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曦開啟臥室門,輕手輕腳走出臥室,小心觀察客廳,才邁步往外走,剛走了一步,臥室內的哭聲陡然變大。
從小聲啜泣變成大聲嗚咽。
晏曦立刻停住,她知道了,從來沒有多出來的人。
腳步聲不對。
鄰居大叔離開時是有腳步聲的,但他來時沒有,從始至終,他們就是一個人,一個人本來就可以發出不同聲音,就像小如的哭聲一樣。
鄰居大叔早就在蹲點了,她想要離開這裡困難重重。
晏曦下意識退回了臥室,將門關上。
此刻她更願意和小如待在一起,起碼此刻的小如還沒有表現出她的危險性。
“小文,我好疼,我好疼,我們換一下吧!”痛苦的嗚咽聲中,小如不斷哀嚎。
晏曦扭頭看向床的位置,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環境,勉強能看清床的輪廓。
一張一米八寬的床,小如就被釘在床板背面。
晏曦的目光忽然移向床前的衣櫃。
她忽然想起了上一個故事,衣櫃裡的腳步聲。
鬼使神差般,晏曦拉開了衣櫃的門,想象中的衣服沒有出現,晏曦對上的是一雙眼睛,一雙黑夜中依然可以清晰看出輪廓的眼睛。
晏曦正面和眼睛對視,她的眼睛眨也不眨,整個人也一動不動,她不是不想動,而是動不了。
人在遇到超出預料的恐懼時,大腦判斷逃跑和戰鬥無法解決問題時,身體的第一反應是僵直,想依靠靜止來躲避危險。
晏曦此刻就陷入了這種反應。
那雙眼睛只是眼睛,在黑夜中,它靜靜和晏曦保持對視。
好一會,晏曦終於能動了,她這才仔細觀察這雙眼睛。
這是一雙被挖出來的眼睛,再用繩子懸掛在了衣櫃橫杆上。
眼睛懸掛的位置正好對著衣櫃縫隙,高度也正好是晏曦的高度,所以她一開門才會和眼睛對上。
晏曦緊抿唇瓣,她不喜歡自己剛剛的反應,太被動了。
她不能預料到所有危險,總會遇到超出預料的恐懼,她不能再陷入這樣因為極度恐懼而失去逃生能力的境況。
既然靈異故事的恐懼不足以讓她脫敏,那就現實世界也體驗恐懼的氛圍吧。
晏曦下定了決心。
下定決心的人在這一瞬間的勇氣也是巨大的,晏曦撥開了這雙血淋淋的眼睛,對上的是一道暗門。
衣櫃裡藏著一道暗門。
這道暗門沒有任何遮掩,就這樣暴露在晏曦面前。
所以兇手透過這道暗門進入臥室殺了小如?
他可以透過這道門殺了小如,也可以透過這道門進來殺了她。
但同時她也可以藉助這道門離開這裡,去警察局報警。
“咚咚咚——”
當晏曦想付諸行動時,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伴隨著的,還有熟悉的聲音。
“小文,餃子怎麼沒拿?是肉餡的呢,純肉餡很香的,保管你吃一次就喜歡上!”
“咚咚咚——”
“小文,怎麼不說話,你是害怕嗎?別怕,我不是壞人。”
話落,敲門聲又響了一遍。
但依然沒有得到回應。
“小文知道了甚麼?你見到小如了嗎?小文在害怕我,所以不敢開門嗎?”
“可是……”
“小文啊,你忘了嗎?你們喜歡把備用鑰匙放在門口的地毯下面,叔叔是可以直接進來的啊。”
“叔叔早就進來了呢,小文啊,你怎麼就沒有發現,敲門聲離你越來越近呢?”
晏曦猛地拉開衣櫃裡的暗門走了進去,再輕輕關上衣櫃門和暗門。
既然對方進了她家,這是一個逃跑的機會!
從暗門出來,是一個臥室,臥室亮著燈。
從黑暗到明亮,眼睛一下子適應不過來,晏曦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好幾秒後才適應光線睜開眼睛。
這是一個凌亂的房間,房間瀰漫著各種奇怪的臭味,汗味、煙味還有……血腥味。
晏曦循著血腥味來源看去,那是一張被裱著的照片。
照片上,小如穿著黃色的裙子,編著辮子,在盛放的花叢中笑得清新甜美。
只是整張照片都被框在相框中,而相框浸透了鮮血。
木質的相框不知道被泡在血裡多久了,整塊木頭已經失去了原來的色澤,只留下被鮮血浸染的紅。
相框的立架是白骨,一截截白骨粘連在一起,支撐著相框,使其佇立在桌面上。
“小如……”
晏曦沒見過小如,但她直覺那是小如,鮮血、白骨也是小如的。
在晏曦喊出對方名字後,帶笑的照片忽然嘴角下拉,顯出苦相。
“小文,你在躲在哪裡呢?你想跳窗跑嗎?可是我們住在七樓,你怎麼跑呢?”
暗門不隔音,對方的聲音透過木質的木傳來。
晏曦忽然拿起相框,又轉身拿凳子和桌子抵住門,才帶著相框離開了這間房間。
她沒猜錯的話,這裡就是鄰居的房間,對方在她家,也不會猜到她這麼快就發現暗門,所以她有足夠的時間離開這裡,又跑到家門口將家門鎖住。
晏曦順利離開了鄰居家,從口袋裡逃出鑰匙,反鎖後插在門上,才跑進電梯往樓下走。
她順利離開了房子,接下來只要再找到警察報警,她就能離開!
電梯緩緩下行,晏曦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她這次居然這麼順利就跑出來了,在鬼嚇到她之前,她先跑了。
“叮——”
電梯到了,晏曦將相框藏進外套口袋裡,走出電梯。
迎接晏曦的不是明亮的光線,是黑,昏暗的黑。
黑得不徹底,帶著一點昏暗的光線,讓她能看到建築大致的輪廓,卻又看不清。
這樣黑不黑,亮不亮的光線,最適合勾勒恐懼。
晏曦只看了兩秒,立刻邁步往外跑,她不能再害怕了。
恐懼是本能,但不能讓恐懼凌駕在冷靜之上,不然,她會死。
樓房外面,也是這明明暗暗的光線,不同的是,它出現了指示牌,指向派出所的方向。
晏曦拿出手機拍下指示牌,這才沿著指示牌的方向繼續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晏曦終於找到了派出所。
昏暗的派出所沒有晏曦熟悉的配色和字眼,再搭配上奇詭的光線,顯得不那麼正義。
值班室裡,兩名警察端坐著,目光呆滯,像兩名虛假的紙人。
看到晏曦的一瞬間,兩人同時發聲:“你有甚麼事?”