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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假兗州史進賺城,喪須城梅展殞命

“謝杜大人救命之恩!杜大人神威蓋世,必定能殺得那群賊寇片甲不留!”史進像一條極其聽話的忠犬,拼命地磕頭感恩。他掙扎著從泥地裡站起來,因為“腿軟”,還極其逼真地踉蹌了一下,靠在旁邊楊春的身上才勉強站穩。

史進佝僂著背,極其謙卑地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兩千個“敗兵”聲嘶力竭地喊道:“弟兄們!有救了!杜大人的天兵來救咱們了!都起來!給杜大人的大軍讓出條道來!”

陳達和楊春立刻帶著人,極其“畏縮”地向道路兩旁退開,給官軍讓出了一條寬敞的通道。

杜邦非常滿意史進的這種卑微。他挺直了腰板,緩緩拔出腰間那柄極其華麗、鑲嵌著寶石的指揮長劍。

“傳本將令!全軍變陣!拋棄重輜重,輕裝簡行!目標須城!斬殺梁山賊首者,賞銀千兩!官升三級!”

杜邦高高舉起長劍,對著身後的五千軍士發出了極其狂熱的戰前動員。

隨著這一聲令下,五千兗州官軍的陣列中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些士兵的眼睛裡也全都是對金錢和軍功的渴望。前排的長槍手開始收起重盾,準備加速行軍。

就在這個極其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杜邦的動員所吸引、整個官軍陣型為了變陣而出現極其致命的鬆動的瞬間!

史進動了。

他此時距離騎在馬背上的杜邦,只有不到五步的距離。

上一秒,他還像一個隨時會被風吹倒的病鬼;下一秒,他整個人就像是一頭蟄伏在草叢中、瞬間暴起發難的遠古兇龍。

史進原本佝僂的脊背,在一陣極其清脆的骨骼爆鳴聲中,瞬間挺得筆直!他臉上的那種驚恐和卑微,在萬分之一秒內被徹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靈魂都要被凍結的絕對冰冷和殘酷的殺機!

他根本沒有去撿地上那些破爛的兵器。

“嗡!”

空氣中只響起了一聲極其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那是刀鋒切開冷空氣的聲音。

史進的右手,以一種根本不符合人體力學、快到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極其詭異地探入了他那件散發著惡臭的破爛裡衣內。

當他的手再次出現時,手裡已經多了一把只有一尺長、刀刃呈現出極其詭異的暗藍色的短柄剔骨尖刀。這把刀,是史進在獨龍崗大營裡,親自用劇毒的見血封喉草汁液熬煮過的。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到杜邦高舉的長劍甚至還沒有完全落下,快到旁邊的副將杜耪還在張著嘴巴跟著士兵一起歡呼。

史進雙腿在極其泥濘的黃泥地裡猛地一蹬。

泥水猶如爆炸般向四周飛濺。

他沒有直接衝向馬頭,那是極其愚蠢的。他極其靈巧地一個側滑步,整個人猶如一道灰色的閃電,直接貼進了杜邦戰馬的左側視覺盲區。

杜邦在這一刻,才終於感覺到了一絲極其致命的危險。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那個剛剛還在磕頭的“叫花子”,此刻竟然像一個索命的修羅般出現在了自己的馬下。

“你……”杜邦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想要大喊,想要揮劍劈砍,甚至想要撥轉馬頭。

但太遲了。

史進的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他藉著前衝的恐怖慣性,左手極其精準、極其暴力地一把死死抓住了杜邦戰馬的韁繩,猛地向下一拽。

戰馬吃痛,脖子本能地向下一低,破壞了杜邦在馬背上的平衡。杜邦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左側傾斜。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史進的右手,猶如毒蛇吐信。

那把暗藍色的剔骨尖刀,自下而上,劃過一道極其淒厲、極其完美的死亡弧線。

“嗤——!”

這是一種極其令人牙酸的、利刃切開皮革和柔韌血肉的混合聲響。

史進的這一刀,沒有去刺杜邦那防護嚴密的明光鎧胸甲,也沒有去劈他戴著頭盔的腦袋。他的刀鋒,極其精準、極其狠毒地切入了杜邦脖頸下方、鎧甲護頸和胸甲之間那條極其狹窄、不到半寸寬的縫隙裡!

刀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頸動脈和氣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陷入了極其緩慢的凝滯。

史進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尖劃過對方頸椎骨時的那種輕微的頓挫感。他沒有拔刀,而是極其冷酷地手腕猛地向外一翻,將那個創口徹底撕裂、擴大。

“噗——!”

伴隨著極高的血壓,一股滾燙的、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暗紅色的鮮血,猶如一條高壓水柱,從杜邦的脖子裡瘋狂地噴射出來。

這股血泉噴得極高,直接濺射在了旁邊那面繡著“杜”字的戰旗上,將那個大大的黑字瞬間染得血紅。滾燙的鮮血像雨點一樣淋在史進那張滿是鍋底灰的臉上,洗刷出兩道極其猙獰的肉色。

杜邦手裡的那柄華麗長劍“噹啷”一聲掉在馬蹄下。

他的雙眼極其恐怖地向外凸起,死死地盯著史進,兩隻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捂住自己那瘋狂漏血的脖子,但這只是徒勞。劇毒和失血讓他在瞬間喪失了所有的力氣。他的喉嚨裡只能發出“咯咯咯”的、極其破碎的風箱漏氣聲,就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瀕死的破魚。

“噗通。”

杜邦的屍體就像一袋沉重的爛泥,直接從馬背上翻滾下來,重重地砸在黃泥窪的汙水坑裡,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生息。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黃泥窪,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極度詭異的停滯。五千名兗州官軍,前一秒還在歡呼雀躍,後一秒,他們的主將就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敗軍之卒”用極其殘忍、極其震撼的方式,當場秒殺!

很多人甚至連大腦都沒有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甚麼。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具倒在泥水裡的無頭屍體,看著那個滿臉鮮血、手中握著滴血尖刀的魔鬼。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旁邊的副團練使杜耪。

“大哥!!!”

杜耪發出了一聲極其淒厲、猶如野獸失去幼崽般的瘋狂咆哮。他那張佈滿橫肉的臉瞬間因為極度的悲痛和憤怒而徹底扭曲變形,眼珠子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

他根本沒有去下達甚麼陣型防禦的軍令,理智在這一刻被徹底燒成了灰燼。

“直娘賊!草寇!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杜耪雙手死死握住那杆重達四十斤的鑌鐵鋼叉,雙腿猛夾馬腹,極其瘋狂地朝著史進撞了過去。鋼叉的三個尖銳叉頭,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奔史進的胸膛扎去。

史進連看都沒看地上的杜邦一眼。

他猛地直起腰,將手裡那把已經卷刃的剔骨尖刀極其隨意地扔在爛泥裡。他抬起頭,那雙隱藏在亂髮下的眼睛,猶如兩頭剛剛甦醒的兇狼,爆射出極其狂暴的殺意。

史進沒有去摸兵器,他知道來不及了。

面對疾馳而來、勢大力沉的鋼叉,史進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向兩側躲閃。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胸腔高高鼓起,就在鋼叉距離他胸口不足三尺的極度死境中,史進竟然極其詭異地迎著戰馬的衝勢,向前邁出了一大步!

“殺!”

史進發出一聲猶如半空打雷般的極其恐怖的暴喝。

他這一聲吼,用上了極其渾厚的內力,聲音在黃泥窪上空轟然炸響,震得對面的杜耪耳膜一陣劇痛,手裡的動作竟然本能地頓了半秒。

就這半秒。

史進身子極其靈活地一側,鋼叉極其驚險地擦著他的肋下刺空。

就在這錯身而過的瞬間,史進的左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鋼叉那粗糙的鐵木叉杆!

杜耪大驚失色。他沒想到這個草寇竟然敢徒手抓自己的重兵器!他怒吼一聲,雙臂肌肉暴起,想要將鋼叉奪回來。

但他驚恐地發現,對方那隻看似並不粗壯的手臂裡,竟然蘊含著一種根本不似人類的恐怖巨力!鋼叉在兩人中間紋絲不動!

“你弟弟在下面冷,你也下去陪他吧!”

史進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他右手極其閃電般地探出,一把攥住了旁邊那匹因為失去主人而正在驚恐嘶鳴的戰馬鞍橋旁掛著的一杆馬槊。

“當!”

史進單手拔出馬槊,根本沒有去瞄準。他藉著左手拖拽鋼叉的力量,將杜耪整個人拉得向前傾倒。右手馬槊猶如一條出海的毒龍,極其殘暴地順著杜耪的腋下護甲縫隙,狠狠地捅了進去!

“噗嗤!”

鋒利的馬槊刃口直接刺穿了杜耪的肺葉,從他的後背透出。

杜耪的怒吼聲戛然而止。他死死地盯著史進那雙極其冷漠的眼睛,嘴裡狂湧出大塊的內臟碎塊和鮮血,雙手極其無力地鬆開了鋼叉。

史進手腕一抖,極其粗暴地將馬槊從杜耪體內拔出,帶起一大蓬刺目的血雨。杜耪的屍體跟著栽落馬下。

不到五個呼吸的時間。

兗州五千大軍的正副統帥,當著全軍的面,被同一個人,以極其血腥、極其震撼的手段,當場虐殺!

直到此刻。

史進才將那杆滴血的馬槊高高舉起,發出了那聲足以載入梁山史冊的死亡怒吼。

“直娘賊!爺爺是梁山泊‘九紋龍’史進!弟兄們,給老子殺!一個不留!”

隨著史進這一聲怒吼。

原本跪在道路兩旁、唯唯諾諾的那兩千名“敗軍”,瞬間撕下了所有的偽裝。

“跳澗虎”陳達一把扯掉身上那件礙事的破爛皮甲,從身邊的爛泥坑裡猛地抽出一把早已藏好的厚背大砍刀。他一躍而起,猶如一頭下山的猛虎,直接撞進了還處於極度呆滯狀態的官軍前鋒陣列中。

“給老子死!”陳達大刀橫掃。

“噗嗤!噗嗤!”

前排的三名刀盾手連盾牌都沒舉起來,就被陳達極其暴力地攔腰斬斷。內臟和鮮血瞬間灑滿了泥濘的官道。

“白花蛇”楊春則帶著幾百名極其靈活的輕兵,猶如一群致命的毒蛇,直接切入了官軍脆弱的弓弩手陣列中。長槍如毒龍吐信,每一擊都極其精準地收割著生命。

屠殺,在一瞬間徹底爆發。

這五千兗州官軍,雖然裝備精良,但他們犯了兵家大忌。他們處於變陣的極度混亂中,主將慘死讓他們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指揮中樞和心理防線。更致命的是,他們被自己眼裡的“魚肉”貼身發起了反殺!

在這種極度狹窄、滿是爛泥的黃泥窪地形中,官軍的長槍兵無法結陣,騎兵無法衝鋒。面對兩千名如狼似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梁山悍匪,他們就像是一群被驅趕進羊圈的待宰羔羊。

慘叫聲、兵器碰撞的刺耳聲、骨骼被劈碎的沉悶聲,交織成一首極其恐怖的死亡交響樂。

鮮血,順著黃泥窪那些乾涸的龜裂縫隙,瘋狂地流淌、匯聚,最終將這片灰色的灘塗,徹底染成了一片極其刺目的猩紅。

史進站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中間。

他沒有再出手。他只是用那塊從杜邦屍體上扯下來的白色裡衣,極其仔細、極其冷酷地擦拭著手中那杆馬槊上的血跡。

他看著那些開始丟盔棄甲、漫山遍野哭喊著逃竄的兗州官軍,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陰絕的冷笑。

梅展。

你等不到你的援軍了。

但我,會送你一份大禮。一份你做夢都想不到的大禮。

史進提著那杆剛擦淨血跡的馬槊,大步跨入呼延灼的帥帳。

“呼延哥哥,成了。”史進抹了一把臉上乾涸的血汙,把杜邦那面染血的“兗州團練使”將旗往案上一扔。那沉重的旗杆砸在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兗州五千兵馬,一個不剩。衣甲旗號全在這裡。”

呼延灼抓起那面旗幟,用力扯了扯。這布料做工,確實是正經的邊軍制式。

“好大郎,真有你的。”呼延灼粗糙的拇指摩挲著腰間的雙鞭,眼底閃過一絲屬於宿將的兇狠,“接下來,咱們就去會會梅展那老賊。”

史進冷笑一聲,拉過長凳坐下:“我這就去挑兩千個手腳利落的弟兄,換上這身兗州官軍的皮。等日頭一升,我就大張旗鼓地打出杜邦的旗號,從你大營後頭殺過來。”

他在腦子裡快速盤算了一遍這個毒計。梅展這老烏龜如果不出來,只能趁著進城再殺他。要是出來了,省了自己爬牆的功夫。

“哥哥,你這頭可得演得像些。”史進指了指沙盤上須城的位置,“別一交手就把我的人打趴下,你得裝作後軍被襲、猝不及防的樣子,往城牆那邊退。”

呼延灼橫了他一眼,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你當老子這十幾年兵是白當的?你只管放手打,打得越狠越像真。”

午時一刻。

獨龍崗的後營猛地炸開一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史進頂著一頂沾滿幹泥的范陽笠,手裡倒提著那杆沉重的馬槊,一馬當先衝破了梁山後營的鹿角。兩千名換了兗州號衣的梁山死士,像一群餓狼般撲了進來。

“殺賊!兗州大軍在此,梁山草寇受死!”陳達粗著嗓門狂吼,手裡的大砍刀極其粗暴地劈翻了兩個預先綁好的草人,草屑橫飛。

呼延灼聽見響動,立刻提著雙鞭從中軍大帳裡衝出來。他連頭盔都沒戴好,翻身上馬,聲嘶力竭地喊叫:“後軍亂甚麼!頂住!”

戲臺搭好了。史進盯著前方那道熟悉的爛銀鎧甲,雙腿一夾馬腹,直逼過去。

兩人在亂軍中撞在一處。

“當!”雙鞭架住馬槊,火星四濺,發出極其刺耳的金鐵交鳴聲。

“大郎,勁兒再大點!”呼延灼咬著牙低喝。

史進二話不說,手腕翻轉,馬槊掛著風聲橫掃過去。呼延灼猛地向後一仰,假裝立足不穩,手裡的左手鞭直接脫手掉在地上,在泥地裡砸出一個坑。

“統帥敗了!快撤!”前營的梁山兵卒開始毫無章法地往後逃竄,連丟帶棄,滿地都是旗鼓刀槍。呼延灼撥轉馬頭,順著這股潰退的浪潮,一路狂奔到了須城那高聳的城牆之下。

須城城樓上,太守高銘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城外那團滾滾煙塵。

當看清那面繡著“杜”字的黑底紅邊戰旗時,高銘渾身的肥肉都激動得顫抖起來。他抓著城垛的手指關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

“梅老將軍!是兗州的兵馬!杜團練使來救咱們了!”高銘一把抓住梅展的胳膊,唾沫星子橫飛,濺在梅展的鐵甲上,“你看那呼延灼,連兵器都丟了,像條喪家犬一樣!”

梅展雙手按在女牆上,花白的鬍鬚被冷風吹得凌亂。他沒有立刻接話,一雙深陷的老眼眯成一條縫,死盯著下面那支瘋狂砍殺的“兗州軍”。

這仗打得太順了。梅展在心裡暗自盤算。呼延灼是甚麼人物?那是能硬抗自己三次衝鋒的悍將。杜邦那點斤兩自己清楚,他手底下那五千人,平時欺負欺負老百姓還行,真碰上梁山這種硬骨頭,能佔這麼大便宜?

更詭異的是,那領頭的年輕將領,使一杆馬槊,招式大開大合,透著股濃重的江湖草莽氣,根本不像官軍的路數。那小子幾招就把呼延灼打得棄鞭而逃,這戰鬥力未免強得有些離譜了。這兗州甚麼時候出了這等猛將?

“不對勁。”梅展搖了搖頭,花白的眉頭緊鎖,“高大人,這支兵馬衝殺太猛,陣型全無,不像是杜邦帶出來的兵。而且呼延灼退而不亂,隱隱有收縮之勢,只怕有詐。”

高銘急得直跳腳。這老匹夫,平時縮在城裡不出戰也就罷了,現在援軍都打到眼皮子底下了,他還在這疑神疑鬼。

“老將軍!兵貴神速啊!”高銘指著下面,急得五官都擠在了一起,“梁山賊寇是被杜團練使猝然偷襲後方,這才驚慌失措。您看那呼延灼,連頭盔都歪了。這個時候咱們要是開啟城門,從前面殺出去,兩面夾擊,定能生擒呼延灼!這可是名垂青史的奇功啊!”

奇功。生擒呼延灼。

這兩個詞像兩把倒刺鐵鉤,死死勾住了梅展心裡那點僅剩的功名心。他在須城守了這麼多天,折損了不少兵馬,若是能借此機會打個大勝仗,日後朝廷論功行賞,他梅家定能再上一個臺階。

梅展看著下面被“兗州軍”一路追砍、狼狽不堪的梁山兵馬,心裡的天平終於傾斜了。富貴險中求。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他咽不下這口退讓的氣。

“來人!點一千精騎,隨我出城破賊!”梅展猛地拔出腰間長劍,劍鋒直指城下,大步走下城樓。

高銘在城頭撫掌大笑,臉上的肥肉堆成一團:“梅老將軍威武!本官就在這城樓上,為您擊鼓助威!”

厚重的包鐵城門在一陣極其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拉開,揚起一片塵土。

梅展橫端著一杆三尖兩刃刀,一夾馬腹,帶著一千精騎如猛虎出閘般衝向了戰場。馬蹄聲如雷鳴般在城門口炸響。

“呼延灼!納命來!”梅展鬚髮皆張,雙目圓睜,死死鎖定了幾十步外那個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背影。

一百步。五十步。十步。

梅展的蛇矛已經舉平,矛尖直指呼延灼的後心。他甚至已經準備好品嚐那血肉被刺穿的暢快感,手臂上的肌肉徹底繃緊。

他看見那個穿著兗州號衣的年輕將領正在另一側與呼延灼纏鬥,心道:這小子武藝不錯,正好讓他纏住呼延灼,我來個背後偷襲,必定萬無一失。

可就在梅展的矛尖距離呼延灼不到三尺的剎那,變故陡生。

原本背對著他的呼延灼,突然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在馬背上一擰身子。他手裡那根僅剩的右手鞭,根本沒有去擋背後的蛇矛,而是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惡風,直接砸向了梅展的戰馬脖頸。

與此同時,那個前一秒還在跟呼延灼拼命的年輕“兗州將領”,手裡的馬槊竟然不可思議地轉了個彎,直接挑向了梅展的咽喉。

兩股絕強的殺機,在同一瞬間,極其默契地匯聚到了梅展一個人身上。

梅展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完了。中計了。這根本不是甚麼兗州援軍!這是一場做給自己看的活報劇!

他的心臟猛地收縮,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湧了上來。但他畢竟是久經沙場的老將,生死關頭,硬生生把刺出去的刀柄抽了回來,極其勉強地橫在胸前。

“當!”

馬槊砸在刀柄上,震得梅展虎口當場崩裂,鮮血橫流。他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呼延灼那一記沉悶的鋼鞭已經砸在了他那匹純血良駒的腦袋上。

戰馬連慘叫都沒發出,腦骨瞬間碎裂,龐大的身軀直挺挺地撲倒在地,激起一大片泥水。

梅展被狠狠掀飛出去,在滿是泥濘和斷指殘肢的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他眼前金星亂冒,胸口悶得像被巨石壓住,連一口氣都喘不上來。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抬頭卻看見那兩張如同催命閻羅般的臉。

呼延灼翻身下馬,提著鋼鞭一步步逼近。史進則坐在馬上,用馬槊指著他,嘴角掛著一抹極其嘲弄的冷笑。

“你……你們……”梅展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絕望感徹底淹沒了他的理智。

“老烏龜,在殼裡躲了這麼久,終於肯露頭了?”史進吐了口唾沫,聲音裡透著刺骨的寒意,“爺爺在城下演了半天,你算是沒白瞎這番功夫。”

跟著梅展衝出來的那一千精騎,此時已經被陳達和楊春帶著人死死堵在了城門口外。那些原本被打得潰不成軍的“梁山敗兵”,瞬間換上了一副如狼似虎的嘴臉,把這一千人切成了碎片。

梅展知道自己毫無退路了。他咬著牙,強撐著站起,抓起落在旁邊的一把腰刀,像頭絕望的困獸般撲向呼延灼。

沒有奇蹟。

呼延灼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他只是微微側身,極其輕鬆地避開那毫無章法的一刀。緊接著,右手鞭帶起一道淒厲的烏光,硬生生砸了下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這一鞭結結實實地砸在梅展的左肋上,明光鎧的護甲瞬間凹陷進去一大塊。斷裂的肋骨直接刺穿了他的肺葉。

梅展張開嘴,大股大股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湧了出來。他直挺挺地跪倒在泥地裡,一雙老眼死死盯著城門的方向,雙手極其無力地抓著地上的爛泥。

史進沒有絲毫憐憫。他催馬上前,手腕一翻,鋒利的馬槊刃口極其精準地劃過了梅展的脖頸。

一顆花白的頭顱沖天而起,在地上滾了好幾圈,那雙眼睛還大大地睜著。

城樓上,太守高銘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上一秒,他還在幻想著梅展斬下呼延灼首級的封賞;下一秒,他引以為傲的守城宿將就變成了一具無頭屍體,血淋淋地躺在爛泥裡。

“假……假的……全是假的……”高銘的嘴唇哆嗦著,一張胖臉因為極度的恐懼變成了死灰的顏色。他只覺得兩腿發軟,一股尿騷味順著大腿根就流了下來,在城牆的青磚上留下一灘水漬。

“快!關城門!拉吊橋!”高銘扯著尖細的嗓子,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雙手拼命地揮舞著。

可下面哪裡還有人聽他的命令。

在梅展倒下的一瞬間,一直隱藏在混亂軍陣裡的陳達和楊春,已經像兩把尖刀一樣,趁著那一千精騎出城的空當,直接殺過了吊橋,死死卡住了城門洞。

“爺爺在此,誰敢關門!”陳達大吼一聲,手裡的大砍刀直接將一個試圖推動城門扇的廂軍士卒連人帶甲劈成了兩半,內臟灑了一地。

城門失守了。

高銘看著底下如同潮水般湧入的梁山大軍,聽著城內響起的絕望慘叫,只覺得腦子裡“轟”的一聲巨響,天旋地轉。

他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下一個動作,肥碩的身軀就因為極度的眩暈失去了平衡。他腳下一絆,直接從城垛之間的縫隙裡栽了下去。

“撲通”一聲悶響,水花四濺。

高銘像個沉重的破麻袋,一頭扎進了那渾濁冰冷的護城河裡。他根本不會水,在水面上撲騰了幾下,灌了幾大口腥臭的河水,便徹底沉了底。只有幾個渾濁的氣泡,在水面上慢慢炸開,隨後歸於平靜。

不過半個時辰。

須城的太守府內,呼延灼已經舒舒服服地坐在了高銘平時那把鋪著金錢豹皮的交椅上。史進把那面“杜”字大旗撕成條,隨手擦著馬槊上的血。

“這須城,算是拿下了。”史進把擦完血的布條扔在地上,從桌上抄起半隻烤雞,極其粗魯地撕咬起來,油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呼延灼點了點頭。他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梅展死了,高銘也完了。這座卡在咽喉上的堅城一破,整個鄆州,便徹底成了梁山泊的掌中之物。

“大郎,這次多虧了你這毒計。不然,這須城的護城河裡,填的就都是咱們兄弟的命了。”呼延灼由衷地說了一句,把手裡的茶碗重重地頓在桌上。

史進吐出一塊雞骨頭,用油膩的手背抹了抹嘴:“官軍就是官軍,心裡裝的只有功名利祿,稍微撒點餌,他們自己就咬死鉤了。”

同一時刻,距離須城不到一百里的官道上。

曹州兵馬都監劉豫正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自己的鬍鬚。他身後的四千曹州兵馬,走得稀稀拉拉,毫無陣型可言。

劉豫故意放慢行軍速度,就是想等兗州的杜邦先去探探底。如果杜邦贏了,自己就上去跟著分一杯羹;如果輸了,自己正好有個藉口退兵。絕不拿自己的兵去填那個坑。

“報——!”

一騎探馬從前方極其慌亂地狂奔而來,馬蹄子直接在劉豫馬前踩出個深坑。

“大人!大事不好了!”探子滾鞍落馬,臉色煞白,頭盔都跑丟了,“須城……須城破了!”

劉豫原本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你胡說甚麼!梅老將軍守城,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破了!”

“千真萬確啊大人!”探子磕頭如搗蒜,“梁山賊兵假扮兗州援軍,騙開城門。梅展老將軍當場戰死,連腦袋都被割了!高太守墜城淹死……鄆州,徹底變天了!”

劉豫手一哆嗦,直接揪下了自己的一大撮鬍子。他疼得一咧嘴,但心裡的恐懼卻比下巴上的疼痛強烈千萬倍。

梅展死了。那老東西手裡有兩千精兵,還有城防之利,居然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死了?那自己這四千烏合之眾如果靠上去,還不是給人家塞牙縫的!逃,必須馬上逃。

他猛地撥轉馬頭,對著身後的副將厲聲咆哮:“傳令!全軍後隊改前隊!撤!立刻撤回曹州!”

副將愣了一下,手握在刀柄上:“大人,咱們不去救須城了?”

“救個屁!人都死絕了拿甚麼救!”劉豫急得冷汗直流,手裡的馬鞭瘋狂地抽打在戰馬屁股上,“快走!晚一步,咱們也得把腦袋留在須城!”

曹州的四千兵馬,甚至連敵人的影子都沒看見,就如同一群受驚的鴨子,以比來時快上兩倍的速度,極其狼狽地逃回了曹州。

回到曹州府衙,劉豫連鎧甲都沒來得及脫,直接衝進書房,磨墨鋪紙。他抓起狼毫筆,筆尖在紙上重重地劃過。他要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把所有的責任都推乾淨。

“快馬急遞,連夜送往東京汴梁樞密院!”劉豫把封好的奏章砸在驛卒懷裡,指著門外漆黑的夜色,“告訴童樞密,朝廷若是再不派大軍來剿,這曹州的城頭上,可就要換上那群草寇的替天行行道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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