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曦回到了那個病房，有人來給那位瘦弱的孕婦送午飯了。
她精神不佳，應該是昨晚沒休息好，送飯的應該是她丈夫，開啟保溫桶將裡面的雞湯倒出來給她。
晏曦抬眸看向她的名字，之前晏曦根本不會注意到她們的名字，畢竟只是完成任務的障礙，現在卻發現她們本就是活生生的人。
孕婦叫黃玉，簡單大氣的名字。
晏曦嘆了口氣，出不去就出不去吧，至少她還活著，總比害人強。
孕婦的丈夫看她吃完飯後就帶著東西走了，給晏曦一種割裂感，他好像關心這個孕婦，畢竟送來的午飯很有營養，又好像不關心，並沒有陪她，也沒有安慰幾句。
“剛剛那是你老公嗎？”和黃玉一個病房的孕婦閒聊般問道。
“對。”黃玉點點頭，“他很忙。”
“忙到沒空照顧你啊，你預產期甚麼時候？”那孕婦繼續追問。
“就這兩天了，孩子生完會有人來照顧我的。”黃玉回道。
晏曦聽了幾句就不聽了，反正也不打算完成任務了，試試能不能出去吧。
…………
“這個醫院有甚麼故事嗎？”一直到離開醫院都沒有遇到任何不對，聞月吟已經逐漸接受是自己聽錯了，不過她還是決定做最後的掙扎。
“故事？我倒是聽說一個。”聞月吟的媽媽接過話。
“甚麼故事？”聞月吟本來已經放下去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一個醫院有故事，還能被流傳下來，能是甚麼正面故事。
“這個醫院有個外號，聽說只要在每月十五那天的午夜十二點出生的小孩都會死，還會變成怨靈。”聞月吟媽媽解釋道。
這個故事被講出來的一瞬間，聞月吟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然後呢？”
“怨靈會殺人的，先殺血脈至親，再殺醫院的醫生護士，可怕著呢，當時這個故事一流傳出來，醫院婦產科收到的孕婦都少了。”聞月吟媽媽補充道。
“還有甚麼嗎？”聞月吟追問。
“那個出生的孩子還得滿足各種條件，甚麼父母不和，家裡重男輕女之類的，反正怎麼慘怎麼來，故事不都這樣？”聞月吟媽媽思考了一下，發現有些記不起來了，就隨意糊弄道。
“這樣啊。”聞月吟的手指落在腿上，不輕不重的敲擊。
這樣看來其實還好，那個故事沒有很可怕，先決條件太多，也不那麼容易製造鬼怪，而且目前鬼怪也只出現在副本和靈異故事裡，現實世界目前並沒有。
她可能真的想多了。
聞月吟放下了心，和媽媽一起回家休息，因為這次受傷，組織給她放了假，再者，目前也沒有副本，招人工作也有專人負責，她可以休息一段時間。
…………
在晏曦無所事事的遊蕩中，時間慢慢來到了十五這天。
雖然她不打算害人，但晏曦還是覺得有點慌，因為靈異論壇很靈活，它會隨時根據情況修改規則，誰知道它藏著哪一手，還是盯緊點好。
出於直覺，晏曦還是重點盯黃玉，畢竟她一開始選的目標就是人家，算是她的一點雛鳥情節吧。
白天一切正常，到了晚上，卻開始有了一點不對勁。
黃玉不舒服，這種不舒服比她前天晚上的那種難受更加直觀，她小腿不斷抽搐，下身羊水流出。
她的孩子想來到這個世界了。
晚上十點，黃玉被推進了產房，晏曦跟著飄了進去。
一開始，一切正常，半小時後，孩子生不下來，黃玉難產了。
這一刻，晏曦明確了，靈異論壇就是要搞事。
午夜十二點的死嬰，即使她不動手，靈異論壇也會製造，它製造這樣一個死嬰做甚麼？
讓這個醫院也成為一個靈異副本嗎？
這麼多人，不能讓它得逞。
晏曦抬眸，盯著面前的產床。
以人類眼睛看不到的光線從中冒出，很淡，像夏日早晨未散的晨霧被稀釋後漂浮不散的樣子。
晏曦抬手，嘗試觸碰這些薄霧，可是她的手一過去，霧就漂浮在她的身邊，看得見，摸不著。
很噁心。
她好像阻止不了，晏曦內心生出一種挫敗感，她確實甚麼事都幹不好。
靈異論壇的降臨她阻止不了，第一個副本也沒辦法救人，甚至誤入副本世界，然後把自己搞成這幅樣子，想離開卻又進了這樣一個考驗。
如果沒有她，幽靈醫院的考驗是不是就不會開始？這裡的人是不是就不會有事？
晏曦忍不住有些自厭，她好像是個災星。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那個孕婦，她為甚麼就不能救人呢？
石像說她是一個無人供奉的神，當神有了人的供奉，是不是就有常人無法企及的能力？如果換成鬼呢？鬼能不能供奉信仰她？
晏曦望向躺在床上虛弱至極的產婦。
她讓聞月吟聽到她的聲音耗費了極大的代價，是因為聞月吟雖然虛弱卻也是健全的人，但瀕死的人本來就容易看見鬼，這是人類創造的規則。
既然鬼都是人類創作出來的，那麼規則也該適用。
晏曦緊盯黃玉，抬手輕輕觸碰她的額頭，聲音嘶啞難聽。
好痛，好難受，她的孩子好像生不下來了，黃玉躺在床上，眼睛已經有點迷濛。
這是她生的第三個孩子了，會是個男孩嗎？
如果還是個女孩怎麼辦？會不會被送走？可是鄰居的小王姑娘說現在是新社會，送走孩子是違法的，重男輕女也不對。
為甚麼會不對呢？她媽媽也是這樣教她的，大家都是這樣認為的，她們村也是這樣，不生男孩會被人看不起的，怎麼到了城裡就不一樣了呢？
可小王姑娘是個大學生，懂得一定比她多吧，人家說得沒準是對的呢。
黃玉的意識逐漸模糊，對不對好像也不重要了。
“你要死了。”
是啊，我要死了，死了就不用糾結對錯了，就不怕人家看不起了。
“你想活嗎？”
想活嗎？想的，她想活，雖然很苦，但她還有兩個女兒啊，她大女兒才十歲，上小學的年紀，還有她的二女兒，那麼小一個，天天跟在她屁股後面幫幹活，她死了她們怎麼辦？
黃玉的眼角滲出了眼淚，她聲音弱得沒人聽得到。
“我想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