擊都極其狠毒地直逼秦明的要害。
他發現秦明的呼吸開始變得極其粗重了。
這紅毛胖子體力消耗太快。那根六十斤的狼牙棒,現在成了極其要命的累贅。他揮舞的速度已經明顯跟不上我的槍了。
羅彥之極其極其清楚地捕捉到了秦明額頭上冒出的豆大汗珠。
“怎麼了?這就不行了?”羅彥之的槍尖極其兇險地擦過秦明的左肩甲,帶起一串火星,“剛才那股子要吃人的狂勁去哪了?你的棒子怎麼軟得像麵條一樣?”
秦明滿嘴都是血腥味。他根本連回嘴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只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死死盯著那杆極其要命的七寶長槍上。
太憋屈了。這輩子打仗都沒這麼憋屈過。
這小白臉的槍法就像一張極其極其巨大的網,把他死死地罩在裡面。他那引以為傲的狼牙棒,每次砸出去就像砸在極其堅韌的棉花上,根本用不上力。
五十回合。
羅彥之極其極其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試探結束了。這紅毛胖子的底細我已經摸得一清二楚。除了有一膀子蠻力,毫無極其出彩的技巧可言。
該收網了。再陪他玩下去,也只是極其無趣地浪費時間。
羅彥之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了。原本那種極其輕蔑的戲謔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猶如極其殘暴的兇獸鎖定獵物時的極其冰冷。
他握著七寶長槍的雙手猛地極其用力地一緊。
槍法驟變。
原本極其密集的槍雨瞬間消失。羅彥之極其極其生硬地改變了戰鬥的節奏。
他不刺了。他開始砸。
他竟然把極其輕靈的長槍,當成了極其沉重的悶棍來使!
羅彥之極其狂暴地雙手掄起七寶長槍,極其野蠻地照著秦明的腦袋砸了下去。
秦明大驚失色。他根本沒料到羅彥之會突然用出這種極其不講理的無賴打法。他極其倉促地舉起狼牙棒橫在頭頂。
“當!!!”
一聲極其極其恐怖的巨響。
秦明只覺得猶如極其沉重的巨石極其殘忍地砸在了他的雙臂上。他的戰馬被這極其恐怖的下壓之力震得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慘叫,四條馬腿同時極其猛烈地彎曲了一下。
秦明喉嚨裡一甜,極其極其艱難地將那口逆血嚥了下去。
這小白臉瘋了嗎!他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極其蠻橫的怪力!
羅彥之根本不給秦明任何極其微小的喘息時間。他極其迅速地抽回長槍,藉著反震之力,槍尾極其狠毒地掃向秦明的腰肋。
秦明極其狼狽地向後一縮肚子。
“咔嚓。”槍尾極其極其無情地掃碎了秦明腰間的護甲片。
秦明疼得極其劇烈地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的防禦在這一刻,徹底被羅彥之極其狂暴的節奏撕開了一個極其巨大的缺口。
羅彥之極其極其敏銳地抓住了這個極其致命的破綻。
結束了。你這紅毛胖子的命,小爺收了。
羅彥之極其極其殘忍地勾起嘴角。他的七寶長槍極其極其絲滑地在手中轉了半個圈,槍尖化作一道極其極其刺目的白光。
這道白光沒有任何花哨,極其極其直接、極其極其狠辣地刺向秦明因為護甲破碎而極其極其暴露的左側腰腹。
秦明的眼睛極其極其絕望地瞪大了。
他手裡的狼牙棒剛剛砸偏,根本不可能極其極其快速地收回來擋住這極其極其要命的一擊。
他甚至能極其極其清晰地感覺到那極其極其鋒利的槍尖上透出的極其極其刺骨的寒意。
就差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