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9章 贈馬贈甲放虎歸山,改天換地重鑄玉璽

府衙之內,那股子大戰之後的血腥與焦臭,尚未完全散去,卻又被堂上那凝如實質的死寂,壓得愈發沉重。

張保被押解至堂前,他身上那副早已破爛不堪的囚衣,與他那寧折不彎的脊樑,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他昂著頭,那張總是剛毅木訥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寧死不屈的決絕。

他一雙眸子,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死死地盯著帥案後,那個一身青衫,氣定神閒的年輕人。

“跪下!”

一旁的“喪門神”鮑旭眼珠子一瞪,聲如破鑼,手中巨劍“哐”地一聲頓在地上,震得塵土飛揚。

“見了俺家寨主,還敢如此傲慢!”

“今日不打斷你的狗腿,不知我梁山泊的規矩!”

張保身子微微一顫,那股子撲面而來的殺氣,讓他下意識地便要屈膝。

可他終究是條鐵打的漢子,硬生生,又將那膝蓋挺得筆直。

“住手。”

一個平淡卻極具分量的聲音響起。

李寒笑緩緩站起身,繞出帥案,親自走到張保面前。

他沒有居高臨下,反而平視著對方,那雙深邃的眸子,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伸出手,親自為張保解開了那沉重的鐐銬。

“嘩啦”一聲,鐐銬落地。

張保一愣,不明所以。

“給張保將軍看座,上茶。”

李寒笑的聲音,依舊平淡。

張保看著他,又看了看那被搬到自己身後的軍凳,冷哼一聲,並不落座。

“成王敗寇,不必多言。”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休想折辱我分毫!”

李寒笑笑了。

他也不動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得張保心中有些發毛。

他知道,張保的思想,已然鬆動。

但要讓這等忠義之士徹底歸心,還需一劑猛藥。

“來人。”

李寒笑對著帳外,輕輕拍了拍手。

只見兩個梁山小校,抬著一副嶄新的、在燭火下閃爍著烏沉光芒的鑌鐵寶甲,緩步走了進來。

甲冑之後,另有一人,牽著一匹神駿非凡的烏騅馬。

那馬通體皂黑,無一根雜毛,四蹄踏雪,神駿異常,正是那從呼延灼軍中繳獲的上等戰馬。

李寒笑指著那盔甲與戰馬,對著尚自錯愕的張保,微微一笑。

“張保將軍,此甲,此馬,皆是贈予英雄的禮物。”

張保渾身猛地一震。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這是何意?”

李寒-笑走到他面前,親自將那副沉重的盔甲,披在了他的肩上。

“我敬重你的忠勇。”

“我李寒笑平生,不殺忠義之士。”

“你現在,可以穿著這副盔甲,騎著這匹戰馬,隨時離開梁山。”

“返回青州也好,去尋你那不知所蹤的舊主也罷。”

“我梁山上下,絕不阻攔。”

“甚麼?!”

張保徹底驚呆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這李寒笑,竟敢如此!

放虎歸山?

他就不怕自己回去之後,重整旗鼓,再與他為敵嗎?

這……這究竟是何等的氣魄!何等的自信!

那顆早已被鮮血與殺戮磨礪得堅硬如鐵的心,在這一刻,竟是微微一-顫。

李寒笑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拍了拍張保肩上那冰冷的甲葉,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

“但我更相信,真正的忠勇,應用在對的地方。”

“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

“你可以回到你舊主的身邊,去親眼看看,他們那所謂的‘反梁山聯盟’,究竟是在‘替天行道’,還是在‘為虎作倀’。”

“三個月後,你若覺得,他們是對的,我梁山是錯的,你儘可領著兵馬,再來與我決一死戰。”

“到那時,你我沙場相見,生死各安天命,絕無二話。”

張保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那雙清澈而又深邃得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一時間,竟是說不出半句話來。

李寒笑卻不給他思考的時間。

他轉過身,又對著帳外,輕輕拍了拍手。

“帶上來。”

只見兩個梁山小校,押著一男一女,走了進來。

那男子,正是張叔夜的次子,張仲熊。

他雖身著囚衣,臉上卻依舊是一副桀驁不馴的倨傲模樣,一見到李寒笑,便惡狠狠地“呸”了一口。

而那女子,卻是花榮的妹子,花寶燕。

她一身素衣,神情淡然,手中,竟還捧著一卷書,彷彿這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李寒笑看也不看那張仲熊,他的目光,落在了張保的臉上。

“這兩個人,我暫時不能放。”

張保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如今已不是囚犯。”

李寒笑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又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政治手腕。

“他們是‘政治人質’。”

“他們的安危,取決於他們的家人,取決於張叔夜與花榮的選擇。”

“如果他們選擇與百姓為敵,與我梁山為敵,那麼,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他們的性命,我也難以保全。”

“但只要他們一日不與我為敵,我便奉他們為上賓,錦衣玉食,絕不少他們一分一毫。”

這一手“恩威並施”,如同一記最沉重的攻城錘,狠狠地,撞在了張保那早已搖搖欲墜的心防之上!

他看到了李寒笑的仁義與氣度,那是一種足以讓天下英雄為之折腰的胸襟。

他也看到了李寒笑那毫不留情的、冰冷刺骨的政治手腕!

這才是真正的梟雄!

他終於明白,自己所效忠的那個早已腐朽不堪的朝廷,與眼前這個正在冉冉升起的新生勢力之間,那如同天塹般的差距!

他一生所堅信的、黑白分明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徹底底地,崩塌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兩行滾燙的清淚,順著那剛毅的臉頰,悄然滑落。

良久,良久。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總是充滿了忠誠與堅毅的眸子裡,此刻,滿是決絕!

他沒有去碰那副盔甲,也沒有去看那匹戰馬。

他猛地轉身,對著李寒笑,這個他不久前還視之為草寇、反賊的年輕人,雙膝一軟,“撲通”一聲,重重地,單膝跪倒在地!

“寨主!”

他那總是高昂著的、寧折不彎的頭顱,在這一刻,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張保,願留在梁山!”

“不為將軍效力!”

“只願在講武堂中,做一名普通的教習!”

“將我這一身微末的武藝,盡數傳給那些……那些真正為百姓而戰計程車兵!”

李寒笑看著眼前這個終於被徹底折服的鐵血漢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親自上前,將他扶起。

“好!張保兄弟,我梁山,歡迎你!”

他知道,張保的心,已經歸順了一大半。

他更知道,自己這一番舉動,不只是為梁山,又收服了一員悍將。

更是在那遠在青州的、所謂的“反梁山聯盟”之中,埋下了一顆未來隨時可能引爆的、至關重要的種子!

五日之後。

梁山泊總寨之前的官道之上,煙塵滾滾,馬蹄聲如雷。

“活閃婆”王定六,領著那渾身浴血、盔歪甲斜的呼延啟鵬,終於,風塵僕僕地,趕到了山寨。

聚義廳內,早已備下了接風的酒宴。

當呼延啟鵬看到那個身著便服、氣色卻已然恢復了七八分的胞弟呼延灼,正與那“百勝將”韓韜、“天目將”彭玘二人,圍坐一桌,推杯換盞之時,他那顆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徹底地放了下來。

只是,那放鬆之後,湧上心頭的,卻是無盡的委屈與後怕。

“兄弟!你……你既已歸順梁山,為何不早些遣人告知為兄!害得為兄,險些便做了那刀下之鬼!”

呼延啟鵬一把抱住自己的兄弟,竟是老淚縱橫。

呼延灼亦是滿心愧疚,他拍著兄長的後背,連連賠不是。

“哥哥息怒,是小弟的不是。只是當時事發突然,小弟亦是心亂如麻,哪裡還顧得上許多。”

李寒笑從帥位之上走下,親自為呼延啟鵬,滿滿地斟了一碗酒。

“呼延將軍,此番受驚了。快快請入席,喝了這碗酒,壓壓驚。從此以後,這梁山泊,便是你我的家。”

呼延啟鵬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真誠而又充滿了善意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只覺得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暖到了心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李寒笑見時機已到,便開口道:“如今呼延灼兄弟已是我梁山馬軍大將,不知啟鵬將軍,可願屈就,與令弟一同,為我梁山,操練兵馬?”

呼延啟鵬聞言,卻是連連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寨主厚愛,啟鵬愧不敢當。”

“實不相瞞,我與兄弟二人,雖自幼一同習武,槍棒鞭鐧,皆是家傳,武藝上,倒也相差不大。”

“只是,我這人性子,天生便有些懦弱猶豫,謹小慎微,衝鋒陷陣,非我所長。帶兵打仗的才能,更是遠不及我兄弟之萬一。”

“若寨主不棄,啟鵬願留在梁山,為寨主守備城池,看管糧草。如此,或可盡些微末之力。”

李寒笑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呼延啟鵬說的,是實話。

將門之後,未必個個都是衝鋒陷陣的猛將。

這呼延啟鵬,為人沉穩,心思縝密,讓他去做那鎮守一方的守將,或許,比讓他上陣殺敵,更能發揮其所長。

“好!將軍既有此意,我豈能強求?”

李寒笑當即便應允了下來,命人即刻收拾出一處清淨的宅院,好生安頓。

又過了十日。

這一日,梁山泊水寨之外,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拼命三郎”石秀與“鐵叫子”樂和,終於,領著兩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自東京汴梁,返回了山寨。

一隊,是那從開封府大牢之中,被“偷天換日”救出來的呼延灼的家眷。

當呼延灼看到自己那早已是哭成了淚人的夫人,看到那尚在襁褓之中、兀自酣睡的幼子呼延鈺之時,這位在沙場之上流血不流淚的鐵血漢子,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衝著那聚義廳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而另一隊,卻是六十名身著統一的青布衣裙,面黃肌瘦,眼神裡充滿了驚恐與麻木的年輕少女。

石秀與樂和二人,將那在東京鬼市的遭遇,一五一十,盡數稟明。

“寨主,這六十名女子,皆是那人販子從江南拐賣而來,身世可憐。我等不忍見其流落風塵,便自作主張,將她們一併帶回了山寨。只是……只是該如何安置,還請寨主示下。”

李寒笑看著那群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少女,眉頭微皺。

他沉吟半晌,緩緩開口。

“傳我將令,即刻起,於鄆城縣內,設立‘婦女教養院’。”

“凡我梁山治下,所有無家可歸、受人欺凌的女子,皆可入院。”

“入院之後,山寨管吃管住,更請專人,教她們讀書識字,紡紗織布。”

“待她們學得一技之長,可自行選擇。願意入院中紡織廠做工的,按勞取酬,憑自己的雙手,養活自己;願意嫁人的,我梁山泊數萬兄弟,皆是頂天立地的好漢,我親自為她們保媒,尋一門好親事,更備上一份豐厚的嫁妝;若有那想家的,查明來路之後,山寨亦可備下盤纏,遣人護送她們,返回故里。”

“總之,一句話,我梁山,絕不強迫任何一個人!”

“我要讓她們知道,她們是人,不是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

此令一出,滿山皆是歎服。

就在此時,那“神運算元”蔣敬,卻領著一對衣衫陳舊、卻難掩其風華的夫婦,匆匆趕到了聚義廳。

“啟稟寨主!鉅野縣科考,已然放榜!這位,便是此科的狀元,李清照李夫人!這位,則是榜眼,趙明誠趙學士!”

李寒笑聞言,亦是精神一振。

他看著眼前這對在歷史上留下了千古佳話的神仙眷侶,臉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將那“婦女教養院”之事,託付給了李清照。

“夫人之才,驚絕古今。此教養院,交由夫人打理,我最是放心。”

他又將那趙明誠,請至書房。

他沒有與他談論甚麼經史子集,風花雪月。

他只是將一塊通體晶瑩、內蘊七彩霞光、足有人頭大小的絕世美玉,放在了趙明誠的面前。

正是那當初從王寅手中得來的,疑似和氏璧的獨山玉。

“趙學士,你乃當世金石大家。我請你來,只為一件事。”

趙明誠看著眼前這塊神物,早已是目瞪口呆,心神俱醉。

他顫抖著,伸出手,在那冰涼溫潤的玉石之上,輕輕地撫摸著,口中,喃喃自語。

“寶物……當真是天賜的寶物……”

“此玉,質地堅密,色澤瑰麗,內蘊寶光,與古籍中所載‘隨侯之珠,和氏之璧’的描述,竟有九分相似!寨主,此物……此物從何而來?”

李寒笑淡淡一笑。

“此物來歷,暫且不提。”

“我只想請學士,用你那鬼斧神工的金石之技,將此物,為我梁山,重鑄為一方玉璽!”

趙明誠聞言,渾身猛地一震!

玉璽!

那是皇權的象徵!

這李寒笑,他……他竟有如此野心!

李寒笑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眸子,在這一刻,變得如同星辰般璀璨。

“但,我要的,不是那象徵著皇權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指著那窗外,那一片正在勃勃生機、茁壯成長的梁山新天地。

指著那田間地頭,辛勤勞作的農人;指著那書聲琅琅的學堂;指著那炊煙裊裊的村莊。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莊嚴,無比的神聖。

“我要你在上面,刻上八個字。”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

“再刻上八個字。”

“鰥寡孤獨,皆有所養!”

趙明誠呆呆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在晨光中,彷彿鍍上了一層金邊的、挺拔的背影。

趙明誠聽了那十六個字,心中如翻江倒海,久久不能平靜。他退後兩步,對著李寒笑深深一揖,聲音因極度的震撼而發顫:“寨主氣吞山河,這等‘天下為公’的胸襟,當真古今罕有!趙某便是粉身碎骨,亦不敢不竭盡全力,定讓此印配得上這十六個大字!”

說罷,他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那雙文人的眼中閃爍著期冀的光芒:“只是……雕琢此等神物,非一人之功。我家渾家李清照,於金石篆刻一道,造詣實不在我之下。趙某斗膽懇請寨主,允她與我一同操刀,共襄此舉。”

李寒笑朗聲大笑:“這有何不可?易安居士乃千古才女,有她出手,正是珠聯璧合!”

趙明誠面露狂喜之色,卻又期期艾艾地開了口:“寨主,趙某還有個不情之請……這和氏璧雕琢成璽,必有邊角餘料。不知……不知能否賞賜給趙某些許?”

“你要那邊角料何用?”李寒笑奇道。

趙明誠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那塊美玉:“寨主這方玉璽,必將流芳百世,光照千秋!趙某不才,想用那餘料打磨一副玉佩,作為傳家之寶,也好叫子孫後代,銘記今日這份無上的榮光!”

“哈哈,好!便依你!”李寒笑大手一揮,痛快應允。

而在此期間,雲遊在外的許貫忠,終於回到了水泊梁山。他前腳剛上山,後腳扈太公與“飛天虎”扈成父子倆便找上了門。這父子倆早就算好了良辰吉日,拉著許貫忠便來尋李寒笑,言辭懇切,只盼寨主能早日將李師師與扈三娘正式迎娶進門,也好安了眾人的心。

李寒笑念及二女情深,當即點頭應允,便請許貫忠做了這大媒,操持婚事。定下李師師為髮妻,扈三娘為平妻,不分高低,共掌後宅。

這訊息一出,整個梁山泊頓時沸騰了!山寨上下,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眾頭領更是歡天喜地,一個個摩拳擦掌,蒐羅著世間奇珍異寶,只為給自家寨主備下一份拿得出手的賀禮。

許貫忠精通陰陽八卦,掐指一算,便定下了當月廿三乃是黃道吉日,宜嫁娶,當即便張羅著要在當日舉辦大婚。

李寒笑將許貫忠請至密室,神色鄭重:“許先生,我李寒笑大婚,有幾位貴客,卻是無論如何也要請一請的。至於他們來與不來,那是天意,但我這做晚輩的,禮數卻不能廢。勞煩先生施展騰雲駕霧之術,替我走上幾遭。”

許貫忠甩了甩拂塵:“寨主且說,要請何方神聖?”

李寒笑豎起一根手指:“這頭一位,乃是我的恩師,灌江口二郎顯聖真君並梅山六兄弟!勞煩先生帶上喜帖,去那二王廟中焚燒禱告,通報恩師。他老人家公務繁忙,是否蒞臨,全憑天意。”

“第二位,”李寒笑繼續道,“乃是西嶽華山的三聖母一家。我既認了姑姑,做侄兒的大婚,理當邀請姑姑、姑父劉彥昌,以及表弟劉沉香蒞臨喝杯喜酒。”

“第三位,去一趟滄州,給那‘小旋風’柴進柴大官人送張請帖。此人雖與我梁山只是表面生意夥伴,但面子上的事,總要過得去,來不來隨他。”

“這最後一位嘛……”李寒笑目光望向北方,“河北麒麟村,老隱士周侗老前輩。我料想請不動他老人家出山,但也該通報一聲。”

許貫忠聽罷,苦笑一聲,將那幾份燙金的大紅請帖收入袖中:“寨主啊,您這東南西北,跨度可是不小。便是貧道有騰雲駕霧的法術,這一圈跑下來,也得個十天半月。今日貧道連口熱茶也喝不上了,這便得動身!”

說罷,許貫忠也不囉嗦,捏了個法訣,腳下生出一團白雲,徑直衝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雲端之中。

隨著婚期定下,這八百里水泊梁山,真個是炸開了鍋。各路頭領平日裡殺人放火、衝鋒陷陣,眉頭都不皺一下,可如今為了給寨主備一份拿得出手的賀禮,卻一個個愁得抓耳撓腮,揪斷了不少鬍鬚。

“花和尚”魯智深便是其中最頭疼的一個。

他是個出家人,平日裡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金銀財寶搶來也都散給手下弟兄買酒吃了,哪懂甚麼送禮的彎彎繞?

他在屋裡轉了幾個圈,一拍大光頭。

“直娘賊!”

“灑家去尋武二兄弟商議商議,他是個精細人,定有主意!”

說罷,大步流星便奔武松的院子去了。

剛進院門,就見武松正坐在石桌旁,悠哉遊哉地喝著茶。

“武二哥!”魯智深大嗓門一吼,震得樹上落葉直掉,“寨主大婚,你備了甚麼賀禮?快給灑家透個底,灑家也好照貓畫虎!”

武松放下茶碗,嘴角一咧,露出一抹舒坦的笑。

“大師,這事兒吧……我還真不知道。”

“不知道?”魯智深銅鈴眼一瞪,“你這廝莫不是要空著手去喝喜酒?”

“哪能啊。”武松指了指裡屋,壓低聲音笑道,“自從娶了錦兒,這等迎來送往、人情世故的瑣事,我便全交由她去操持了。錦兒心細,備下的賀禮定然妥帖。我啊,只管到時候跟著去喝喜酒便是,操那份閒心作甚?”

魯智深聽了,只覺得胸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上不去下不來。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腦袋,看著武松那副有媳婦萬事足的模樣,氣得冷哼一聲。

“你這廝,倒是落得清閒!灑家不跟你扯了!”

轉身便走,直奔林沖的住處。

“林教頭是灑家結義哥哥,他總不能也這般氣人!”

誰知剛跨進林沖家的大門,魯智深就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

院子裡,紅綢緞、錦緞面、各色金銀器皿、名貴藥材,一箱箱、一抬抬,堆得跟小山似的。林娘子正指揮著幾個使女,忙得滿頭大汗地清點造冊。

林沖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個賬本,滿臉的無奈。

“哥哥,這……這是要搬家啊?”魯智深下巴都快驚掉了。

林沖見是魯智深,苦笑一聲,迎上前來。

“大師見笑了。這不都是內人張羅的賀禮麼。我說寨主不喜鋪張,心意到了便好,可她偏說寨主對我們一家有再造之恩,大婚之喜,絕不能寒酸了。這不,把家底都快掏空了。”

林娘子聽見,轉過頭來,嗔怪道:“夫君懂甚麼!寨主娶的可是師師姑娘和三娘妹妹,這女兒家的大事,怎能馬虎?我這還嫌不夠呢!”

魯智深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賀禮,再看看林沖那副“我管不了老婆”的無奈表情,只覺得這光棍的日子,當真是沒法過了。

“得得得,灑家不礙你們的眼了!”

魯智深氣呼呼地出了門,一路上看誰都不順眼。走著走著,迎面撞見了一個麵皮上帶著老大一塊青記的漢子。

正是“青面獸”楊志。

“楊制使!”魯智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住楊志的胳膊,“走走走,陪灑家吃酒去!”

兩人尋了個僻靜的酒肆,叫了兩角酒,切了一盤熟牛肉。

幾碗黃湯下肚,魯智深便大倒苦水,將武松和林沖的事兒說了一遍。

“你說氣人不氣人!這幫有家室的,成心給灑家添堵!”魯智深一拍桌子,震得酒碗直跳,“楊制使,你也是個光棍,你給灑家出個主意!這禮,到底該怎麼送?”

楊志捻著頷下鬍鬚,眉頭微皺,沉思片刻道:“大師,這送禮,裡面的學問大著呢。尤其是寨主大婚,送的禮,得符合這喜慶的氣氛。再者,寨主此番是娶兩位夫人,你這禮,便不能只顧著寨主,得夫妻雙方都能顧及到,還得成雙成對。最要緊的,咱們大小也是個頭領,這禮,絕不能太寒酸,掉了身價。”

魯智深聽得直撓頭:“這也不行,那也不對!乾脆,灑家明日下山,去濟州城裡,買上他幾十匹上好的絲綢布匹,再弄幾斤金銀首飾,一股腦兒送去,夠不夠分量?”

“不可,不可。”楊志連連擺手,“絲綢金銀,太過俗氣平常。寨主甚麼奇珍異寶沒見過?林教頭家都送了那許多,你再送這些,顯不出心思來。”

“那你說送甚鳥東西!”魯智深急了。

楊志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大師,我倒有個主意。咱們不如去尋兩塊上好的美玉,請名家出手,雕琢成一對龍鳳玉佩。玉,性溫潤,寓意百年好合,龍鳳呈祥,最是應景。且玉佩可隨身佩戴,也顯得咱們兄弟用心。”

魯智深一聽,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還是你楊制使腦子好使!不愧是楊家將的後代,有腦子,就送玉佩!咱們這就下山,去濟州城買玉!”

兩人說幹就幹,當即結了酒錢,騎上快馬,直奔濟州城。

到了濟州城,兩人先去了最大的玉器行,花重金挑了一塊水頭極足、毫無瑕疵的羊脂白玉。玉是有了,可這雕工和題詞,卻犯了難。

楊志拉住一個看起來頗有見識的茶館掌櫃打聽:“老丈,這濟州城裡,哪位匠人雕玉的手藝最好?哪位先生的字寫得最絕?”

那掌櫃的一聽,笑道:“二位客官算是問對人了!要說這濟州城裡,字寫得最好的,當屬那位人稱‘聖手書生’的蕭讓秀才。他那筆字,蘇、黃、米、蔡,各家字型,無一不精,簡直能以假亂真!至於這雕刻的手藝嘛,西街有個叫金大堅的,人送外號‘玉臂匠’。別說是玉石,便是那石頭木頭,到了他手裡,也能雕出花來!他刻的印章,連官府都辨不出真偽!”

“好!就找他們!”

魯智深與楊志大喜,當即按照掌櫃指點的路徑,先尋到了蕭讓的住處,又將金大堅一併請了來。

這蕭讓生得文質彬彬,金大堅則是膀大腰圓,兩人見是梁山泊的頭領來請,哪裡敢有半點推辭。

楊志將那塊羊脂白玉放在桌上,正色道:“二位先生,我等是梁山泊的頭領。我家李寨主大婚在即,特備下這塊美玉,想請二位聯手,將其一分為二,雕成一對龍鳳玉佩。”

魯智深在一旁補充道:“蕭秀才,你負責畫圖樣,再在背面題上幾句吉利的話!金匠人,你照著圖樣,給灑家雕得活靈活現的!若是做得好,灑家重重有賞;若是做砸了……”

他故意把拳頭捏得“嘎巴”作響。

蕭讓與金大堅對視一眼,齊齊拱手。

“二位頭領放心!小人定當竭盡全力,拿出平生最高的本事,絕不叫頭領失望!”

說罷,蕭讓提起筆,在紙上開始勾勒龍鳳的草圖,金大堅則拿起刻刀,在一旁仔細端詳著那塊白玉。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