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平府不僅陸路四通八達,城內更是有一條寬闊的內河穿城而過,連通著城外的水系。
此時的內河碼頭上,一片混亂。
數百名殘兵敗將見陸路已經被梁山軍徹底封死,便將主意打到了水路上。他們如同一群蝗蟲,瘋狂地湧向碼頭,強行搶奪那些停泊在岸邊的民船、畫舫,甚至連漁民打漁的烏篷船都不放過。
“滾開!這船大爺徵用了!”
一名官軍士兵一腳將一名跪地哀求的老漁民踹入冰冷的河水中,隨後夥同幾個同伴跳上了那艘破舊的漁船,手忙腳亂地解開纜繩,拼命地划動船槳,企圖順流逃出城外。
河面上,大大小小几十艘船隻擠成一團,潰兵們為了爭奪船隻,甚至自相殘殺,不時有人被砍落水中,河水漸漸被染成了淡紅色。
“想從水路跑?問過你家水軍爺爺了嗎!”
就在這群潰兵以為逃出生天之際,原本平靜的內河水面上,突然異變陡生!
“咕嚕嚕……”
一連串密集的水泡從河底湧出。緊接著,那些正在拼命划船的潰兵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船隻竟然在快速地下沉!
“怎麼回事?船漏水了!”
“見鬼了,船底破了個大洞!”
還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河水中突然竄出數十道猶如水鬼般的身影。這些人赤條條的只穿著一條犢鼻褲,渾身塗滿了黑泥,口中銜著蘆葦管,手中握著鋒利的分水峨眉刺和鑿船的鐵鑿。
正是“混江龍”李俊率領的梁山水軍精銳!他們早已透過城外的水門潛入了內河,一直在水底蟄伏,等待著獵物上鉤。
“活閻羅”阮小七猶如一條靈活的泥鰍,從水底猛地竄出,雙手扒住一艘官軍木船的船舷,用力一掀。那艘本就吃水極深的小船頓時失去了平衡,船上的七八名潰兵驚呼著跌入水中。
潰兵們在陸地上或許還有幾分戰力,但到了水裡,穿著沉重的盔甲,簡直就是一塊塊活生生的鐵坨子。他們拼命地撲騰著,大口大口地嗆著河水。
阮小七在水中如履平地,他一個猛子扎入水中,手中分水峨眉刺在水下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噗!噗!噗!”
水面上泛起一朵朵巨大的血花。那些落水的潰兵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便被割斷了腳筋或喉嚨,翻著白眼沉入了水底。
“兄弟們,一個都不許放過!把這群禍害百姓的畜生全都喂王八!”李俊浮出水面,大聲下令。
梁山水軍如同狼入羊群,在水中展開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他們鑿沉敵船,將落水的官軍一一絞殺。原本平靜的內河,徹底變成了一鍋沸騰的血水。
就在這時,李寶眼角的餘光瞥見,之前被官軍踹入水中的那名老漁民,正抱著一塊碎木板,在血水和漩渦中絕望地掙扎,眼看就要體力不支沉入水底。
李寶沒有絲毫猶豫,雙腿猛地一蹬,如同一條劍魚般在水中穿梭,避開了幾具官軍的屍體,迅速游到了老漁民的身邊。
“老人家,莫怕,抓緊我!”
李寶一把攬住老漁民的腋下,單臂划水,帶著他奮力向岸邊游去。此時,岸上已經有梁山泊的步兵控制了碼頭。
李寶將老漁民推上岸,幾名步兵連忙上前將老人拉了上去,併為他披上了一件乾爽的衣服。
老漁民趴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吐著腹中的積水,待緩過一口氣來,看著河面上一邊倒的戰鬥,又看著眼前這些紀律嚴明的梁山士卒,老淚縱橫,顫抖著想要跪下。
“多謝好漢救命之恩!老朽……老朽這艘破船,是全家老小的命根子啊,若不是好漢,老朽今日便要冤死在這河裡了……”
李寶踩著水,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朗聲笑道:“老人家快快請起!船沒了,我梁山泊賠你一艘新的!只要人還在,日子就能過下去!我梁山泊水軍,不僅能在水裡殺賊,更能在這水裡護佑一方百姓!”
東平府的巷戰已經進入了尾聲。大部分有組織的抵抗已經被粉碎,剩下的只是一些零星的潰兵在四處逃竄。
在城南一條偏僻的死衚衕裡,三個殺紅了眼的官軍潰兵,剛剛踹開了一戶普通百姓的木門。
院子裡,一個年輕的婦人正緊緊地抱著一個襁褓中的嬰兒,絕望地縮在牆角。她的丈夫,一個老實巴交的鐵匠,正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插著一把朴刀,生死不知。
“嘿嘿嘿,大哥,這小娘子長得倒是水靈。”一個滿臉麻子的潰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淫邪的光芒。
“少廢話!梁山賊寇馬上就要搜過來了,趕緊樂呵樂呵,然後換上這鐵匠的衣服混出城去!”帶頭的軍官一把抹去臉上的血跡,淫笑著向那婦人逼近。
“不要!求求你們,放過我們孤兒寡母吧!你們要錢,我把家裡所有的錢都給你們!”婦人淒厲地哭喊著,死死地將嬰兒護在懷裡,身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老子不僅要錢,還要你的人!”
那軍官猛地撲上前去,一把揪住婦人的頭髮,將她粗暴地拖倒在地。嬰兒摔在地上,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啼哭聲。另外兩個潰兵則在一旁發出下流的鬨笑,伸手便要去撕扯婦人的衣裳。
“淫賊受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脆而又充滿殺氣的嬌喝在衚衕口炸響。
三名潰兵一驚,回頭望去。
只見衚衕口處,一匹火紅色的戰馬猶如一團燃燒的烈火般飛馳而來。馬背上,端坐著一員英姿颯爽的女將。
她頭戴海棠紅纓帥盔,身披大紅錦繡戰袍,內襯連環細鱗甲。一張俏臉生得是粉面桃花,柳眉杏眼,卻透著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英氣。手中緊握著兩口寒光閃閃的日月雙刀,馬鞍旁還掛著一圈紅棉套索。
正是梁山泊女兵營統領,“一丈青”扈三娘!
扈三娘奉命率領女兵營在城南巡邏,安撫百姓,正好聽到了這裡的呼救聲。她最恨的便是這等欺凌弱女子的淫賊,此刻見狀,一雙美目中簡直要噴出火來。
“梁山賊寇!是個娘們!”那軍官見扈三娘只有一人單騎,色膽包天,竟拔出腰刀迎了上去,“兄弟們,把這娘們拿下,今兒個咱們嚐嚐這女將的味道!”
“找死!”
扈三娘冷哼一聲,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加速衝刺。
雙方交錯的瞬間,扈三娘腰身一擰,手中日月雙刀化作兩道絢爛的冷月流光。那軍官甚至沒有看清刀的軌跡,只覺得雙臂一涼。
“吧嗒!”
兩隻握著兵器的斷臂齊刷刷地掉落在地,鮮血如同噴泉般從他的斷口處噴湧而出。
“啊——我的手!”軍官發出殺豬般的慘叫,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
另外兩名潰兵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要翻牆逃跑。
扈三娘哪裡肯放過他們。她將雙刀交於左手,右手閃電般地解下馬鞍旁的紅棉套索,手腕一抖。
那紅棉套索如同長了眼睛的赤練蛇,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紅色的軌跡,精準無比地套中了一名正爬上牆頭的潰兵的脖子。
“下來!”
扈三娘嬌喝一聲,手臂猛然發力向後一扯。那潰兵被硬生生地從牆頭扯了下來,脖頸在套索的巨大絞力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骨折聲,當場氣絕身亡。
最後一名麻子潰兵嚇得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屎尿齊流,連連磕頭:“女俠饒命!女俠饒命啊!”
扈三娘縱馬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如刀:“欺辱婦孺,豬狗不如!留你何用!”
手起刀落,麻子潰兵的頭顱咕嚕嚕地滾落一旁。
解決了這三個畜生,扈三娘翻身下馬,將雙刀歸鞘。她快步走到牆角,看著那個衣衫凌亂、瑟瑟發抖的婦人,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柔和。
她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大紅的錦繡披風,輕輕地披在婦人的身上,將她走光的身體嚴嚴實實地裹住。隨後,她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地上哭泣的嬰兒抱了起來,輕輕地拍打著襁褓,動作輕柔得像是一個慈愛的母親。
“大嫂,沒事了,壞人都死了。”扈三孃的聲音輕柔而溫暖,如同春風拂過,“我是梁山泊的扈三娘。你安全了。”
婦人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女將,又看了看被她抱在懷裡安然無恙的孩子,終於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撲進扈三孃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扈三娘輕輕地拍著婦人的後背,任由她的淚水打溼了自己的戰甲。她轉頭對隨後趕來的女兵營戰士吩咐道:“快,找隨軍的大夫來,看看這位大哥的傷勢。再派幾個姐妹,留在這裡保護她們母子!”
“諾!”女兵們齊聲應答。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條狹窄的偏巷裡,給扈三娘那紅色的戰甲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在這一刻,她不僅是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女將,更是這亂世之中,護佑弱小的巾幗英雄。
大軍入城,軍紀嚴明,秋毫無犯。李寒笑立刻派兵接管四大城門與府庫,命人四處張貼安民告示,安撫百姓,同時下令對城中頑抗的官軍進行無情絞殺。
董平見大勢已去,城中喊殺聲四起,知道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他點齊了五十多名平日裡跟著他為非作歹的死忠親兵,一個個殺氣騰騰,直奔太守府後堂而去。
太守府內早已亂作一團,下人們四散奔逃。程萬里見城破,心知自己平日裡搜刮民脂民膏,落入梁山手裡絕無活路,正找了根白綾準備懸樑自盡。
“砰”的一聲,房門被一腳踹開。董平提著滴血的長槍大步跨入,一把扯住程萬里的衣領,將他狠狠摔在地上。
“老東西,想死?沒那麼容易!”董平滿臉猙獰,一腳踩在程萬里的胸口,痛罵道:“你這老眼昏花的酸儒,平日裡百般辱我,今日我就讓你看看,誰才是這東平府的主人!”
程萬里咳出一口鮮血,指著董平大罵:“亂臣賊子!你不得好死!”
董平懶得理他,一腳將他踢暈過去,轉身便往程婉兒的閨房闖。
閨房內,程婉兒驚恐萬分,正拿著一把剪刀護在胸前。幾個忠心的老僕試圖阻攔董平,被董平毫不留情的幾槍刺死,鮮血濺了程婉兒一身。
“小娘子,跟我走吧!”董平大笑一聲,上前一把奪下剪刀,將程婉兒扛在肩上,任憑她如何哭喊掙扎,大步走出太守府。
董平將程婉兒橫放在胭脂馬的馬鞍前,用繩子牢牢綁住。吳用也騎著一匹快馬趕來會合。
“董將軍,北門防守相對薄弱,咱們從那裡突圍!”吳用羽扇一指。
“走!”董平雙腿一夾馬腹,帶著親兵和吳用,朝著北門狂奔而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東平府內的喊殺聲漸漸平息。各路大軍的捷報,如同雪片一般飛向了被梁山軍控制的太守府。
除了逃走的董平和吳用,東平府守軍大部被殲,餘者皆降。
夕陽如血,將東平府的青磚綠瓦染上了一層肅穆的色彩。
李寒笑騎著北海颯露紫,在關勝、呼延灼、魯智深等一眾頭領的簇擁下,緩緩巡視著這條剛剛經歷過血火洗禮的主街。
街道兩側,那些原本緊閉門窗的百姓,聽到外面沒有了廝殺聲,開始大著膽子,透過門縫和窗戶向外張望。
他們看到了甚麼?
他們看到,那些平日裡凶神惡煞的官軍屍體被清理到一旁;他們看到,梁山泊計程車兵們沒有衝進任何一家商鋪搶劫,而是井然有序地在街頭巷尾站崗;他們甚至看到,有梁山士兵正在幫著百姓撲滅殘存的火苗,有隨軍的大夫在為受傷的平民包紮傷口。
沒有劫掠,沒有屠殺,沒有姦淫。
有的,只是那面在城頭迎風飄揚的、杏黃色的“替天行道”大旗。
漸漸地,一扇扇木門被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膽大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了出來,緊接著,是婦女、孩童、青壯年……
越來越多的百姓走上街頭,他們看著這支與眾不同的軍隊,眼中從最初的恐懼、懷疑,漸漸變成了震驚、感激,最後,化作了深深的敬畏與安心。
不知是誰帶的頭,長街兩側的百姓,如同一陣風吹過的麥浪,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多謝梁山義軍救命之恩!”
“青天大老爺啊!”
呼喊聲此起彼伏,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東平府的上空迴盪。
李寒笑勒住韁繩,看著這滿城跪伏的百姓,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東平府,這座京東西路的重鎮,已經徹底落入了他的手中。
而更重要的是,他贏得的,不僅僅是一座城池,更是這滿城百姓的民心。
“傳令下去,”李寒笑轉頭看向身旁的聞煥章,聲音堅定而有力,“開倉放糧,賑濟百姓!張榜安民,恢復市井!我要讓這東平府,成為我梁山泊在山東地界上,最堅固的堡壘!”
“諾!”眾將齊聲應答,聲震九霄。
殘陽西墜,亂世的風雲,在這一刻,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唯一還在打仗的地方,就是官兵還在突圍的方向了,董平畢竟是個猛將,拼命起來不好阻擋。
且說那“雙槍將”董平,搶了程婉兒,將其橫搭在胭脂馬的馬鞍橋前,在吳用等人的掩護下,一路踏著血水與殘肢,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狂獸,直奔東平府防守相對薄弱的北門突圍而去。此時的東平府,早已化作一片火海。梁山大軍的喊殺聲、百姓的驚呼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直衝雲霄。濃煙滾滾,遮天蔽日,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與濃烈的血腥味。
董平雙目赤紅,身上的爛銀鎧早已被硝煙燻得斑駁,斑斑血跡順著甲片滴落。他左手攬著驚恐萬狀、幾近昏厥的程婉兒,右手單提著一杆鑌鐵點鋼槍,另一杆槍暫掛在得勝鉤上。胯下那匹火炭紅的胭脂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與殺氣,四蹄翻飛,踩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濺起一溜溜觸目驚心的血水與火星。
“擋我者死!擋我者死!”董平厲聲咆哮,猶如夜梟啼哭。沿途幾個零星的梁山散卒還未看清來人,便被他縱馬撞飛,或者被一槍挑破了喉嚨。
眼看著北門那高大的城樓已在濃煙中若隱若現,董平心中剛升起一絲生還的希冀。忽然間,前方長街的十字路口處,火光猛地一閃,一排排手持長槍大盾的梁山步卒如同一堵鋼鐵城牆般橫亙在街道中央。
緊接著,四面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從那盾陣之後,緩緩踱出四員披掛整齊的梁山頭領,如四尊門神般,死死封住了董平的去路。
這四人非是旁人,正是奉了李寒笑將令,特來北門設伏堵截敵軍殘部的四員偏將:打虎將李忠、小霸王周通、跳澗虎陳達、白花蛇楊春!
居中一人,生得身長體壯,面闊鬍鬚,手持一杆梨花槍,座下一匹青鬃馬,正是曾在桃花山上落草的打虎將李忠。他左邊那人,打扮得花裡胡哨,頭戴一頂爛銀頭盔,身披一副鎖子連環甲,外罩一件大紅羅袍,手中倒提著一杆走水綠沉槍,生得面如敷粉,唇若塗朱,正是原本桃花山的二寨主,小霸王周通。
右邊兩員猛將,亦是威風凜凜。一個是少華山的好漢跳澗虎陳達,頭戴鑌鐵盔,身披重甲,手持一杆出白點鋼槍,座下一匹高頭大馬,渾身上下透著股躍躍欲試的猛虎之氣;另一個則是白花蛇楊春,身形瘦長,面色陰冷,手中握著一口大桿刀,猶如一條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毒蛇,冷冷地盯著狂奔而來的董平。
“呔!那賊將董平,哪裡走!你家李忠爺爺在此等候多時了!”李忠將手中渾鐵槍往前一指,聲如洪鐘,震得街道兩側的殘瓦簌簌落下。
小霸王周通更是生性輕浮,他見董平馬前還橫放著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頓時放聲大笑,手中綠沉槍在空中虛挽了一個槍花,指著董平嘲諷道:“哈哈哈哈!我當是誰這般狼狽,原來是那自吹自擂的‘雙槍將’!怎麼,打不過俺們梁山的主力,便想著搶個娘們兒逃命?這等做派,也配稱甚麼英雄好漢?還不快快下馬受縛,將那小娘子留下,周爺爺或許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陳達與楊春亦是冷笑連連,四人四騎,隱隱呈半扇形散開,將董平的去路徹底鎖死。
董平聞言,直氣得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他堂堂東平府兵馬都監,平日裡高高在上,何曾受過這等屈辱?更何況,對方不過是幾個在江湖上名不見經傳的二三流山賊草寇,竟敢在他面前如此大放厥詞!
“不知死活的草寇!憑你們這幾塊料,也敢攔我董平的去路!在我面前獻寶!”董平怒極反笑,笑聲中透著無盡的癲狂與殺意。他猛地將程婉兒往馬背上一按,用束甲絛死死捆在馬鞍上,隨後探出左手,從得勝鉤上摘下另一杆鑌鐵點鋼槍。
雙槍在手,董平整個人的氣勢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方才那狼狽逃竄的敗軍之將彷彿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在千軍萬馬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的絕世凶神。他雙腿猛地一夾馬腹,胭脂馬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前蹄騰空,猶如一團烈火,直直地朝著四人撞了過去。
“無名鼠輩,受死!”
董平暴喝一聲,先發制人。他深知今日若不能速戰速決,一旦梁山主力追來,自己必死無疑。因此,這一出手,便是他生平最得意的絕殺之招!
“哥哥們小心,這廝拼命了!”陳達見董平來勢洶洶,大喝一聲,挺起出白點鋼槍,一馬當先迎了上去。
“來得好!”周通亦是不甘落後,他自恃武勇,想要在眾人面前露臉,手中走水綠沉槍一抖,化作三朵槍花,從側翼直刺董平的肋下。
剎那間,三匹戰馬在狹窄的長街上轟然相撞。
“鐺!鐺!”
兩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幾乎在同一時間炸響。董平的雙槍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軌跡。只見他左手槍往外一撥,精準無比地磕在周通的槍桿上,那一股剛猛無匹的力道順著槍桿傳導過去,震得周通虎口一陣發麻,險些拿捏不住兵器,綠沉槍瞬間被盪開中門。
與此同時,董平的右手槍猶如毒蛇吐信,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取正前方陳達的咽喉。這一槍,快、準、狠,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完全是沙場上淬鍊出來的殺人技!
陳達大吃一驚,他本以為自己這一槍勢大力沉,定能逼退董平,卻不想對方在招架周通的同時,竟還能刺出如此致命的一槍。生死關頭,陳達展現出了“跳澗虎”的本色,靠著雙腿膂力夾住馬鞍,他猛地一個鐵板橋,身子向後仰倒,整個人幾乎貼在了馬背上。
“哧——”
董平的槍尖擦著陳達的鼻尖掠過,那森寒的罡氣颳得陳達面頰生疼,甚至削斷了他頭盔上的一縷紅纓。
“休傷我兄弟!”
就在董平雙槍舊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際,一側的李忠與楊春已然殺到。李忠的渾鐵點鋼槍勢大力沉,一招“泰山壓頂”,自上而下,朝著董平的天靈蓋狠狠砸落;而白花蛇楊春的大桿刀則走的是陰毒路線,大刀貼著地面,化作一道冷厲的半月形寒芒,直削胭脂馬的馬腿,企圖將董平掀翻在地。
這四人雖然單打獨鬥遠非董平的對手,但他們畢竟在江湖上摸爬滾打多年,彼此之間默契十足。這一番配合,上下夾擊,左右合圍,端的是兇險萬分。
然而,董平之所以被稱為“雙槍將”,便是因為他這兩杆槍一攻一守,猶如兩隻手般靈活自如,能夠在絕境中生生撕開一條血路。
面對頭頂砸落的重槍和腳下削來的大刀,董平臨危不亂。他雙目圓睜,口中發出一聲宛如猛虎般的狂嘯,雙手握住雙槍的中段,猛地向上方一架,竟是使出了一招極其霸道的“霸王舉鼎”!
“轟——!”
李忠那重達十斤的長槍砸在董平交叉的雙槍之上,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火星四濺中,李忠只覺得雙臂彷彿砸在了一座鐵鑄的山嶽之上,反震之力讓他的雙臂瞬間失去了知覺,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藉著這一架的反震之力,董平雙腿死死夾住馬腹,胭脂馬與他心意相通,竟在不可能的情況下,硬生生地向左側橫移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讓楊春那勢在必得的大刀貼著胭脂馬的馬蹄落了個空,重重地劈在了青石板上,砍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火星亂蹦。
“不過爾爾!給我破!”
董平架開李忠,躲過楊春,眼中殺機大盛。他雙腕猛地一翻,原本交叉防禦的雙槍瞬間化作兩道奪命的閃電,順勢向外一絞。
“錚!錚!”
李忠和楊春只覺得一股奇異的螺旋勁力從對方的兵刃上傳來,自己的兵器竟不受控制地向外盪開,胸前頓時空門大開。
“不好!”李忠心中大駭,急忙想要回防,但董平的槍實在太快了!
只見董平左手槍虛晃一招,逼退正欲上前救援的周通,右手槍則化作一道白光,直刺李忠的心窩。這一槍,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槍尖在空氣中摩擦出尖銳的嘶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方才躲過一劫的陳達怒吼一聲,從馬背上挺直身軀,雙手握住出白點鋼槍,不顧一切地朝著董平的後心扎去。
這是典型的圍魏救趙之計,若董平執意要殺李忠,自己也必將被陳達一槍穿心。
董平冷哼一聲,他自然不肯與這等草寇同歸於盡。
他不得不放棄對李忠的必殺一擊,右手槍在半空中硬生生地折返,一招“蘇秦背劍”,將槍桿貼在自己的後背之上。
“當!”
陳達的槍尖精準地刺在董平的槍桿上,董平借力向前一衝,拉開了與四人的距離。
第一輪的交鋒,兔起鶻落,生死只在毫厘之間。
董平以一敵四,不僅絲毫不落下風,反而險些將李忠挑落馬下。
這等驚世駭俗的武藝,直看得周圍的梁山步卒倒吸一口涼氣,連連後退。
水滸原著裡面敢以一敵四的很少,最厲害的是盧姥爺,一打四還能反殺一個接著又展示了一波一打一千把一千號人給打散了。
也有失敗的,比如王寅,一打四僵持過程中被林沖加入戰局亂刀砍死了,但是原本對付那四個人的時候他還是可以的。
現在,又多了個董平,但是他這四個對手的武藝卻並不是很高。
李忠、周通、陳達、楊春四人勒住戰馬,重新將董平包圍在中央。
此時,四人的眼中再也沒有了方才的輕視與嘲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憚與凝重。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交手不過十餘合,他們已經深切地體會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恐怖。
那兩杆鑌鐵槍,簡直就像是兩條擁有獨立意識的毒龍,無論他們如何配合,總能被對方輕易化解,並尋隙反擊。
李忠,周通都是見識過魯智深本事的,交過手,感覺得出來這董平不比魯智深差,陳達也和史進交過手,只覺得董平至少不比史進差。
“這廝的槍法好生邪門!哥哥們,不要與他單打獨鬥,結鐵桶陣,耗死他!”陳達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大聲呼喊道。
“正該如此!今日便是磨,也要將這廝磨死在北門!”李忠咬牙切齒地回應。
四人當即改變戰術,不再急於猛攻,而是催動戰馬,圍繞著董平開始緩緩地繞圈。
四杆長兵器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遙遙指著董平,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殺戮牢籠。只要董平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四把兵刃便會毫不猶豫地將他捅成馬蜂窩。
街道上的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燃燒的烈火發出“劈啪”的聲響,鮮血順著董平的槍尖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董平將軍,不要糾纏!”
吳用急得不行,但是也看得出來,這四個還奈何不了董平,但是拖的越久越危險,萬一再有高手來,蟻多咬死象,董平又沒有三頭六臂,必然被擒啊!
董平被困在陣中,呼吸漸漸變得粗重。
他雖然武藝絕倫,但方才在城外被火炮震傷,又一路廝殺突圍,體力已然消耗巨大。
更何況,馬背上還捆著一個程婉兒,大大限制了他的身法與動作。
他知道,對方這是看出了他的窘境,想要用這車輪大戰生生耗盡他的體力。
“想耗死我?做夢!”
董平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戾氣。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
既然防守會被耗死,那就唯有進攻!用絕對的暴力,撕碎這可笑的陣型!
作為原著裡能真在梁山泊陣營裡面高強度衝殺一整天的猛人,這點兒消耗還不算甚麼。
“殺——!”
董平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狂吼,他不顧一切地催動胭脂馬,竟是主動朝著正前方的周通發起了決死衝鋒。
他看得很準,這四人之中,就是周通的武藝最弱,性情也最浮躁,正是這四象陣的突破口!
周通見董平如瘋虎般朝自己撲來,心中不禁一陣發虛。但他知道此時絕不能退,一旦退了,陣型便破了。
他硬著頭皮,大喝一聲,手中綠沉槍舞成一團綠色的光影,迎著董平刺去。
“雕蟲小技!”
董平雙槍齊出,猶如狂風驟雨般砸向周通。
這一刻,他完全放棄了防守,將雙槍的攻擊力發揮到了極致。
左手槍挑、刺、崩、砸,右手槍點、扎、撩、劈。兩杆槍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瞬間便將周通的槍影撕得粉碎。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兵器碰撞聲猶如爆豆般響起。不過三個回合,周通便被董平那狂暴的攻勢壓得喘不過氣來,雙臂痠麻,虎口流血,手中的綠沉槍幾乎要脫手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