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後堂內,薰香嫋嫋。
宋江眉頭緊鎖,揹著手在堂內來回踱步。海賊鄭廣這幾日又在沿海村鎮劫掠了一番,青州兵馬趕去時,人家早駕著海船沒影了。
吳用端坐在交椅上,手裡輕搖著那把標誌性的羽扇,老神在在。
“這夥海賊滑溜的很。”宋江嘆了口氣,停下腳步,“上岸搶了就跑,咱們青州又沒個懂水戰的將領。出海去尋他們,豈不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這海面茫茫,真要派些旱鴨子去海上顛簸,怕是連敵人的船影子都沒摸著,自己就先吐的握不住刀槍了。宋江深知此理,絕不肯冒這個險。這青州剛剛招攬的兵馬,可不能填了海眼。
吳用羽扇一收。
“哥哥所言極是。”吳用嘴角勾起冷笑,“咱們不通水戰,那便不打水戰。把這群泥鰍引到旱地上來,包圍了打,才是上策。”
引上岸?宋江看著吳用。這群海賊又不傻,無利可圖怎會傾巢而出?
“這釣魚,得有魚餌。”吳用壓低聲音,湊近了些,“小生打聽過了,那海賊頭子滾波龍鄭廣,與咱們這位慕容知府,可是有著切齒之仇,不可化解。這可是現成的絕佳魚餌。”
宋江連連搖頭。
“軍師莫開玩笑。慕容知府那般愛惜性命,怎肯親自去海邊當誘餌?”
吳用輕笑出聲。
“何須他親自去?造個勢頭便成。”吳用早有腹稿,胸有成竹,“咱們只須派人在外大肆宣揚,就說慕容知府巡查北海縣時,突然中了邪風,風癱在床,命在旦夕。再派些人手去北海縣衙做足了排場,天天熬藥請醫,鬧的沸沸揚揚。所有人都信以為真,那鄭廣在陸上必有耳目,這等天賜良機,他豈能不咬鉤?”
宋江撫掌大笑。這計策毒辣,正中敵人軟肋。只要鄭廣一動,這青州的海患便可一舉蕩平。
不出三日,青州地界便傳遍了慕容知府在北海縣風癱垂危的訊息。北海縣衙外,日夜有兵丁把守,一盆盆苦澀的藥渣倒在街角,郎中進進出出,個個面色凝重。
吳用甚至暗中加派了兵馬,分批次秘密潛入北海縣四周的密林山坳裡。這張網,已經張開。
訊息很快傳到了鄭廣佈置在岸上的眼線耳中。探子不敢怠慢,親自跑到北海縣外圍查探,見那縣衙防衛外緊內松,太守儀仗盡在院內,還真是一副主帥病危、軍心惶惶的模樣。
探子立刻駕著快船,趕回東海無名島。
“當真風癱了?”鄭廣猛的站起身,一把揪住探子的衣領。
“千真萬確!縣衙裡藥味熏天,據說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鄭廣一把推開探子,眼裡全是狂熱的殺意。他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當年慕容彥達羅織罪名砍了他老子的腦袋,逼的他下海落草。此仇不報,他鄭廣死不瞑目!
“哥哥,此事透著蹊蹺。”二當家覆水鼉張榮站了出來,眉頭緊皺,“北海縣海灘極淺,咱們的大船靠岸不易。若是耽擱久了,趕上退潮,船隻極易擱淺。萬一是官軍的詭計,咱們可就成了甕中之鱉了。”
張榮在水上討生活多年,對水文地理極為了解。這種送上門的好事,總讓他覺得不安。
“怕甚麼!”鄭廣一腳踢翻面前的交椅,“北海縣衙離海邊不過三十里地!咱們傾巢而出,快馬加鞭,突襲縣衙剁了那狗官的腦袋就撤!一來一回不過半日,官軍就算想包圍,也來不及調兵!”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若是等慕容彥達病死,他這殺父之仇找誰報去?鄭廣根本聽不進勸。他滿腦子都是慕容彥達那顆血淋淋的人頭。
“張榮,你帶五百弟兄留守寨子。其餘人,抄傢伙,隨我上岸殺狗官!”鄭廣拔出腰間大刀,厲聲喝道。
海風呼嘯。百餘艘大小海船藉著漲潮的勢頭,逼近了北海縣的海岸。
兩千多名海賊如狼似虎的跳下船,在沙灘上集結。鄭廣提著大刀,看著遠處隱隱約約的縣城輪廓,咬牙切齒。
“留五百人看好船隻,其餘弟兄,跟我衝!”
鄭廣一馬當先,帶著兩千海賊直撲北海縣衙。他根本沒注意到兩側蘆葦蕩裡異樣的寂靜。
燕順蹲在茂密的蘆葦叢裡,鹹腥的海風夾雜著腐爛水草的味道直往鼻腔裡鑽。幾隻黑腳蚊子趴在他的脖頸上吸血,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任憑那幾處大包腫起。
“這吳學究的計策倒是夠毒,就是這遭罪的活兒全分給咱們兄弟了。”
燕順心裡暗罵了一句。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把九環朴刀的刀柄,刀柄上纏著的粗布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浸透。這把刀是青州府庫裡剛發下來的新貨,精鋼打造,分量十足,比他在清風山當大王時用的那把破鐵片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宋江哥哥這招借花獻佛玩的漂亮,拿慕容彥達的家底來武裝咱們。”燕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不過這兵器可不是白拿的,今日若是不拿這些人頭換軍功,往後在青州軍裡哪還有咱們清風山一脈的立足之地?”
他把目光透過蘆葦杆的縫隙,死死的盯著十步之外的沙灘。
那裡橫七豎八的停著上百艘大小海船。鄭廣那個蠢貨帶著主力去打北海縣衙了,只留下這五百個老弱病殘看守退路。
這群海賊顯然沒把陸地上的官軍放在眼裡。他們三三兩兩的聚在沙灘上,有的解開了衣襟乘涼,有的甚至聚在一起擲骰子賭錢,連個放暗哨的都沒有。
“一群海上漂的爛泥鰍,到了岸上連豬玀都不如。”
燕順在心裡給這群人判了死刑。他開始在腦子裡推演待會兒的衝殺路線。最左邊那個光著膀子的大漢脖子上有一道疤,那是第一刀的目標;旁邊那個正在數銅錢的瘦子反應慢,可以留到第二刀;至於那幾個在船錨邊上打瞌睡的,直接讓手下的弓弩手解決。
“燕哥哥,還不動手?俺這襠裡都快捂出痱子了!”
旁邊的泥水裡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攪動聲。王英像個大號的泥猴子一樣湊了過來,壓著嗓子抱怨。
燕順斜著眼睛瞥了這個結義兄弟一眼。
王英那張猥瑣的臉上沾滿了黑泥,一雙小眼睛卻滴溜溜的亂轉,透著一股子急不可耐的淫邪勁兒。他手裡反握著兩把短柄剔骨尖刀,刀刃在暗處泛著幽光。
“閉上你的鳥嘴。”燕順壓低聲音罵道,“鄭廣的大隊剛走沒多遠,這時候驚動了他們,咱們這一千人就得被兩面包餃子。你這矬子滿腦子除了女人就沒點別的算計?”
“俺這不是手癢嘛。”王英被罵了也不惱,嘿嘿笑了一聲。
“等那幫賊寇過了前面那個山坳,聽不見這邊的動靜,才是咱們吃肉的時候。”燕順不再看他,重新把視線投向沙灘。
這王英雖然爛泥扶不上牆,一見女人就走不動道,但真到了見血拼命的時候,這矬子那股子陰毒狠辣的勁頭,連燕順都覺得脊背發涼。留著他,在亂軍混戰裡絕對是把好刀。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
太陽越升越高,沙灘上的海賊們被曬的有些發蔫,打哈欠的聲音此起彼伏。
燕順看著鄭廣隊伍的最後一面大旗消失在山坳的拐角處,他知道,時機到了。
“傳令下去,弓弩手先射一輪,專門招呼船上的人。步軍跟著我,貼上去,不留活口。”燕順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幾個青州軍小校打了個手勢。
那些青州兵雖然看不起這兩個山賊出身的頭領,但軍令如山,紛紛握緊了手裡的兵器。
燕順深深的吸進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胸腔高高的鼓起。
“殺!”
一聲猶如夜梟啼哭般的暴喝驟然撕裂了海灘的寧靜。
燕順雙腿在泥水裡猛的一蹬。那軟爛的淤泥並沒有拖慢他的速度,他藉著這股爆發力,整個人猶如一頭出閘的猛虎,直接撞碎了面前的蘆葦叢。
“嗖嗖嗖——”
他身後的蘆葦蕩裡瞬間飛出幾十支羽箭。那些還在打瞌睡、擲骰子的海賊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這突如其來的箭雨射翻了十幾個。慘叫聲瞬間在沙灘上炸響。
燕順根本沒管那些中箭的倒黴蛋。他的眼睛死死的鎖定了最左邊那個脖子上有疤的大漢。
那大漢正光著膀子,手裡還捏著兩粒骰子,聽到喊殺聲,滿臉驚恐的轉過頭,想要去摸腰間的砍刀。
太慢了。
燕順心裡冷笑。
他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乾燥的沙灘,手裡的九環朴刀藉著前衝的慣性,自下而上劃出一道淒厲的半月形刀光。
“噗嗤!”
精鋼打造的刀鋒毫無阻礙的切開了大漢的胸膛,從左側肋骨一路向上,直接劈開了他的鎖骨。
溫熱的鮮血猶如噴泉一般噴灑出來,濺了燕順滿頭滿臉。
“這青州府的刀就是好用,切骨頭跟切豆腐一樣順滑。”
燕順連停頓都沒有,手腕猛的一翻,刀背順勢重重的拍在旁邊那個正在數錢的瘦子臉上。
“咔嚓”一聲脆響,瘦子的鼻樑骨和麵頰骨被拍的粉碎,整個人打著旋兒飛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一條木船的船舷上,腦漿迸裂。
眨眼之間連殺兩人,燕順胸中那股嗜血的狂熱被徹底點燃了。他骨子裡那股清風山大寨主的戾氣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
“給老子剁了這群海里的王八!”燕順狂吼著,朴刀大開大合,衝進了海賊的陣型裡。
此時的海賊已經徹底亂了套。他們本就是留守的老弱病殘,面對一千名蓄勢待發、裝備精良的青州正規軍,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燕順一刀砍翻一個舉著魚叉的海賊,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一抹矮小的黑影在人群中極其詭異的穿梭。
是王英。
這矬子根本不和人正面交鋒。他那五短身材在混戰中反而成了最大的優勢。
一個身材高大的海賊正揮舞著大刀,試圖逼退兩個青州兵。他根本沒注意到,王英已經像個土撥鼠一樣,悄無聲息的貼到了他的身後。
王英手裡的剔骨尖刀閃電般的探出。
他根本不去攻擊海賊的要害,而是極其陰毒的在那海賊的左腿膝彎處狠狠的一劃。
“啊——我的腿!”
那海賊的腳筋被瞬間挑斷,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慘叫著單膝跪倒在沙灘上。
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王英已經像一隻巨大的蛤蟆一樣跳了起來。另一把尖刀順著海賊後腦勺和脖頸的縫隙,精準無比的捅了進去。
刀尖直接切斷了頸椎。海賊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
“嘿嘿嘿,大個子有個屁用,還不是得在爺爺面前跪下!”
王英拔出尖刀,在海賊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跡,一雙小眼睛裡閃爍著變態的興奮,轉身又撲向了下一個目標。
“這下三濫的手段,真是上不了檯面。”
燕順在心裡鄙夷的罵了一句。但他不得不承認,王英這種專攻下三路、挑腳筋、割膝蓋的打法,在這亂軍之中效率奇高。那些海賊只要被他近了身,非死即殘,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殺!一個不留!”燕順收回心思,將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戰局上。
這五百海賊已經被殺的只剩下不到兩百人。他們被青州兵逼到了海水裡,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海賊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怒吼。
“直娘賊!官軍欺人太甚!弟兄們,左右是個死,跟他們拼了!”
一個赤著上身、胸口紋著一條青龍的獨眼海賊頭目,手裡提著兩把分水峨眉刺,從人群裡擠了出來。
這獨眼頭目顯然是個練家子。他身形極其靈活,兩把峨眉刺上下翻飛,專挑青州兵鎧甲的縫隙下手。不過幾個照面,便有兩個青州兵捂著流血的咽喉倒在海水裡。
“都退下!讓老子來會會他!”
燕順推開擋在前面計程車兵,拖著滴血的朴刀,大步踩著及踝的海水走了過去。
他盯著那個獨眼頭目,眼神裡透著一絲興奮。殺了那麼多雜魚,總算來了個夠分量的。這顆人頭,在宋江哥哥那兒絕對能換個好價錢。
“你是哪個營的軍漢!報上名來!老子不殺無名之鬼!”獨眼頭目用峨眉刺指著燕順,惡狠狠的罵道。
“爺爺乃是清風山錦毛虎燕順!今日特來取你這海狗的狗頭!”
燕順根本不跟他廢話,雙手握緊刀柄,一記勢大力沉的泰山壓頂,直劈獨眼頭目的面門。
獨眼頭目不敢硬接這沉重的朴刀,腳步在海水裡詭異的一滑,身子向左側一偏,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擊。
同時,他右手的峨眉刺毒蛇般探出,直刺燕順的肋下。
“這廝身法倒是滑溜。”
燕順心裡一盤算。在海水裡作戰,阻力太大,朴刀這種重兵器施展不開,反而不如對方的短兵器靈活。
他沒有抽刀回防,而是極其兇悍的將左臂猛的向下一壓。
“當!”
峨眉刺紮在燕順左臂的護臂鐵甲上,擦出一溜火星,沒能刺穿。
藉著這個空檔,燕順右腿在海水裡猛的向前一掃,帶起大片的水花,直踢獨眼頭目的下盤。
獨眼頭目大驚,急忙向後跳躍躲避。
但他這一退,就徹底陷入了燕順的節奏。
燕順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朴刀化作一團雪白的刀光,如影隨形的貼了上去。橫掃、斜劈、直刺,一招快似一招。
“這海賊的力氣不如我,只要逼的他只能招架,不出十個回合,必露破綻。”
燕順一邊瘋狂的攻擊,一邊在腦子裡冷靜的分析著戰局。他那張長滿紅毛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殘忍的冷笑。
獨眼頭目被逼的連連後退,兩把峨眉刺左支右絀,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腳下的步伐也開始變得凌亂。
第七個回合。
燕順故意賣了個破綻,朴刀劈空,胸前空門大開。
獨眼頭目以為抓住了機會,眼中兇光一閃,左手的峨眉刺直刺燕順的咽喉。
“等的就是你這一下!”
燕順根本沒躲。他腰腹猛的發力,整個上半身以一個極其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一仰,峨眉刺貼著他的鼻尖擦了過去。
與此同時,燕順手裡的朴刀已經藉著腰部的扭轉之力,從下往上狠狠的一撩。
“噗嗤!”
這一刀,直接從獨眼頭目的小腹切入,一路向上,劃開了他的胸膛,腸子和內臟瞬間流了一地,把周圍的海水染的通紅。
獨眼頭目連慘叫都沒發出來,手裡的峨眉刺掉在水裡,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呸!不堪一擊的廢物。”
燕順往水裡吐了口唾沫,看都沒看那屍體一眼。
頭目一死,剩下的海賊徹底崩潰了。他們扔掉兵器,跪在海水裡,瘋狂的磕頭求饒。
“燕哥哥,都殺光嗎?”王英提著兩把滴血的尖刀走過來,舔著嘴唇問道。
“殺個屁!船還得有人開呢。”燕順瞪了他一眼,“把他們全綁了,押到船上去。吳學究的命令是奪船,不是讓你來屠村的。”
王英撇了撇嘴,指揮著青州兵去捆綁俘虜。
燕順把朴刀在海水裡涮了涮,洗去刀刃上的碎肉和血跡。他看著沙灘上那一百多艘完好無損的海船,心裡一陣狂喜。
這可是實打實的軍功。有了這些船,青州軍就能直接出海,去端了鄭廣的老窩。
這五百海賊本就不是精銳,被這突如其來的猛攻打的暈頭轉向,連船都沒來得及上,就被殺散。不過半個時辰,百餘艘海船盡數落入官軍之手。
吳用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海灘上的戰果,輕搖羽扇。這群海賊,果然都是些沒腦子的莽夫。
“傳令下去,讓那一千水性好的弟兄,立刻駕船,直搗海賊老窩!斷了他們的根!”
廣慧和王飛天二人領了將令。這兩人本就是好殺之徒,得了這等差事,更是興奮異常。一千官軍駕駛著繳獲的海船,順風滿帆,直奔無名島而去。
無名島上。張榮正站在高處眺望海面,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突然,海平線上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白帆。
“是咱們的船!”有嘍囉大喊。
張榮定睛一看,臉色大變。船是他們的船,可船頭站著的,全穿著大宋官軍的號衣!完了。中計了。
“敵襲!準備迎敵!”張榮淒厲的大吼。
可島上只剩下五百人,哪裡擋的住一千如狼似虎的官軍?
船隻靠岸,廣慧提著戒刀,第一個跳上沙灘。王飛天緊隨其後,雙劍出鞘,直撲海賊陣型。
“禿驢受死!”張榮紅著眼睛,挺起一杆長槍,直刺廣慧面門。他知道今日難以倖免,唯有拼死一戰。
廣慧獰笑一聲,戒刀猛的向上一磕,盪開槍尖,欺身而進。
張榮槍法倒也嫻熟,借力後退,槍尾橫掃。但這兩人武藝高出他太多。
王飛天身形繞到張榮側面,雙劍直逼要害。
張榮急忙回防,卻只聽“當”的一聲脆響,王飛天左手劍架住槍桿,右手劍順勢一削。張榮只覺虎口劇痛,長槍脫手飛出。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廣慧那生滿黑毛的粗壯大腿已經帶著風聲到了。
“砰砰砰!”
接連七八腳,結結實實的踹在張榮的胸腹之間。
張榮狂噴出一口鮮血,肋骨不知斷了幾根,整個人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綁了!”王飛天冷笑一聲,兩名官軍上前把張榮死死按住。
但是殺戮可還沒有停止。
廣慧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那兩口鑲著白銀的鯊魚皮鞘戒刀早已出鞘,刀刃在刺目的陽光下閃著嗜血的寒芒。
“憋了這許多時日,今日總算能痛快開個葷!”廣慧在心裡狂笑。
自從離開少林,他這雙手就沒幹過淨。宋江那廝天天在青州府裡講甚麼仁義道德,聽得他耳朵起繭。他廣慧不信佛,不通道,只認手裡的刀。
三個海盜舉著魚叉,怪叫著衝上來。
廣慧根本不退。他那寬闊的胸膛迎著魚叉直接撞過去。
“噹噹噹!”
魚叉尖扎在廣慧猶如生鐵澆築的紫黑肌肉上,竟被硬生生彈開。少林硬氣功,刀槍不入。
“就這點撓癢癢的力氣,也配出來做強盜?”廣慧冷哼一聲。
他右手戒刀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噗嗤!”
最前面那個海盜的下巴被刀鋒直接劈開,刀刃順著鼻樑一路向上,將半個腦袋削飛了出去。紅白之物在半空中炸開,落了一地。
廣慧連眼皮都沒眨。他極其享受這種溫熱的鮮血濺在臉上的觸感。這血腥味讓他覺得他還活著,活得無比痛快。
剩下兩個海盜嚇破了膽,扔了魚叉轉身想跑。
“走得了麼!”
廣慧大喝一聲,右腿猛地抬起。他這雙“鐵腳”能在少林寺踢碎千斤重的石碑,豈是肉體凡胎能擋的?
他一腳狠狠踹在逃跑海盜的後心。
“咔嚓!”
那海盜的脊椎骨瞬間粉碎,整個胸腔從背後被一腳踹得凹陷進去,斷裂的肋骨直接刺穿了心臟。屍體像個破麻袋一樣飛出三丈遠,砸翻了後面的一群人。
“這腳力道還行,沒生疏。”廣慧滿意地晃了晃脖子,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就在這時,一道瘦長的灰影從他頭頂掠過,宛如一隻巨大的蝙蝠。
“飛天蜈蚣”王飛天腳尖在廣慧光禿禿的頭頂上輕輕一點,借力騰空。
“禿驢,你這殺法太粗鄙。弄得滿地都是碎肉,髒了道爺的鞋。”王飛天人在半空,陰鷙的聲音卻清晰地傳進廣慧的耳朵。
廣慧破口大罵:“牛鼻子少廢話!有種比比誰殺得多!”
王飛天輕笑一聲,身形在空中詭異地一折,輕飄飄地落在五個海盜的包圍圈中。
他一襲水合道袍,手裡倒提著兩把長短不一的古劍。那眼神,像是在看五隻待宰的羔羊。
“殺了他!”海盜們揮舞著砍刀撲上來。
王飛天腳下踩著七星罡步,身形如鬼魅般在刀光中穿梭。
“太慢了。這群蠢貨的動作,簡直像是在水裡爬。”王飛天心裡滿是不屑。
他這身輕功,可是連龍虎山的老天師都追不上的。對付這群海上的泥鰍,簡直是殺雞用牛刀。
他左手短劍毒蛇般探出。
沒有去刺要害,而是極其精準地劃過了第一個海盜的手腕。
“挑斷手筋,他就拿不住刀。這叫卸去爪牙。”王飛天在心裡默唸著他那套變態的殺人美學。
“噹啷。”海盜的大刀落地,捂著噴血的手腕慘叫。
王飛天右手長劍順勢一送,劍尖極其狠毒地扎進第二個海盜的膝蓋骨縫裡,手腕猛地一絞。
“啊——!”
那海盜的膝蓋骨被生生絞碎,整個人跪倒在沙灘上,痛得滿地打滾,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王飛天不殺他們。他就是喜歡聽這種絕望的慘叫。這聲音比青州城裡最好聽的絲竹管絃還要悅耳百倍。
他身形不停,雙劍化作兩團銀色的光暈。
“唰唰唰!”
剩下的三個海盜,每個人身上瞬間多出十幾道深可見骨的血口子,卻沒有一處致命傷。鮮血像細雨一樣噴灑出來,把沙灘染得通紅。
王飛天退後兩步,看著那五個在血泊中掙扎哀嚎、生不如死的海盜,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病態的邪笑。
“這叫凌遲的藝術。禿驢,你學得會麼?”
廣慧一刀將一個海盜攔腰斬斷,兩截身子在地上爬行,內臟拖了一地。他瞪著環眼,看著王飛天那邊的慘狀,往地上重重啐了一口。
“呸!脫褲子放屁!一刀砍了省事,你這牛鼻子就是心裡有病!”廣慧一邊罵,手裡的戒刀卻沒停。
他像一臺不知疲倦的絞肉機,直接撞進了海盜最密集的地方。
雙刀大開大合。
“噗嗤!”
“咔嚓!”
斷臂、人頭、殘破的兵器,在廣慧的周圍四下飛濺。他根本不防守,任憑那些海盜的刀槍砍在自己身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
一個海盜嚇瘋了,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作響。
“爺爺饒命!我降了!我降了!”
廣慧大步走過去。
“降?佛祖慈悲才受降,老子是破戒的魔頭!”
廣慧獰笑一聲,蒲扇大的左手一把抓住那海盜的頭髮,將他整個人硬生生提了起來。
海盜雙腿在半空中亂蹬,褲襠裡流出黃白之物。
“真臭。”
廣慧嫌惡地皺了皺眉,右手戒刀橫著一抹。
一顆大好頭顱被他直接割了下來,提在手裡。無頭屍體腔子裡的血噴了兩尺多高,濺在廣慧那張紫黑色的臉上,顯得愈發猙獰。
“第三十個。”廣慧把人頭隨手扔進海里,轉頭衝著王飛天大吼。
王飛天此時正踩在一個海盜的胸口上。那海盜的四肢筋脈已經被全數挑斷,像一條離水的魚一樣抽搐著。
王飛天陰沉著臉。這禿驢殺得太快了,自己這種精雕細琢的殺法,在數量上確實吃虧。
“粗鄙不堪。”
王飛天冷哼一聲,長劍直接刺穿了腳下海盜的咽喉,結束了他的痛苦。
他不打算再玩弄獵物了。他要讓這禿驢看看,甚麼叫真正的殺戮效率。
王飛天雙腿猛地發力,整個人拔地而起,躍上半空。
他雙手同時擲出參差雙劍。
兩把劍在半空中化作兩條銀色的蛟龍,帶著刺耳的尖嘯,直接貫穿了兩個正在逃跑的海盜的後心。
王飛天人在半空,雙手在腰間一抹,指縫間瞬間夾滿了淬了劇毒的飛針。
“漫天花雨!”
他雙手猛地一揚。
幾十枚毒針在陽光下閃過一抹幽藍的微光,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海盜群中。
“啊!我的眼睛!”
“好癢!有毒!”
中針的海盜瞬間倒下一大片。這毒藥乃是野茅山秘製,極其霸道,接觸血液的瞬間便讓人全身發黑,口吐白沫。海盜們在極度的痛苦中瘋狂抓撓著自己的皮肉,直到把胸膛抓爛,血肉模糊才嚥下最後一口氣。
王飛天輕巧地落地,拔回插在屍體上的雙劍,甩去劍刃上的血珠。
“和尚,你數數地上躺了多少個?”王飛天看著滿地的毒屍,笑得陰森可怖。
廣慧氣得鼻孔冒煙。這牛鼻子竟然用暗器作弊!
“直娘賊!算你狠!”
廣慧將怒火全部發洩在剩下的海盜身上。他索性收起雙刀,直接用那雙無堅不摧的鐵腳。
一個海盜舉著包著鐵皮的圓盾,擋在身前瑟瑟發抖。
廣慧大步流星衝過去,右腿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一記高鞭腿掃在圓盾上。
“轟!”
堅固的木盾被這一腳直接踢得粉碎。巨大的力量穿透盾牌,結結實實地砸在那海盜的胸口。
海盜的胸骨瞬間完全塌陷,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飛了出去,撞斷了沙灘上的一根旗杆。
五百留守的海盜,在這一僧一道兩個絕世魔頭的屠戮下,已經死傷過半。沙灘上的沙子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發出令人作嘔的吧唧聲。
沒有俘虜。這兩人根本就不接受投降。他們享受的就是這種剝奪生命的極致快感。
“殺光這幫海狗!一個喘氣的都別留!”廣慧狂吼著,一腳踩碎了一個重傷海盜的腦袋,腦漿濺在他的草鞋上。
在如斯殺戮之下,島上的抵抗瞬間土崩瓦解。官軍衝進寨子,把海賊多年劫掠來的金銀財寶洗劫一空,裝船運回。
與此同時,北海縣衙外。
鄭廣帶著兩千海賊,狂叫著衝向大門緊閉的縣衙。
“給老子撞開大門!活捉慕容老狗!”
就在海賊們舉起木頭準備撞門的時候。
“砰!”
一聲炮響。縣衙四周的院牆上、屋頂上,突然豎起了一排排密集的旗幟。
鎮三山黃信頂盔貫甲,站在縣衙門樓上,手中喪門劍猛的向前一揮。
“放箭!”
弓弦震顫的聲音連成一片。密集的箭雨無情的傾瀉在擠作一團的海賊頭頂。
“啊!”
“有埋伏!快退!”
海賊們成片成片的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縣衙外的青石板。他們連敵人的面都沒看清,就死傷了無數。
鄭廣看著周圍倒下的弟兄,目眥欲裂。他中計了!慕容彥達根本沒病,這一切都是個局!
黃信見海賊陣型大亂,下令開啟城門,率領步軍衝殺出來。
鄭廣揮舞大刀,迎上黃信。兩人刀劍相交,鬥了十幾個回合。黃信武藝不弱,鄭廣心慌意亂,根本無心戀戰。
“撤!撤回海邊!”鄭廣虛晃一刀,逼退黃信,轉身就跑。
只要上了船,官軍就拿他們沒辦法。鄭廣帶著剩下的一千多殘兵,狼狽不堪的朝著海岸狂奔。
這三十里路,成了海賊們的催命符。
眼看著離海岸只剩下不到五里地,鄭廣甚至能聞到海風的鹹腥味。
突然,前方的官道上,煙塵滾滾。
一彪人馬橫亙在路中央,攔住了去路。
為首一員大將,生的極其兇猛。他頭戴硃紅漆笠,身披鎖子連環甲,手裡提著一根沉重無比的狼牙棒。跨下一匹火炭紅馬,正煩躁的刨著蹄子。
正是霹靂火秦明!
吳用早就把這步死棋算的死死的。秦明就是那把封喉的刀。
“海賊休走!你家秦統制在此等候多時了!”秦明聲如巨雷,震的海賊們耳膜生疼。
鄭廣徹底絕望了。前有猛虎,後有追兵。今天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拼了!衝過去!”鄭廣咬碎鋼牙,舉起大刀,帶著海賊發起了絕死衝鋒。
秦明冷哼一聲,雙腿猛夾馬腹。
“殺!”
騎兵在秦明的帶領下,狠狠的鑿進了海賊的陣型之中。
步兵遇到騎兵衝鋒,本就是單方面的屠殺。更何況是這群早就嚇破了膽的海賊。
秦明手中的狼牙棒舞成了一團黑風。挨著死,擦著亡。腦漿崩裂的聲音和骨頭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
鄭廣在亂軍中左衝右突,企圖尋找一條生路。
“賊首哪裡跑!”
秦明一眼鎖定了鄭廣,催馬直逼過去。
鄭廣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舉刀迎戰。
“當!”
刀棒相交,鄭廣只覺雙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大刀險些脫手。這秦明的力氣太恐怖了。
秦明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狼牙棒猶如狂風驟雨般砸下。
一招,兩招,三招。
打到第二十個回合,鄭廣已經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他胸口劇烈起伏,呼吸像拉風箱一樣。完了,擋不住了。
“去死吧!”
秦明暴喝一聲,狼牙棒帶起一股淒厲的惡風,泰山壓頂般砸落。
鄭廣舉刀死死往上架。
“咔嚓!”
大刀的刀杆被生生砸斷。狼牙棒餘勢不減,結結實實的砸在鄭廣的頭頂上。
“噗!”
鄭廣的腦袋就像一個被鐵錘砸中的西瓜,瞬間爆裂開來。紅的白的濺了秦明一身。無頭屍體晃了晃,撲通一聲栽倒在塵埃裡。
主將一死,剩下的海賊徹底崩潰了。他們丟下兵器,跪在地上,哭喊著求饒。
吳用騎著馬,搖著羽扇,緩緩從秦明身後走出。
他看著滿地跪伏的海賊,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這群海外的草寇,終究是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鄭廣已死,首惡伏誅。”吳用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爾等若是肯棄暗投明,歸降我青州,本軍師保你們免於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